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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001·小满春 褚之劲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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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在那个房间里叶九思做过的事情,她羞愧地大吸一口气,低下头——明明是陈七月风风火火地撕开自己的遮羞布,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展露无遗——你看我好看吗?她也不知道陈七月到底有没意识到什么,但自己步子跨太大,拉到筋了。
“你今晚就穿着我的校服回去吧,你这件放我这,我帮你洗。”陈七月刚刚还爽朗地调侃叶九思,见她面露难色,也俯下身把头凑过去,说。
叶九思最终还是答应了。
套上陈七月的校服那瞬间,强烈的香味笼罩着叶九思,一时间让她有些眩晕。她曾经极力地要把陈七月的气味刻进自己的记忆里。但陈七月身上的味道,太淡、太淡,还混杂复杂的环境味道。
叶九思只有一点、一点、一点地提纯,直到大汗淋漓,直到头昏眼花,才能提取出她的一厢情愿。
但也因此,特别深刻。
这一次,纯度太高、浓度太大,一时之间,竟有种应激反应。叶九思头脑昏花,全身发热,竟有微醺的感觉。神经快要控制不住她面部肌肉,泛出潮红和微笑。
“你困不困?”叶九思开口说,企图盖过自己酒精上头的感觉。
“当然困了。”陈七月揉了揉太阳穴,说,“可是困也要学习啊!”
“我也是。”叶九思说,“能不能带我去洗把脸?”
陈七月带着叶九思到公共浴室的洗手池前,让叶九思洗把脸。叶九思吧水龙头拧到最大,疯狂地把冰凉的自来水往脸上拍。
面颊肌肤在当时确实降温了。但是总不能一直如此,较冰凉的脸颊一旦接触空气,又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燥热,脸颊重新发烫。
叶九思放弃挣扎,晃了晃头,挽着陈七月的手臂,走了出去。陈七月摇了摇叶九思的头,问:“你没啥不舒服吧?”
叶九思抿着笑摇头,说:“没有,没有,我没事……”
陈七月不言语,但还是暗暗观察着叶九思有没什么异样。
刚跑完步,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吃晚饭。陈七月想回教室,结果被叶九思拉住,说:“七月,你能不能陪我在宿舍呆一下?我不想回去。教室太吵了。”
“我们班的人死气沉沉的,还会吵么?”陈七月问。
叶九思摇头,说:“当然会吵了,就算我们班没那么吵,十一班也吵得能把天花板掀起来了。”
陈七月感到深深的疲倦——教室的灯管不是很够力气,在晚上开着时,教室略微显得昏暗,而且还是死白死白的灯光,照在她书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课本上,就让她很想吐。很多时候,她都能忽视这些,但这一次,莫名其妙地,受不住了。
叶九思柔软而带有温度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肩膀、手臂上。她的体温确实能传到自己的心底里,但却带来一股沁凉的舒畅感。
如入无人之境,云深不知处,她只需要不断发呆,消磨时间就好,根本不用动嘴皮子。而叶九思却合上了眼睛,她此时对自己的身体感知,非常明显——自己的呼吸声,空气从自己鼻腔里出入时,嘶嘶的摩擦声,陈七月呼吸时身体略微的起伏,她源源不断输送出来的体温……
叶九思只觉得自己是一块冰块,所有的感知都已经冻僵了。陈七月犹如巨大的手掌的掌心,一点点地融化冰冻,让自己恢复知觉。
啊,原来我还活着。
有个人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宿舍里。陈七月下意识地坐直身体,轻轻推开叶九思。叶九思这才定了定神,大量进来那个人。
好眼熟,应该是我们班的——她还给褚之劲送水。
陈七月对韦钰安说:“钰安!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你吃饭了没?”
陈七月的嗓音,还有叶九思脑海里,陈七月的那双自带笑容的眼睛,化作一股热流,在叶九思的胸膛里来回滚动,太酥痒了,忍不住眼眶都在发热。
韦钰安没有回答。陈七月挺直腰背往前探,意外发现韦钰安的眼眶有点红,还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陈七月忽而想起刚才在校医室的那尴尬的一幕,一时间有些脸红,断断续续地说:“韦钰安,你今天的《天天精炼》最后一题算出来多少?”
“根号三。”韦钰安的声音有些哽咽。
“哦!太好了,我算的也是根号三。”陈七月说完之后,就没再理会韦钰安,她也很清楚韦钰安不会再跟她搭话。
其实她很确信自己算的是对的,但是只是为同学关系加点润滑罢了。说起作业,陈七月又清醒了一些,她想起来自己除了数学的《天天精炼》,其它作业一点都没碰。字面意义上的,摸都没摸过。
陈七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仰起头眯着眼,无限延伸自己的身体。叶九思坐在床上,打量着陈七月因为延展身体而在校服上勾勒出来的身体线条。
“叶九思,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魔法?”陈七月拖长着声音说,“本来我很累的,跟你呆在一起久了,居然觉得有动力写作业?”
叶九思摇摇头,浅浅一声冷笑:“魔法我没有,你倒是有病,一天到晚想着写作业。高考也不考你写过的题啊!”
