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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001·人类书友疗愈会 失恋阵线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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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月惴惴不安地下楼,到处张望——叶九思去哪里了?正好听见急促追赶上的脚步声,让她以为是叶九思,小跑着过来,下一秒就挽住自己的臂膀。
结果是秦晩芝。
秦晩芝对陈七月说:“政治小甜甜找你,听说是你爸妈打电话给班主任了,说是有事找你。”
陈七月折返回去,到办公室里,接通电话。电话那边是爸爸的声音:“月月啊,我是爸爸。我已经跟你们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想你一起陪妈妈几天。她要生孩子了,可以吗?”
捏着话筒的陈七月有些犹豫,她担心一个星期不上学,学校的课业会落下。但最近,她的心却很浮躁、很焦虑。因为那素未谋面却酝酿已久的新生命就要和她见面了。自己说不上喜欢,更说不上期待,但此刻总归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有时候心是柔软的,不是僵硬的只有成绩、成绩、成绩。
她捏着电话抿着嘴思考,对爸爸说:“你先别挂电话,我想想。”
在学校,很多时候都是在做题和背书。其实文科除了数学,都不太需要做题,多看多背也好。学校的气氛太过压抑,而且自己的月考到了年级第九,按照往年情况,进了前十就够得着逸仙大学了。
一时间飘飘然,又坐不住,干脆出学校一个星期透透气。于是说:“爸,等下我就收拾东西出来。”
陈七月翘掉了体育课,回学校把她觉得要用得上的学习资料都塞进书包,满满当当成个正方体,书的棱角快要戳破书包单薄的布料。陈七月出教室前,突然想起什么——得给叶九思留个信。
草稿本被她塞进书包里,费了老大劲才把链子拉上。想想干脆用叶九思的草稿纸和笔,在上面写上:“思思:我妈妈要生孩子了,这周我请假去白云医院陪她,所以我们下周再见。陈七月,2001年10月15日。”
陈七月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叶九思的草稿本——别人的都是写满数字、公式和英语单词,她倒好,全是中文。
但陈七月在一堆中文字里看到了那句——“那你吃雪糕的时候,要挑牌子吗?”陈七月吓得把草稿本扔在桌子上,胸口狂跳。“你”字前面加了个“那”,说明换了个主语——不同于一开始的褚之劲和蒋士颖。那会是谁?陈七月脸一红,但转念一想,万一,是其他人呢?她带着各种局促不安,匆匆逃离教学楼。
体育课上,叶九思却不见陈七月的身影。没了陈七月,叶九思也不好意思去找秦晩芝一起打羽毛球,就算叫了,二对一,有点奇怪。叶九思对蒋士颖说:“要不,就我们两个去打球吧。”
等解散之后,他们两个冲向器材室——羽毛球向来很抢手,去晚了就借不到完好的羽毛球,甚至可能连场地都没了。褚之劲见蒋士颖和叶九思都不见了,心里不是滋味——蒋士颖已经一天没有跟他说过话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跟叶九思混熟的?难道在他们逃掉的那几次课里吗?
褚之劲跟八班的人打球时,心不在焉,发现自从没有了叶九思的注视,他自己没有了之前在球场上那生猛的冲撞。但是他进球率依然很高。
韦钰安坐在球场边,见褚之劲云淡风轻的,依然能叱咤球场,这更让韦钰安有种错觉——他们早已在蜜糖罐里泡了几十年的蜜饯,每个原子结构都沾有甜味。她屈着膝盖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褚之劲用余光看到韦钰安的脸——可能是最近天色有些阴暗,她的脸也显得暗沉。
球场位置依然紧张,叶九思和蒋士颖没得单打,和班里的其他同学混在一起双打。打球的过程不需要多说话,只管接球。叶九思的灵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却又觉得这样和同学相处还不错。
蒋士颖在正在缓气时,看向叶九思的眼睛。以前他总是看不懂她眼睛里承载的到底是什么灵魂,她的心到哪里去了?但自从跟叶九思深入地聊过之后,他猛然明白——不需要具体了解她在想什么,你怎么理解她都会含着笑接受,只需要你调动起想象力。
听着还是很玄乎,但他很清楚,这已经远超褚之劲的眼界。
下课铃还没响起的时候,大家都趁着体育课的便利,提早离场,提着饭盒袋子冲到学校饭堂里。蒋士颖不着急着吃饭,也不着急着睡午觉,他问叶九思:“九思,要不我们多打一会儿吧。”
叶九思猛地摇头,然后把头垂了下来。蒋士颖明白,叶九思的魂魄已经丢了,于是问:“你知不知道陈七月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叶九思说:“我也不知道。我跟她下去的时候,秦晚芝把她叫住了。”
“所以……”蒋士颖抱着手臂,感觉天气微微转凉,说,“你落单咯?”
