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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001·刀疤、刀疤、刀疤 快乐的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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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月忘记了时间的流淌——直到洗完澡再出来,看了一眼放在叶九思书桌上的手表,发觉已经十一点二十分了。她本来在慢悠悠地擦头发,愣了三秒,冲下楼梯,拿出风筒快速吹干头发。
陈七月折回叶九思的房间时,叶九思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陈七月没有说话,她拿出笔记本,坐在床上开始一目十行地看笔记。
巩固知识点都是其次,主要是求个心理安慰。在宿舍的时候,最多九点半,自己就进入了学习状态,一直到十一点宿舍关灯睡觉。现在硬生生地少了快两个小时的复习时间,不自觉脊背一凉。
但本子里的字只会在眼前飘,根本不进脑子。陈七月放弃挣扎,穿过衣帽间到卫生间里刷牙洗脸,再重新爬上床,裹紧被子,手紧紧抓着被沿。
叶九思内心特别平静,一直看书到十二点,彼时房间的大灯已经关上,只剩下桌子旁的暖黄色台灯灯光。她见陈七月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便关掉台灯,蹑手蹑脚地爬上床,睡在陈七月旁边。
叶九思钻进被窝那瞬,猛然发现里面居然一阵温暖——平时上床之后,还要忍着寒冷紧紧卷着杯子,给它输送体温之后,被子才会反过来温暖自己。但这次不一样,而且她很明显感觉到,体温来自陈七月。
像一个炉子,熊熊燃烧,源源不断。
本来叶九思睡眠质量不好,睡下了也睡得很浅。但这一次,叶九思几乎是合上眼睛就伴着陈七月的温热沉沉睡去。
陈七月却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原来她一直都处于清醒状态。她越来越焦灼,慌慌张张地盘算着明天怎么样才能把落下的学习进度给补回来。
无论怎么盘算,都不如马上行动起来凑效,但是她真的很疲倦。走进这一亩三分地之后,陈七月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叶九思——跟在学校里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如果叶九思能心灵相通,她一定会对陈七月说:是因为你,我才变了副模样!
其实在学校之外,人也有很多种可能。虽然不知道那些可能是好是坏,但成绩确实不是世界的全部。
何况,她名义上是九点半要进入学习状态,一直到十一点,但在这一个半小时里,她其实真的有多少时间是真的高效学习呢?好像也有不少时候时掰着手指杀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让成绩占据自己生活的全部。
然后叶九思撕开了成绩的笼罩,浅笑着探头进来。
得到成绩不就是为了换取快乐么?叶九思提着一大筐一大筐的快乐走来,陈七月在其中精挑细选,不知不觉也一个半小时。快乐的方式不止一种,人生也不止学校一处,就算最终会梦醒,她也能细细地回味这零碎的甘甜,一直走下去。
今天折腾了很多事情,陈七月也渐渐习惯了陌生的床褥,终于睡过去。
次日清晨。
陈七月还习惯性地留在梦乡里时,叶九思床头柜的闹铃响了起来。陈七月挣扎着从床上弹起来之后,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五点半。”叶九思仿佛完全清醒。
“你这么早起床干什么?!”陈七月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本想裹着被子再睡回笼觉,叶九思却把她往床下拽,拖到卫生间里,跟她一起刷牙洗脸。
叶九思盯着镜子里那一边揉眼一边刷牙的陈七月,心生喜悦——好像自己又看到了更全面的陈七月。她的形象越是勾勒得全面,就越是真实。陈七月下楼梯时,就闻见从一楼飘上来的食物香味。
雪雪和小珠从厨房里端出两份冒着热油和热气的牛扒,上面铺着一只边角顺滑精致的煎蛋。桌子上已经摆好刀叉。接着还端出了两份覆盆子蓝莓芝士蛋糕,两杯咖啡。他们还把鲜奶、果汁等放在不远处的柜子上。
准备好一切之后,她们转身回到厨房的餐桌前吃早餐。
陈七月本能地想叫她们一起吃,但是想多争取一些和叶九思独处的机会,所以也没开口。叶九思一边切牛排,一边说:“这是安格斯牛排呢。”
陈七月感叹:“你这早餐也太精致了。”
“对啊,所以我要早点起床吃。”叶九思打了个哈欠,说,“啥都可以省,在吃这一块真的不能省。”
“你不困么?”陈七月用叉子挖了一点芝士蛋糕,送进嘴里,“刚刚又打了个哈欠。”
“其实我也不太分得清梦境和现实。”叶九思喝了一口咖啡,“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回学校趴着睡觉,尤其是政治课。小甜甜根本不敢管我。”
“思思,上次在办公室的时候,真的谢谢你。”陈七月笑了下,“敢跟‘政治小甜甜’正面对着干的,全班就你一个。”
“那可不!”叶九思挤了挤眼睛,“上次我跟她说,我高考不用考政治,然后她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陈七月突然想起什么,问:“你这牛皮吹得比天大,就算你政治敢交白卷,但高考总成绩还是要算政治吧?”
