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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2018·共她漫天飞舞 陈七月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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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陈七月一直吊着一口气,直到推开家门,看见褚之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只脚踩在沙发上,才忍不住疾步走向前,问道:“褚之劲,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说我要跟你离婚?”
褚之劲不紧不慢地回头,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陈七月,说:“难道你不想吗?”
“一开始提出离婚的,不是你吗?为什么要说成是我的主意?”
褚之劲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才压低声音说:“我爸就是知道我跟江逢的事情,才发病住院的,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还要因为这件事情跟你离婚,指不定我爸得气死,所以我才跟我妈说,是你要离婚。”
“你还挺没担当的,不是吗?”陈七月冷笑一声,“到这种时候了,还想拿我当挡箭牌。”
“反正你也想离婚,目标达到就好。”褚之劲说完,又停顿一下,“没人在意过程。”
陈七月舒展一下肩膀上的筋骨,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行云流水一般地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锁屏后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说:“你真的想离婚吗?”
褚之劲点头。
“真的想离婚?”陈七月的手肘撑在沙发的靠背上,盯着褚之劲的眼镜。
“真的。”褚之劲说,“我们住的这套房子可以给你,我们的其它共同财产也可以给你,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也可以给你,孩子的姓氏也随便你改。”
“这么爽快?”陈七月将信将疑地问,“褚之劲,你还是我认识的褚之劲吗?”
“真的,我结婚了快十年了,才意识到,其实我并不想和异性组建家庭。那都是社会强加给我的。”褚之劲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女人有极其强烈的欲望,我的欲望跟这种要求包裹在一起,让我误以为自己想要这样的生活。”
褚之劲还没说完,拿起茶几上的可乐,猛灌一口,说:“当我猛然发现,原来男人更能激起我的欲望时,社会要求包裹的这层欲望糖被脱去,我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我只想尽快结束现在的这一切,
“我只想要自由。”
“你想要自由吗?”陈七月说,“两个孩子已经出生了,一切都已经晚了,你余生都是她们的父亲,谁都改变不了。”
“那你呢?”褚之劲说,“按你这么说,你也没有自由。”
陈七月无可奈何地冷笑着,一边摇头,一边说:“是我想太多了,你还是以前的褚之劲。我跟你都不想跟异性共度余生,你就觉得,我跟你是一样的。我从来就没说过,我不想要孩子。
“我有子宫,所以我有完全的生育自主。”陈七月说,“但是这么多年我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结果,委屈了太多的过程。当初跟你领证,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以为我抱着两个可爱的女儿就可以走向受他人认可的体面人生,没想到所谓‘体面’是个无底洞,根本到不了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既然如此。
“我也不想委屈自己的过程,只是我走了太多的弯路。”陈七月说完,歪着头看着褚之劲,笑着说,“如果你能够早点觉醒,或许我们都能早点从弯路里走出来。”
“但是我跟江逢彻底分开了。”褚之劲说,他开口之前,用力吸气,需要刻意蓄力才能有力气说话,“他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他的仕途,所以他不会再见我了。”
“非江逢不可吗?”
“非叶九思不可吗?”
“我还能见到叶九思,我觉得我还有机会。”陈七月说,“这一次,我不想放弃了。”
“真是羡慕你。”
“我听叶九思说,蒋士颖在他们那个世界的交友软件里,认识了一个男人,两人现在好像如胶似漆的。”陈七月说,“你不如跟蒋士颖打听一下,他用的是什么软件吧。这一个江逢已经冰封在雪地里,那你就在热带城市里,找另一个江逢。”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离婚吧。”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等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吧。”
房间里的褚知衡见房间的门缝外透进一道白炽灯的光芒,便悄悄地下床,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父母的对话。虽然她听不全,有些话也听不懂,但她认为,是母亲移情别恋,抛下他们父女三人。
褚知衡没有落泪,身体却蜷缩着,不断地发抖。
叶九思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民生新闻版面,看见当日头条的主角就是自己的亲戚——叶知柔因为冒用他人身份且倒卖违禁药品,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舆论却开始往不受控的方向不断崩塌——叶氏集团在他们的嘴里已经成为了贩毒点,许多与集团合作的明星,为了自己的名声,纷纷发微博表示与叶氏集团割席,这一时之间导致集团资金周转不灵,申请破产。
一切变故的开端,就是叶九思出现在某个摄入致死量药物的人家中。
家族利益链的崩塌,所有人的怒火都倾向叶九思。叶九思深知这一点,她没有办法回家。
当叶九思的眼睛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叶耀祖那张一夜沧桑,眼眶还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时,弹出了微信信息,叶九思点进去看,是一条转账记录。
来自叶九思的母亲,十万元人民币的转账记录。
叶九思计划,等下周她出院之后,先找一个公寓租下,然后再开始投简历找工作,独自生活下去。
成功预约,陈七月不到六点三十分,就从床上起来,拉开衣柜,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套整齐叠着的酒红色露背大裙摆长裙。这套裙子藏在衣柜最角落,已经将近十年,折痕非常明显——尤其是让衣服上的反光泾渭分明,更是显得这道痕迹及其刺眼。
陈七月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的化妆品盖子蒙上了灰尘。她打开粉底,发现粉底液不能完美地贴在脸上,会有一点点浮粉。但她稍微用力,倒也让粉底贴到了脸上,一瞬间,脸色显得红润而透亮。
到了最后一个步骤,陈七月打开口红的盖子,把膏体往嘴上抹上去的时候,发现口红也有些干,她两唇相摩擦,想要推开口红时,感觉阻力前所未有的大,她最后伸出手指,抹开口红,剩下一点点残留便涂在脸颊上打转,当作是若隐若现的腮红。
陈七月抓起披在肩膀后的长发,发现头发有些暗哑,发梢略微分叉。她抓着头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一刀一刀剪下去,留了许多年的及腰长发瞬间只到肩膀的位置。
陈七月甩甩头,感觉自己的头前所未有的轻盈。她昂头挺胸地从房间里出来,刚好看见穿着灰色休闲西裤和酒红色的短袖衫的褚之劲。
两人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
陈七月见褚知衡跟在褚之劲身后出来,陈七月俯下身,抱了抱褚知衡,说:“衡衡,今天爸爸妈妈有事要出去一个上午哦,中午会回来给你们煮饭,早上你乖乖地跟妹妹呆在家里,知道吗?”
