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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001·冷锋过境 冷锋快要吹 ...

  •   这几场秋雨,是冷空气裹挟而来的。冷锋过境后,广州的气温降了下来,大家纷纷穿上校服外套。即便如此,大家还是觉得冰凉的感觉要渗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叶九思在家里打了一杯现磨的咖啡,放在桌子上,双手掌心紧紧握着边缘。陈七月没回学校,她写的关于“褚之劲”和“蒋士颖”的小说刚好迎来大结局,她也不需要花许多功夫在不断地写、写、写,只要温吞地修改。
      慵懒、困倦的感觉重新涌上叶九思的世界。第一节是英语课,她就算喝了几口咖啡,还是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窗外的天空变成一篇黄灰色,更阴沉几分,她感到恍若隔世,坐直身体却又打了个哈欠。
      褚之劲见不远处的女朋友,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陷入了沉思,作为“男朋友”,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他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了韦钰安身上。
      周围的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写练习册,没什么人留意到他这个举动,他脸一红,忍者冰凉回到自己的座位。
      蒋士颖见褚之劲走回来,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但还是晚了,褚之劲已经发现蒋士颖的躲闪。为什么自己谈个恋爱,还搞得众叛亲离的?
      韦钰安醒了过来,但没起身,不断地深呼吸,想要吸入褚之劲外套上的气味。此时褚之劲却开始盘算,这到底值得吗?
      叶九思从带回来的各种旧杂志、旧书中剪下一些零碎的字词,贴在一本新的活页本上,拼凑成一首新的诗歌。她还贴上一些图案作装饰。她的桌面零散地铺开了各种美工工具,还有剪碎了纸。
      不经不觉间,叶九思做了一节课的手工,完全没听见台上老师的讲课声。
      这节还是政治课——“政治小甜甜”看着叶九思完全没有听课的意思,脸上露出愠色,但想起她上次云淡风轻地说,自己高考不考政治,一时让她局促不安。但后来,自己回去翻看学生档案,发现叶九思没说错。
      她确实不用考政治。所以“小甜甜”只好当看不见,反正她某种程度而言,是乖巧听话的,完全不影响其他同学。
      下课后,叶九思拆出了贴了“拼贴诗歌”的那张活页纸,走到蒋士颖的座位前,说:“喏,送你的。”
      褚之劲在一旁,瞳孔地震,却只见叶九思平淡如水,送了张纸就走了。蒋士颖也是一脸淡定地点头,接下纸,然后凝望着上面的字。

      少年
      攀爬悬崖的少年
      听见涛声
      一层一层一层卷一层
      两道悬崖相隔海峡
      没得退下 眼前一片土色只有土色
      只好在缝隙之间
      窥见另一个在攀爬的他
      想象着世界的另一种模样

      这是一幢朱红色的牢笼,大家都在尽力攀爬高墙。但是已经攀爬了十年,什么也看不见,就以为世界上只剩下潮湿和青苔。红砖与红砖间的缝隙,得以窥见天光,而他们就是对方的那条缝隙,稍微撕裂这牢笼。
      哪怕一点点,续上一口气,继续苟延残喘地攀爬这一道高墙。
      蒋士颖没留意到,自己凝望着这张活页纸,已经愣了许久,像座雕塑。蒋士颖明明觉得,自己看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就存在于他的脑海里,但是那都只是白纸黑字,就算看得多,想象力也就要用完他那贫瘠的彩色墨水,之后从脑海打印机里吐出来的世界,全都黑白的。那一个个中文字横直竖平的,很像栅栏,更像牢笼。
      所以叶九思跟他说过,她分不清现实、梦境和想象。

