55、2002·春潮涌动 “用地理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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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以后，还要再上一周课。这时，老师们已经给十二班的同学们比较多的自由，让他们自习，老师们只负责答疑。
老师们非常震惊，发现大家都五五六六地聚在一起，但又不会吵得要把天花板掀起来，只是零星有人在讲解知识点，偶尔才有人因为不懂的知识点争论起来，最后就来到老师面前，要一个官方解答。
老师们都觉得有些动容——这个班级刚开始时，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大家都各顾各地学习，甚至还有些同学，在暗中较劲，这种风气不好。自从开始如此交流后，大家的积极性反而上来了，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所以他们也不会刻板地要求同学们保持安静，只是让大家注意音量，带着那些想独自复习又需要安静环境的同学到空教室里。
期末考这天，广州又降温了，天空一片灰蒙蒙的。
陈七月和叶九思坐在小轿车里，开足了暖气，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叶九思见陈七月手里拿着政治资料，眼睛却快合上了。叶九思开口说：“七仔，你不看的话，给我瞄两眼呗！”
陈七月迷迷糊糊地递给叶九思。
虽然是个框架清晰明了的思维导图，但里面的知识点全是车轱辘话——尤其是《文化生活》部分，表达看起来都差不多。叶九思开始思考，这些为什么算“近义词”不算“同义词”，差别在哪里？
自己也走神了。
直到下车时，一打开车门，一阵结实的冷风灌了进来，让她们很默契地打了个寒颤，这才清醒一些。
但手都冻僵了。
她们走到楼梯口时，准备要分别——陈七月在一号实验室，叶九思在六号实验室，不在同一层。在分叉口时，叶九思凝望陈七月，说：“七仔，手冻僵了。”
陈七月没说话，只是把复习资料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伸出手，紧紧地捏住了叶九思跟她同样温度的手掌，用力地来回摩挲。两人还对视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迸射出火光电石，手也很快恢复温度。
恰巧，褚之劲和蒋士颖提着热腾腾的包子，跟她们碰面。叶九思不管不顾，而陈七月却有些小尴尬——会不会被褚之劲打趣？毕竟她们之前也没少揶揄他。
褚之劲只是轻轻往上甩头，说：“早啊，两位！”
“早……”
“还不上去么？”褚之劲问。
“要上去了。”陈七月放开叶九思的手，对她说：“思思，好好考，我上去啦！”
说完，陈七月才跟着两个男生上楼。彼时的陈七月，脑子里都是可能要考的知识点，没有想过，为什么褚之劲对她们的暧昧举动毫无表示。
——直到多年后，或许是十年后、十五年后，褚之劲才带着泪光地看着自己，问：“你怎么还是喜欢女人？”
叶九思考语文和英语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得心应手。考历史时，虽然有些知识点还很模糊，但到底还能从头到尾都在答题。就连政治，叶九思也一边猜词一边选答案，实在不知道要写什么的，就选C。
写政治大题时，叶九思把选择题选项里的文字都抄到了大题的答题区里。
只有数学，叶九思是真的一点都写不出来，恢复到往日的“自由创作”环节，在数学问卷的空白处，写一些零散的诗歌。不够位置写了，她也没把字写到答卷上——毕竟答卷交上去就收不回来了。
因为是市统考，统计非常快速，等他们过完一个周末之后，所有的排名都出来了。
陈七月和叶九思走进教室时，裹挟着一大团暖洋洋的激动兴奋的空气扑面而来，一群人围在教室后墙上贴着的班级全榜，眉目舒展，神情自若。
“怎么大家都这么开心？”陈七月问叶九思，心跳突然加速——非常紧张，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排名，于是她拉着叶九思的手臂，钻进人群里。
名字按照班排名从前到后排下来——即便陈七月目前成绩在班里，没试过在后排，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始在后排找自己的名字。每次考试她都如履薄冰，担心下一次翻车的就是自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叶九思的名字——她依然是全班倒数第一，但她已经从年纪倒数前十，进步到倒数三十几名了。陈七月光是看到这个，就暗地里为叶九思开心，她的手在叶九思的衣袖上来回摩擦，说：“你这次进步很大诶！”
再往上是褚之劲，年级51名；秦晩芝，年级19名；韦钰安，年级14名……陈七月还是没看到自己的名字，这时候她却收住了脸上的笑，瞪圆眼睛，心跳急促得快无法呼吸。
最终定格到自己的名字。
陈七月，年级第三。