“你们是不是要分开了?”褚知衡问,带着哭腔。
陈七月愣了一下,惊讶于女儿的敏锐,又深呼吸一口气,说:“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也不瞒着你了。妈妈是要跟爸爸分开了,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不爱你们了。”
“不要!”褚知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尖叫着。
陈七月胸口一顿收紧,一阵绞痛的感觉冒了出来,但她还是回过头,拉着褚之劲的手腕,说:“快点吧,别迟到了。”
陈七月和褚之劲刚走到越秀区民政局门口时,却发现眼眶带着红血丝的褚芬抱着一个背包蹲在门口的牌匾下,本来头发蓬松,躯干疲倦,但是一见到他们时,却突然红了眼睛,像野兽看见猎物一样冲了出来,双爪钳住了陈七月的一对肩膀,说:“陈七月,你不可以离开我儿子!”
陈七月吓得往后一缩,问:“为什么?”
“你跟我儿子,是军婚,能不能离婚,我儿子说了算。”褚芬说完,又把脸转向褚之劲,说:“儿子,你自己私底下做过什么,我不管,但是你还是要维持一下你的面子吧?”
陈七月冷笑一声,说:“褚阿姨,你在说什么呢?你不知道么?你儿子退伍了,能不能离婚这事,我也能说了算。”
褚芬猛然一愣,抬起手就当着满大街人的面,甩了褚之劲一个耳光,说:“你这个败家儿子,什么大好前程都被你败光了!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现在爸爸还在医院里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褚之劲看着母亲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虽然自己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但那一瞬间他却觉得自己非常矮小,颤抖着嘴却说不出话。
陈七月转头看见褚之劲那双躲闪的眼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已经厌倦了一再的退让,直接开口说:“褚芬,你告诉我,你自私吗?”
褚芬还没反应过来,陈七月继续说:“说什么受不得刺激,你们明明可以选择接受事实,你们偏偏不接受。说到底还是你们自私,为了你们心里舒服,牺牲我们的幸福。”
陈七月拿出职业习惯一般的唇枪舌战对着褚芬,但内心里还是有些慌张——毕竟是长辈。
“陈七月,既然你把话说破了,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了,”褚芬说,“陈七月,你当初跟我儿子结婚,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我们家需要一个儿媳妇照顾,我给钱你,你不要跟我儿子离婚好不好?”
说完,褚芬慌慌张张地从背包里拿出厚实的信封,塞到陈七月的胸怀里。
陈七月低头一看,发现一叠百元大钞,一瞬间,心灰意冷——一个把“九十八万五千三百六十二元”挂在嘴边的女人,只出了不到八万人民币就想拴住自己,原来自己的步步退让根本不值钱。
陈七月冷笑一声,把手上的一沓钞票往褚芬胸口上甩,忽而一阵风吹过,钱币满天飞舞。
陈七月用力地把褚之劲拉进民政局大厅里。褚之劲听见一声痛苦的嚎叫,猛然一回头,发现褚芬捂着胸口,仰着头坐在地上,喊道:“我的心……我的心……”
陈七月说:“褚阿姨前几天才做过体检,身体健康得很,肯定是装的。”
进门之后,陈七月拿过褚之劲的背包,说:“资料我来拿,你还是打个急救电话,送你妈去医院看看吧……但是这个离婚手续我必须现在马上办了,我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拿到离婚证之后,陈七月绷紧太久以至于麻木的身体,一瞬间松弛下来,泪腺不受控制地不断落泪,行走的步伐却变得极其轻盈。
褚之劲到医院探望母亲之后,陈七月赶往叶九思所在的医院。一路上楼,陈七月的心跳急促得不受控,迫使她的身体加速、再加速,连门都没有敲就闯进了叶九思的病房里,却看见床单极其平整,被子也工整地叠起来。
一名护士正拿着消毒水对周围的墙壁喷洒着,她转过头看着火急火燎的陈七月,问:“这位女士,请问您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