      陈七月逃离了学校,也并没有感到海阔天空。
      她终日待在医院病房里,周围全是一片刺眼的白茫茫,还有钻进鼻孔里的消毒水味。陈夫人躺在病床上,顶着个快要撑破的大肚子。陈七月本想预习课本内容,但是实在没办法专心——因为妈妈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陈七月紧紧地抓住妈妈的手掌。陈先生离开了住院部,到处去买吃的带给妻子和女儿。
      “妈,”陈七月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痛?”
      陈夫人抿着嘴点头,眼睛里却忽闪着幸福的微光。陈七月更用力地紧攥妈妈的手,而妈妈感觉到了她的焦虑。陈夫人本想说,不用太担心妈妈,结果却被陈七月截胡:“妈,你生我的时候是不是更痛?毕竟……是头胎。”
      陈夫人的阵痛稍微退潮,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算你有良心,那肯定是更疼的。”
      陈七月咬着嘴唇:“那为什么还要生?生我的时候明知道很痛,却还要继续生。”
      “这是每个女人与生俱来的使命,”陈夫人的眼神变得柔和,闲下来的手抚摸着肚子,“我能感到肚子里,多了一份生命的热度。这份热腾腾的旺盛,是自己一手打造的。那种成就感,每个女人都会迫不及待地想体验一次……”
      陈七月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我不想生孩子。”
      陈夫人脸上露出慈祥而虚弱的微笑,抽出被陈七月握住的手掌,反过来抚摸着女儿的头颅,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虽然她下意识里,还是觉得人应该传宗接代,但是女性的疼痛却是无处遁形,她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
      陈七月低头,不说话了——一份有生命力的旺盛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那造物主般的感觉确实让人沸腾,但自己也变成了一根蜡烛,无时无刻都要发光发热,燃烧自己,想想都累。
      想到自己努力读了十年书,什么都做了,却好像看不到所谓更光明的未来。陈七月把头靠在妈妈的臂弯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在她即将坠入睡眠深渊时,又被妈妈的痛苦呻吟吵醒。很快,护士就把陈夫人推到产房里。陈七月和父亲在外面的走廊来回踱步。
      到了午饭时间,两人都饿了,却都不敢走开。大约到下午两点的时候,护士对着走廊喊:“请问谁是刘淑宁的亲属?”
      陈七月父女俩连忙迎上去后,护士说:“母子平安。”
      陈七月跟着父亲坐到刘淑宁的病床边,看着满身是汗的她敞开病号服,让婴儿紧贴着自己的肉身。刘淑宁说:“七月有个节气叫大暑,孩子就叫陈大暑吧。”
      陈七月伸出双臂,说:“大暑,给姐姐抱一个……”
      说完,陈七月都感觉自己的眼眶红了,在微微发热。这是她第一次拥抱婴儿,但是她却无师自通地知道了正确的抱婴儿方法。

      午饭过后,韦钰安回了宿舍睡午觉——是褚之劲陪她走过去的。他目送着韦钰安上楼之后,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回宿舍。
      蒋士颖这几天都没有在教室,于是褚之劲以为蒋士颖在宿舍。觉得在宿舍呆得很别扭,他转头回教室。他这才意识到,蒋士颖已经和自己的生活融为一体,贸然切割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那些打球的只是表面球友;陈七月没来上学;叶九思板着一张冷脸,他根本不敢走近她。然后这个班其他人基本上都自成小圈子,甚至多数时候,也在埋头苦读。走到教室,他看见秦晩芝在座位上自习,于是走过去,说:“秦晩芝,你在干什么?”
      “我在写数学作业啊!”秦晩芝说,“下周就要期中考了,现在的作业好多,中午不抓紧写作业,真的要完蛋了。”
      褚之劲抱着头叹息:“我不想写作业,没人陪我玩。”
      秦晩芝头也不抬:“那你也别找我说话,你不是有韦钰安了吗?还会空虚吗?你别靠近我,我怕韦钰安会把我捶成肉饼。”
      “她怎么会呢?”褚之劲说。
      秦晩芝冷笑一声,说:“对你,当然温柔得要死了,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好了,你别跟我说话了,快回去!”
      褚之劲自觉无趣,转身走开——真就众叛亲离。他百无聊赖,打开他和蒋士颖的书箱,翻出了一本小说,看了两页有些困,换了一本,还是看得很累。那些被他碰过的书都堆在蒋士颖的桌子上。
      无聊得想学习——褚之劲开始写地理作业。写着写着,又开始犯困,只好托着腮继续写,遇到卡壳的地方,竟然是轻车熟路地翻出蒋士颖的笔记本,回顾知识点。
      再往下翻一页,就看到叶九思送给蒋士颖的“情书”——他皱着眉读完,通篇不见一个“爱”字,但是却看得他酸溜溜的,也没有认真思考过,那到底是不是情书,只是武断地觉得——一个语文年级第一,另一个语文年级第二,这些语文好的人可能都不喜欢说人话吧。
      实在是困得不行,褚之劲趴在桌子上,合上眼睛想睡觉。但始终睡不着,胸口一阵灼烧的酸痛,为什么叶九思不多看一眼蒋士颖身边那个更明艳更灿烂的人?
      却又辗转反侧,被困倦凌迟又无法睡眠、无心睡眠。

      在秋寒中裹着被子睡觉,让人感到非常安全感——韦钰安紧紧地裹着被子,想象着是褚之劲躺在床上,把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低下头含着笑。褚之劲比自己想象的更体贴;陈七月可能是因为“失恋”,受了刺激,这几天一直不来上学。
      完美无瑕的一面镜子终于被自己敲出一道裂痕。出现了裂痕,原本的受力平衡就会彻底打破,很容易就会有第二道、第三道裂痕,直至全部破碎。韦钰安只是很吃惊,看似坚韧无比的陈七月,原来这么脆弱。
      最有力量的赢家,是最终还是自己——韦钰安面带微笑地滑入到睡眠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2001·冷锋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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