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2001·范文 叶九思热爱 ...
-
下午放学之后,叶九思挽着陈七月的手走出教室,准备去吃晚饭。本来想从后门出去,叶九思却拉了下陈七月的衣袖,说:“今天走前门吧。”
陈七月皱皱眉,一脸疑惑:“啊?为什么?”
叶九思四处张望教室,才压低声音说:“等一下再告诉你。”
来到正门前,叶九思转身钻进如海啸一般涌起的信件中,拿到一个A4大小的EMS信封。还没走出校门,她急急忙忙地拆掉那个收件人为“九青”的信封,里面装着一本新杂志样刊和三百块钱稿费。
叶九思心跳飞速,颤颤巍巍地把钱放进陈七月的帆布包里,说:“借来放一下。”
陈七月看着叶九思的笑容,快要从嘴角和眼睛里溢出来,也忍不住心里痒痒的,跟着微笑,问道:“怎么了?笑得跟个猪头一样?”
“我太开心了。”叶九思说话时,小碎步还跳了起来。
彼时她们走向小洋楼的方向,一条窄窄的巷子,没什么人经过,叶九思兴奋得跳了起来,说:“七月,你知道吗?《最佳异类》这个月用了我三篇稿!”
“太棒了!”
两个人吃饭时,非常专心,以至于都没有开口和对方说话。陈七月一边把饭送进嘴里,一边思考着——三百块钱,对叶九思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她那副欣喜雀跃的模样,却深深地感染了自己。
太过纯粹了。
这两个多月以来,叶九思在写作上的用功和投稿上的迷茫和彷徨,陈七月都看在眼里。她也没听说,成功投稿能换来什么好处。纯粹就是为了自己开心。
不是所有的努力,都需要结果。努力本身,就是意义。
在叶九思的感染下,陈七月内心绷紧的弦,放松不少。平时她吃完饭后,低着头看资料的同时,还快步走回教室,赶着做作业。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气使不出来,憋得难受。
这次不一样。陈七月坐在教室之后,感到前所未有的投入和专注。教室里细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都听不见,纯净地沉浸在知识海洋当中,也不记得成绩、排名和未来。
叶九思决定继续给《最佳异类》投稿。她翻开杂志,在其它几篇小说上面,认真地写上标注和笔记,总结它们的特点。
确实也能总结个一二三,但叶九思托着腮,转着笔,眼睛盯着黑板旁边的挂钟,陷入沉思——这写的到底是什么感情?
蒋士颖中途去卫生间时,要到讲台登记,恰好经过叶九思的座位。他瞥见叶九思翻开了那本极其熟悉的《最佳异类》,像写作业一般地在上面写。他猛然想起那篇《厮磨春光十八潮》,不仅作者就在他身边,学校里也有很多人在传阅这个故事,在虎视眈眈地打量周围,谁才是这个故事的原型。
蒋士颖的后背一阵恶寒,赶紧去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蒋士颖突然涌起一股浓烈的睡意,他打开水龙头,不断地把冰凉的水往脸上拍,祈求专注。
脑子里总是他对褚之劲那些蒙了尘的感情。
他早已经过挣扎,终于接受了和这种异于常人的特质共存。但任由这种感情自由蔓延,事态将会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蒋士颖再一次拧开水龙头,把水往脸上拍,还用力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脸颊。
是时候梦醒了,不要饮鸠止渴,耽于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突然想起叶九思——之前和叶她短暂的接触,他感觉到,叶九思的内心深处,有着和他同频率的呐喊,他们在深层次上,是一样的人。但叶九思身上,更多一种漠视流言蜚语的勇气——只有接近她,他才能感觉自己能受到那勇气的笼罩。
何况,在这学校里,他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生,跟一个同样文质彬彬的女孩子呆在一起,怎么都比被人因为和另一个男生关系太亲密而被戳脊梁要好很多。
至少在考上人民大学之前,要保护好自己。
不然连一点挺直腰背的勇气都没有。蒋士颖深呼吸,决心用全新的面目,去迎接新生活。但很快打回原形——他经过自己班外的走廊时,褚之劲可能是走神了,一张带着大大的微笑的脸对着自己,眯着眼笑。
蒋士颖也跟着笑了,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流。一切都功亏一篑。蒋士颖回到座位后开始写英语作业,刚好可以抽出一部分脑子思考别的问题——或许刚才的决定太过仓促,也太过偏激。何况这种做法,真的能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吗?