叶九思无可奈何地点头,蒋士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也不是很懂,韦钰安到底看上褚之劲什么了?为什么他俩在一起了?”
“这问题问得好。”叶九思说,“你也问问你自己吧。”
蒋士颖一时语塞,然后腼腆地笑了起来:“我很肤浅的,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身材又好,而且他对我挺好的。”
说完,蒋士颖还轻轻挠了下后脑勺。叶九思笑着翻了个白眼,说:“你好不争气,连害羞的方式跟褚之劲一模一样。”
蒋士颖震住,陷入极速的思考——在认识褚之劲前,他害羞时会怎样?记忆开始模糊了,他记得他初中时,在卫生间撞见一个他有好感的男生换衣服,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抠嘴唇,所以自己真被褚之劲同化了。
“这一个多月,你在班里朋友不多哦,”蒋士颖用干涩的声音转移视线,“就只有陈七月了。”
叶九思暗骂——蒋士颖你这死男人,居然还有两把刷子?
“但你应该不是特别在意朋友吧?毕竟你自己的世界才是最重要的。”蒋士颖总结了下今天和叶九思沟通的东西,“但陈七月不在,你居然失魂落魄……所以在你眼里,陈七月也不只是朋友吧?”
也就蒋士颖这么直白地撞破这秘密——叶九思把头别过去,低着头笑了起来,顺便把垂到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蒋士颖边看边摇头叹息——人家连害羞都这么行云流水,动作都是成套的。
“蒋士颖,你中午陪我吃饭好不好?”叶九思问。
“去哪吃?”
“出去,在外面吃。”叶九思说。
“那我上去教室收拾一下东西。”蒋士颖说。
叶九思笑了——跟陈七月很像的生活习惯。蒋士颖提着帆布包,收了本笔记本,还有一本讲中国经济史的课外书,背在肩膀上走出去。
叶九思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发现草稿本和笔袋被人动过,她走回去一看——一眼就看到了陈七月留下的字——悬而不决的焦灼感瞬间消失,但绵长的怅然若失粉墨登场。
蒋士颖在叶九思的小洋楼里吃完饭之后,他们走到了顶层的露台上,张望着周围的楼房。相比起陈七月第一次来这里时,有一座建筑显得特别突兀——学校高三楼旁边有两栋朱红色的楼房正拔地而起,羞涩地躲在绿色的棚架里。
蒋士颖指了一下那两栋新的楼,说:“那两栋楼,我们刚上高一的时候就在盖了,现在终于快要盖好了。”
“啊?是吗?”叶九思入学一年有余了,竟然从未留意过。
“对啊,听说原本是东山区教育局的地皮,他们要换办公地址,所以就把地皮给我们学校了,盖新宿舍。”蒋士颖说,“听说学校想慢慢转型成寄宿制学校,这样子就能拉高学校的入学分数线。”
“你肯定很开心,”叶九思说,“以后全校男生都住宿了,你就可以大饱眼福了。”
蒋士颖愣住,之后却接着说:“那我好歹走马观花,跟你不一样。你只想看那个谁吧?”在说到“那个谁”的时候,蒋士颖还挑挑眉毛,盯着叶九思。叶九思心虚地低下头——当然此时蒋士颖还确定,叶九思是不是真的喜欢陈七月。
“以后你有想过做什么吗?”叶九思问。
“考上人民大学。”蒋士颖斩钉截铁地说。
叶九思笑了——和陈七月几乎一样的回答,灵光一闪,叶九思觉得可以多和蒋士颖聊两句,他们应该是差不多的人,在一所不错的学校里,名列前茅,眼睛盯着一所高大上的大学,然后走上精致的白领,甚至是金领的职业生涯。
透过蒋士颖,叶九思感觉自己能更了解陈七月,更靠近她。不过陈七月没有蒋士颖那么大的口气:“为什么?”
“因为人大校门出来,骑车走一条三公里不到的直路就到国家图书馆了,我要在那里醉生梦死地看书。”
叶九思差点把饮料喷出来,这理由竟然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