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001·群行 别单打独斗 ...
-
按照地理课本而言——广州地处热带，但它的冬日还是非常凛冽，整座城市都被冻住，一切宛如停摆了。
陈七月拿着保温杯，在热水器前，接了点开水。腾腾的热气裹挟着她的脸颊，她突然开始发呆。
除了书页翻动和嘴里碎碎念的知识点，世界没有了声响。最近连叶九思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复习，话比之前更少了。但叶九思把课本来回乱翻，书页哗啦哗啦地响，也不知道她到底能看进多少。
不过对叶九思而言，这个也不重要。
叶九思也不知道为什么，眼见着陈七月一天到晚拿着资料在啃，也下意识地开始模仿对方，做对方觉得很重要的事。
她把历史的知识点朦朦胧胧地记住了个大概，就不想看下去了——始终觉得高中历史和真正的历史学科不一样，没兴趣再在畸形的考试规则里浪费太多精力。于是她准备打开地理复习资料。
地理的主要内容已经在高一的时候讲完了，分为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两部分。叶九思习惯性地开始看第一页：太阳高度居然不是高度，赤道和黄道又是什么？近日点远日点看起来也太像数学知识点了，洋流图乱得跟一团麻花一样……
叶九思打了个哈欠，一下子翻过了几十页，到人文地理部分。人文地理看起来在讲人话，这让她能大抵地看一看。一目十行地浏览完之后，叶九思在自习课的时候，弯下身在抽屉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出班里的人用的练习册。
叶九思双手握着练习册，转身对着陈七月问：“你们平时用的，是这本练习册么？”
陈七月推了下鼻梁上的细黑框眼镜，说：“天呐！太阳从西边一边升起一边分裂成九个啦！你怎么也开始写地理作业了?”
被陈七月这么闹了一下，叶九思整张脸都红透了。
“你要是再嘲笑我，我就不学了。”叶九思嘟囔着嘴，低下头说。
“哦？那你别学了。”陈七月嘴角微微上扬，说——当然她也不是真的想叶九思不学习。叶九思也懂陈七月的心思，知道她没有表示否定，自己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叶九思一边翻书一边做了几道人文地理的答题，多少够得着一些踩分点，只是有一题，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答案。
然后她转身，眼神有些躲闪地看着陈七月。
“这题……”陈七月皱着眉挠头，说，“好像有点难，我们一起去问问蒋士颖吧。”
说完，陈七月挽着叶九思的手臂，拿着练习册到蒋士颖的座位。眼见他桌面上摊开了叶九思给他的手稿，他手上拿着红笔，很认真地在上面做批注。
叶九思抬抬眼，褚之劲托着腮转笔，眼睛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瞄过来。叶九思用手指戳了一下蒋士颖的手臂，说，别被他看到了。
声音不大，但褚之劲还是听见了。自从上次闹得不愉快的打闹，他害怕跟这些人打交道，但又忍不住想靠近。
“怎么了？”蒋士颖见叶九思拿着练习册。
这时，叶九思才想起来，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恍然大悟，轻轻笑了出来，向蒋士颖提问。陈七月假借看题，把自己的半个身子贴在了叶九思的背上，下巴垫在叶九思的肩膀上，鼻孔冒出的热气缓缓地打在叶九思耳垂上，有些痒。
蒋士颖拿着红笔，一边在题目的图上做标记，一边讲解。大家的声音都冷静、平缓，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嬉闹。
褚之劲还是觉得坐不住，从他们零碎的说话声里，他知道那是一道难题，他也不是很懂，于是把头凑过去。
——但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眼神往上飘了一下，打量着她们，担心她们不欢迎他。结果她们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褚之劲先是松口气，又觉得失落。
蒋士颖讲完之后，大家恍然大悟，褚之劲一把抱住蒋士颖，脸颊在他的脖子上蹭。就算自己再迟钝，也感觉得到她们在拿自己和蒋士颖开玩笑，说他们是一对。
为了博她们欢心，听取两声美人轻笑，豁出去也值得，他忍住肉麻得全身发烫的感觉，说：“小颖颖——你好棒棒——我好爱你哦！”
因为攻破一道难题，大家的心情比较轻松。
陈七月说：“哎呀！你们两个，真是让人看不懂哦！你们到底谁是老公，谁是老婆啊？”
“我一直觉得，褚之劲是老公。”叶九思接话，“但你看现在褚之劲，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可能每个猛男都有个公主梦吧。”
蒋士颖苦笑一声——能把亲热暧昧摆在明面的，反而是心无波澜的；而他这种心有鬼的人，却只能装作满不在乎。