虽然他不觉得褚之劲有多么敏感的神经,但是如果贸然跟他疏远,他保不齐会乱想。
维持现状就好。
十一月月考结束。
满分六十分的作文,叶九思拿到了五十六分,是全年级最高分的作文。她的作文,和其它几篇高分作文印成了一份作文集锦,在全年级传阅。
语文课到了作文讲评环节,老师把卷子对折,说:“同学们,我们首先来看看叶九思同学的作文,她的作文结构非常规整,逻辑极其缜密,语言也很漂亮,连卷面都非常整洁。同学们来,我们来具体地分析一下叶九思同学的作文,深挖一下她作文里可以学习的点……”
叶九思在语文课时,终于“清醒”过来,拿着红笔本来想好好做点笔记,结果老师却开始讲评自己的作文,夸得天花乱坠的,让叶九思紧紧地抓住红笔,整个手心布满汗水,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坐在身后的陈七月把叶九思作文的复印件夹在平时常用的语文笔记本封底。其他人的范文被陈七月榨干了能用的语料之后,就被她扔掉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叶九思是例外。她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因为她的作文特别高分,全篇都是精华。
但之前她也看过拿到比叶九思更高分的作文,也没有叶九思这一篇的待遇。她不敢去触碰最真实的原因,担心“节外生枝”,担心影响自己的学习。殊不知,陈七月早就沉溺于自己的头脑风暴里,没有发现羞愧得不行的叶九思。
所以下课之后,叶九思撅着嘴转头,看了一眼陈七月的眼睛,旋即低下头,说:“好羞耻啊!”
“羞耻什么呀?!”陈七月伸出双手,捧着叶九思的脸颊,用力地揉搓了一下,捏着嗓子复述着语文老师对叶九思的褒奖之词,“语言很漂亮……”
“好啦!你不要说啦!”叶九思伸出手,手臂在胡乱地挥,指尖却完全够不着陈七月。陈七月突然定住,紧紧地捏着叶九思的脸颊,说,“人也漂亮。我发现你最近头发长长了,要是你留长发,肯定更好看。”
“啊?”叶九思红着脸,低下头在捋自己的头发。
陈七月的手抓起叶九思脸颊两边的头发,特别柔顺丝滑,让陈七月也忍不住感叹。一旁路过的秦晚芝也凑过来,抓着叶九思的头发说:“哇!叶九思,你的头发是真的好!”
叶九思把头缩回去,不断地甩头以让头发重新整齐,说:“你们别再抓了好不好!再抓我的假发就要掉啦!”
陈七月又伸出手,拉了一把叶九思的头发,发现很结实,就说:“思乐冰同学,你这假发质量真好,不仅拽不下来,还会自己变长……”
“谁说的!”这次叶九思倒是没有避开陈七月,歪了歪嘴角,说,“你不知道么?我家有六十四顶长度不一样的假发,我每天都戴不一样的。”
“骗鬼去吧!”陈七月捂着肚子笑,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有些虚弱地站起来,说,“哎呀!哎呀!不行,你这骗人技术也太菜了,哈哈哈……我受不了了,得出去缓缓……”
不远处的韦钰安,放下写作业的笔,注意力再一次被陈七月那边的哄闹给吸引过去。这一次,她内心的波澜平稳了不少,然后又忍不住转头看褚之劲和蒋士颖。蒋士颖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窗外。褚之劲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转笔,低着头在学习。
以陈七月这种明艳的人,要是真的和褚之劲有什么情况,绝对不会不利用下课时间粘过去。后来想想,陈七月从来没骗她。但此时,韦钰安却没有庆幸的感觉——只是觉得很虚无,自己之前那么真实又强烈的情绪波动,原来只是为了一种虚无。
突然间,韦钰安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次月考,蒋士颖语文成绩不是很好,让他一头雾水——有些知识点,听了老师讲还是觉得怪怪的,下课后,他决心去问叶九思要笔记。
叶九思回过头,还沉浸在刚才在语文课上被公开处刑的尴尬当中,在蒋士颖问她借笔记时,她迷迷糊糊地把整个活页本都给了蒋士颖,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存底的《厮磨春光十八潮》手稿也夹在里面。
蒋士颖恰巧翻到这一份底稿,几乎要透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