陈七月收紧身体,伸出手拍了一下叶九思的头顶,说:“赶紧回去吧,不然得迟到了。”
叶九思身上的酥麻感,从四肢蔓延到头顶还有脸颊,从宿舍带到教学楼,从一楼带到四楼。
走进教室里,陈七月“忙里偷闲”地打量一下韦钰安,发现她已经绷紧脸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她用手肘顶了顶叶九思,眼神示意让叶九思看向那边,说:“要是年级第一不是她的我跟她姓。”
叶九思走到陈七月面前,看着她的脸,说:“韦七月同学,恭喜你在这次期中考里取得年级第一哦!”
陈七月夸张地挤着眼睛,露出“为难”的神色,对叶九思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哪敢当,人家那种追求男孩子之余还不忘学习的坚韧精神,我真的学不来。”
“好了!”叶九思又拍了一下陈七月的手臂,说,“少他妈的给我阴阳怪气,不然今晚就把你绑在楼下的柱子上,不让你回去。”
陈七月把头凑向叶九思的耳边,说:“我就要说,反正你打不过我!”
叶九思始终没有太大幅度的肢体动作和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露出了一丝笑,说:“等你在柱子上喂蚊子的时候,你就不是这么说了。”
教室后排的蒋士颖忍着脚踝上的疼痛感,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数学题。褚之劲一手托着腮,手肘撑在摊开的政治练习册上,另一只手却在转笔,眼睛还看向前拍的叶九思和陈七月。他抬起手,想要拍蒋士颖的肩膀。
发现蒋士颖在专注解题,就把自己的手刹住,没打扰他。
在褚之劲眼里,叶九思一直都绷紧脸,不苟言笑。但是她在陈七月面前,却舒展开自己的眉目,她的笑容并不明艳,但胜在够纯净清新,让褚之劲不自觉地感到心旷神怡。而叶九思身旁的陈七月,总是仰着头,眯着眼大笑,身上丰满的肉都在颤抖。
在褚之劲眼里,叶九思像内里带有白色纹路的半透明冰块;陈七月像火苗中温度最高、最爱在空气中摇曳舞动的外焰。
——火苗舔舐他蓄势待发的躯干。
——冰块抚平他躁动不安的青春。
想到这个,褚之劲开始觉得后背和脸颊在发烫;也不知是不是校服外套放在腿上,腿间开始清醒、发热、灼烧、膨胀、嗷嗷待哺。他深呼吸一口气,撕开一包薯片,丢了几片进嘴里。
陈七月的火眼金睛猛地抬起,径直抵着褚之劲手中的薯片,问叶九思:“九思,你想吃薯片吗?”
叶九思迟疑一阵,才说:“吃……一点点吧。”
可能陈七月没听清叶九思后面的补充,听到“吃”字就大步穿向教室后排,又是半边臀部放在褚之劲的书桌前,说:“哟!褚之劲同学,自己偷偷躲在角落里吃薯片呢?快给你姐姐我吃一片。”
褚之劲忍不住屏着呼吸,把开袋的薯片递给陈七月,说:“这位姐姐,您都开口了,我可不敢吃。”说完,他还对陈七月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陈七月拿走褚之劲的薯片,先是掏了几片放进自己的嘴里,自言自语道:“虽然没吃晚饭,但是自习的时候不能没有东西垫肚子,吃块薯片刚刚好。”
蒋士颖解完最后一道压轴题,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褚之劲:“诶?你刚刚不是在吃薯片吗?怎么没了?”
“给陈七月了。”褚之劲抿了嘴,说。
“重色轻友,”蒋士颖一边把数学习题放进文件夹里,一边说,还在心里按捺住真正的心里话——重女色、轻男色,“也不知道给我留一点。”
“人家陈七月饭都没吃呢,给她呗。”褚之劲说完,打量着腰肢曼妙的陈七月,把薯片递给叶九思。
叶九思伸手挑了一块薯片,掰开一半,一边放进嘴里,抬起手把另一份放进陈七月的嘴里。褚之劲只看见,叶九思把自己的薯片放嘴里了,四舍五入就是他请叶九思吃薯片了。褚之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啊?!你怎么就吃半片?”陈七月问。
“我……不太喜欢吃太重口的零食。”叶九思嘴上说着,但是却用舌面摩擦着口腔上方,尽力地把薯片的咸香味吸出来。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没保障的垃圾食品,但是却心心念念那浓厚的调料香味。
就像陈七月一样。
陈七月端着薯片,怕着叶九思发现自己的小偏心,于是对着教室另一边的秦晩芝大喊:“芝芝儿——快过来吃薯片!”
秦晩芝来到陈七月面前,从里面掏出几片薯片,塞进嘴里。陈七月一边咀嚼一边说:“多吃点,这薯片是褚之劲做慈善呢!机会可真他妈的难得。”
蒋士颖冷笑一声,用手肘推褚之劲,说:“你可真行,两块钱一包的薯片,就能给三个女孩子做人情,不错哦!”
大家都没有发现,韦钰安虽然一直弓着腰写作业,耳朵却早就摆在了褚之劲身边。
叶九思脸上的笑容开始融化、走样——原来自己并不独占陈七月的分享欲。恰逢其时,晚修的电铃猛烈而突兀地响起,叶九思知道,又到了她写小说的时间了。
伸手进抽屉里准备拿本子时,摸到了放在最里面的一盒巧克力。
是她爸妈从比利时旅游回来带给她的,她想送给陈七月,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