褚之劲的眼睛有些紧张地盯着叶九思的嘴——见她神情轻松自然，还拿自己开玩笑，说明她不生气了。一激动，他把蒋士颖抱得更紧。
接近年尾。
这时候总有些不放假却能让人特别激动的节日——圣诞和元旦。圣诞很浪漫，元旦是新生，怎么看都很适合表白。
阴盛阳衰的十二班自然少点桃色绯闻，大家都按部就班地备战期末。陈七月始终觉得地理知识不太牢固，于是拿着资料书，带着好不容易开窍的叶九思，到蒋士颖的座位前，坐下，说：“蒋同学，我们一起过过知识点吧。”
“怎么过？”蒋士颖托了一下眼镜，问。
“翻书。”陈七月翻开地理资料，“我们几个一起翻书，哪里有人有不懂的，就提问，让会的人帮忙解答。”
蒋士颖沉思片刻——其实地理书的知识点，他都吃透了，再打基础也改变不了什么。但他还是坚定地点头，莫名地想看她们豁然开朗的感觉。
从第一页开始，叶九思就一头雾水。
蒋士颖非常耐心地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详细地给叶九思讲解。就两面的知识点，就讲了十分钟。
秦晩芝本来坐在自己的位置，单枪匹马地复习，有些看不下去了，回头看见他们在过知识点，觉得换种方式学习也不错，便抱着自己的书，推着椅子坐到了蒋士颖那边。
蒋士颖给叶九思的讲解，在秦晩芝看来也很基础，她很佩服蒋士颖竟然这么有耐心。于是她盯着蒋士颖的脸，看得出神——在知识光环的加持下，蒋士颖那张白净而温润如玉的脸，更多了几分英俊。
氛围感就此烘托出来。
秦晩芝挠挠头，想了想，发现有个隐隐约约的小知识点没想透，于是也插了一句嘴，问。蒋士颖同样用温柔似水的声音娓娓道来。秦晩芝都觉得，手臂和脸一阵酥麻。
半小时过去了，他们才进行了几页。
陈七月都感觉到，参与其中的褚之劲有些困倦了——叶九思要补的内容太多了。
叶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说：“我感觉我在女娲补天，妨碍你们查缺补漏了，对不起。等你们有空了我再找你们吧。”
叶九思起身前，陈七月的手麻利地摁在叶九思的大腿上，说：“别担心，大家没有嫌你烦。”
“就是。”褚之劲在一旁补充道，“有些点，我以为我会了，但听阿颖这么一讲，我才发现自己的理解还不到位……讲细一点也没事的。”
“是你学了个半桶水……”秦晩芝对褚之劲挤挤眼，说。她表面上是调侃褚之劲，实际上在暗暗地表达着——叶九思，你离开的选择是对的。
叶九思离开之后，大家的进程确实加速不少。秦晩芝本有些紧张，担心错漏了某些点，最后都是蒋士颖用他平稳而镇定的声音，抚平秦晩芝内心的不安。
太能给人安全感了——秦晩芝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
从这时候开始，这五个人经常一起出入吃饭，在排队等饭时，大家也会互相提问，提点一些容易混淆的小知识点。
这种学习模式，是陈七月提出来的，叶九思看在眼里，鼻头一阵酸楚，有些感动。她本不过问任何身边的事，只着眼于心里的“诗和远方”。
但这次，叶九思动容了。饭后时分，她有些羞怯地抱着自己的语文笔记本，到蒋士颖座位前，小心翼翼地打断了正在翻过政治课本知识点的这群人，说：“或许……你们有没考虑过复习语文？”
褚之劲笑了笑，无奈地说：“语文这东西，看的是灵性，复习了也没什么用。”
叶九思说：“话是这么说，但总归能有些技巧性的东西吧？”
大家纷纷收起政治课本，目光齐齐对准叶九思。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陈七月的眼睛，这才稍微镇定些，终于有勇气开口。开口有些车轱辘话，声音里带着些许躲闪。
“思思宝贝，喝点水吧。”陈七月拿起水壶，递给叶九思，笑着说，“水是声带的润滑油。”
大家跟着笑了起来，反而让叶九思更轻松些，渐渐地，她能把笔记本里的知识点，清晰地说出来，还破天荒地给大家现场写了一份答题技巧——平时她是不用这东西的，纯靠感觉。
另外，叶九思也从陈七月的笔记里学到了树状图的笔记法，特意重新整理了自己笔记本的内容。
韦钰安早就知道他们总是聚众学习，只觉得吵得很。但这次，他们在复习自己的弱项——语文。
不得不说，韦钰安有些心痒痒，想凑过去。但自己的前男友也在其中，让她始终不敢凑过去。一番挣扎，还是觉得成绩重要，便视死如归地走进其中。
“我能一起么？”韦钰安看了一眼褚之劲，对大家说。褚之劲始终觉得愧疚，避开韦钰安的目光。
叶九思木然地点头，便继续开始——仿佛有没有韦钰安的存在，都不重要。韦钰安认真地听着叶九思这有些青涩生疏的讲解，中途还瞄了一眼褚之劲。她猛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完全没改变频率。
是真的放下了。
这次是市统考，老师们总给同学们打各种预防针，搞得大家人心惶惶，非常紧张。但他们却让教室里的气氛轻松不少。
备考也不再是单打独斗的凌迟处刑。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2001·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