这让陈七月难以置信地张大嘴瞪大眼，转头看着叶九思，一直凝望着她。陈七月那双眼，快要穿透叶九思的衣服，让她感觉，仿佛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陈七月面前，然后，她涨红了脸。
以前，陈七月做梦就是想摸到逸仙大学的门槛。这次考试仿佛在轻声细语地告诉她——她可以攀上逸仙大学的校门，紧紧地握住门梁。
太不真实了。
秦晩芝也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把头靠在陈七月的肩膀上，伸出手紧紧挽着陈七月的手臂，仰头直接看向名单最顶端，满脸沉醉地说：“哇，感觉我们这次都考得挺好的，好高兴，多亏了我们的永远的大哥大蒋士颖……”
叶九思在一旁补充道：“蒋蒋考第一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说完，她也紧紧地握住陈七月的手臂，隐约地似乎想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扳过来。
十二班这次确实都考得很不错，又准备放寒假，暂时没有学业压力，原本死气沉沉的班级，此时充满欢快的气氛，大家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连韦钰安的嘴角也浮现出一丝舒畅的笑。
很快又有爆炸新闻传遍高二级。
理科班的年级第一，是一个面庞坚毅，带着黑粗框眼镜，身材高挑的男生，他被班里另一个参加物理竞赛的白脸可爱男生表白。旋即两人一拍即合，走到一起。
在枯燥压抑的校园里，“早恋”本就是一件特别振奋人心的事，而两个对象还是男生，这这无疑再给即将爆炸的炸弹添上汽油。大家除了哗然、震惊，还有暗流涌动的贬低——奈何双方都德艺双馨，毫无指摘之处。
各种真真假假却都能激起大家注意力的传闻到处传开，连叶九思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七月，说：“他们好厉害。”
语气软软的，带着点羡慕。
陈七月自然懂叶九思的意思，她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成绩单，想到了之前家里的饭局，又想到叶九思家的生意和房产，她有些躲闪地低下头，却紧紧咬住嘴唇，余光悄悄地转向叶九思。
叶九思也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把食指指甲塞进大拇指的指甲缝里，一点一点地用力去抠，她在想——是不是暗示太过火？还是自己一厢情愿吧？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说：“她们很勇敢，毕竟很多人还觉得，同性恋是病。”
“对啊……”陈七月松了口气，心里暗自感谢叶九思给自己台阶下，托着腮长叹。她姑且把这声长叹，当作给叶九思的回答。
所有的讨论到十二班这节地理课时，被推向高潮。
教地理的姚老师身穿一袭深灰色长款呢绒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上身虽然很素净，但是胸间挂着的血红宝石吊坠，跟下身彩虹色的裙装相互映衬，烘托得她眼神清澈光彩照人。吹得蓬松柔顺的长卷发披在胸前，走起路来都能被风扬起。
她带着笑容站在讲台上，开口并不讲考卷，而是说：“你们这些同学呀！叽叽喳喳地在说啥呢？”
大家瞬间收住说话声。
“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姚老师继续说，“我们办公室也是能听到你们八卦的，就是二班有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了嘛！”
这种看似“不上台面”的事情，被姚老师轻松自然地说出来，大家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她说：“去年中国已经把同性恋去病化了，花季少男少男，互相倾慕也是很正常的事。相信各位也长大了，要是你们说，你们没有喜欢的异性，或者同性，我是不相信的呢！”
同学们终于打破一开始的尴尬，笑了起来——褚之劲笑得最夸张，眼睛都眯了起来，身体往后仰。
蒋士颖心虚地瞄了一眼同桌。
陈七月抬头悄悄扫了一眼叶九思，又把头低下，继续看复习资料。叶九思回头，看见陈七月在认真地用红笔订正错题。
“你们今年也十七八岁了，差不多成年了，生活里有些东西，要学会平衡，而不是一味地压抑再压抑。”姚老师说完，把市统考地理的答案发下去，一边发一边说，“你们也要有一定的自主性，你们自己对着答案，自己看错题，我今天就不讲题，我们来做别的事。”
大家齐刷刷地抬头看姚老师，不知道她想怎样。姚老师说：“答案你们课下再看，我们今天用一个特别的形式回顾我们高中以来学过的知识点。”
“用地理知识，给你心里喜欢的他，写一首情诗。”姚老师脸上摊大饼一样摊开笑容，说，“等下我点几位同学，让他们读出来。”
台下一片哀嚎。
姚老师仰着头笑，说：“大家别紧张哦，又没叫你把收信人也念出来，收信人放心里就好啦！”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2002·春潮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