“那可不一定。”叶九思一边说,站起身走到客厅拿她放在沙发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钱包,再往饭厅走去,刚坐下就从钱包里掏出了身份证,递给陈七月看。
陈七月看到叶九思的身份证时,眼睛都吃惊得瞪大,倒吸一口气:“你是香港人?”
叶九思耸肩,说:“我只是拿着香港身份证而已。不过我参加的是港澳台联考,确实不用考政治。”
陈七月若有所思地点头,把身份证还给叶九思。
七点整,两人吃完早餐,来到花园前门。此时叶九思家的司机林森已经把车停好,准备开车送她们上学。
今天路况良好,两人七点二十分就来到教室。此时距离早读还有一点时间,秦晩芝等住宿生已经坐在座位上。秦晩芝见到陈七月,冲了过去,挽着陈七月的手臂,说:“昨晚你在九思家睡得怎么样?”
陈七月点点头,说:“还可以。”
韦钰安凝望着陈七月,手放在抽屉里——那是包装好的一套护肤品,陈七月用习惯的牌子。本想走过去送给陈七月,算是补偿,结果却迟迟没有勇气走上前。秦晩芝在不远处补充道:“要是思思不介意,你也住得喜欢的话,就在那住下吧,别回宿舍了。”
虽然不明白秦晩芝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从秦晩芝嘴里说出来的,还是说给陈七月听的,韦钰安听得芒刺在背。
“虽然宿舍跟猪笼一样。”陈七月说,“但我们不还是住了半个高中了?”
“不是,”秦晩芝压低声音说,“可能是校长他老婆生完孩子之后,护士把校长的脑子当胎盘扔掉了,居然对我们住宿生出了个变态规定:要是年级排名掉了百分之二十,下学期就不能申请住宿了。”
她们压低了声音,韦钰安听不清,然后她更加慌张。
“之前盖了那么久的新宿舍楼,说什么要‘打造全住宿重点高中’,结果现在整这一套……仿佛有那个大病。”陈七月说完,打铃了,秦晩芝匆匆回到座位上,翻开英语课本,鹦鹉学舌一般地跟着科代表念单词表。
又下了一场秋雨,操场湿了,早操又暂停。
平白无故多了个二十分钟的课间。韦钰安的心一直在打鼓,她撇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褚之劲。可能是太困了,褚之劲没有去找陈七月闲聊,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睡觉。蒋士颖把什么东西夹在课外书里,走去把书递给叶九思。
陈七月挺直腰坐在书桌前,笔没有停过,应该是在整理笔记。大家都在各自的轨道里不断前行,可能没人记得当初“自己被扇了一巴掌”。但这块石头却结实地挡在自己的轨道前,强行穿过只会让人生列车脱轨。
韦钰安深呼吸,从中拿出盒子,快步走到陈七月面前,僵硬地把盒子放在陈七月的桌面上,小声说:“陈七月,那次的事,对不起。”
“这是什么?”陈七月放下笔,问。
“之前你用习惯的护肤品。送给你的。”
“我的还没用完呢!”陈七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盒子推给韦钰安,“你留着用就好了,你用过我的,应该没事。”
“陈七月,你就收下吧……”韦钰安的声音放大了,好像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力,一些零零碎碎的目光纷纷涌过来。
陈七月见这是一个曲线澄清自己的机会,于是说:“钰安,你自己留着用就好了,真的。我爸妈赚钱是不容易,有人要送我东西我也想要。但你家人赚钱也不容易,自己留着用就好了,真的。”
怎么听,都听不出过去的嫌隙。
“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真的。”陈七月的手轻轻地拍了下韦钰安的手背。
韦钰安离开之后,陈七月放下笔,脸对着黑板,脑袋在放空——不断地在盘算着,不会再有人觉得她是个蛮横无理的“小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