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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2009·暸望塔 婚服的本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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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思心急如焚地拄着拐杖,正准备往邻居家探寻康舒月的下落。但拐杖在雪地里并不好用,刚走两步,叶九思就摔倒在雪地里,脸颊被雪冰得通红,且生出疼痛。
周雷一个箭步飞奔向前,扶起叶九思,说:“叶小姐,我们先回去吧。这么晚了,这些人都休息了,打扰他们总归不好。”
叶九思颤抖着手,抓住了周雷的手前臂,带着哭腔说:“现在舒月下落不明,要是我们晚了,她可能会有危险。”
周雷搀扶着叶九思,说:“康舒月爸妈这反应,看着应该是知道女儿下落的。人家父母都放心的事,你就不要太计较了。”
“但你没听到,她妈妈在屋子里哭!”叶九思扯着嗓子喊道,“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我要找到康舒月……她是我们女中的学生。女中的学生,一个都不能少,要是她出事了,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办的学校?”
“叶小姐,”弓着腰伸出双手,搀扶着叶九思,“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单纯,有很多事情也不是我们努力就有用……”
“可是,她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啊,她不应该遭受这些。”叶九思垂下头,风猛烈地一阵阵割过她的脸颊,扬起她的头发,声音没有刚才那么激动,幽怨而无力,“我只是希望我的学生,能有更好的未来……怎么这么难?”
周雷把叶九思扶到小汽车的副驾,帮她扣上安全带,说:“叶小姐,我们现不用太着急,慢慢找,或许就能找到了。有些事,太着急了也没有用。”
当天空泛出一片鱼肚白时,叶九思仰卧在车子里,隐约听见鸡鸣,便吃力地揉一下眼睛,起身晃了一下也躺在驾驶位上的周雷,说:“你醒醒,我觉得他们应该起床了。”
周雷看见叶九思眼眶中的红血丝,说:“叶小姐,昨晚没睡好吧?”
叶九思没有接周雷的话,而是继续说:“我准备去问问她的邻居,看看康舒月到了哪里。”
“好,我陪你一起去。”周雷从车厢里走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叶九思扶出来。他们拖着疲倦的身躯,敲开周围邻居的门。他们探出头,一听说是打听康舒月的下落,纷纷表示无可奉告。
终于有一户人家,见到叶九思和周雷,没有顾左右而言他,暗示他们——康舒月“结婚”了,现在人在夫家。
至于“丈夫”是哪里人,毕竟这户人家跟康舒月家也不熟,只是知道那晚康舒月的小平房,张灯结彩,一片猩红,却带有幽怨的哭声。
叶九思长舒一口气,走出门,对周雷说:“我以前就有听说农村里会有不到年龄搞事实婚姻的行为,村里的人或许也知道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但也觉得没问题,所以这么讳莫如深。”
“那村委的人总该知道这个不见了的女孩子去了哪里吧?”周雷附和道。
“应该知道,会是提前打好招呼的。”叶九思说,“但是看村民的态度,我们也能猜到,村委不希望我们把舒月救回来。所以我们得假装是给舒月送结婚礼物的。”
“那你打算买什么?”周雷问。
“不知道。去集市看看吧。”
叶九思在集市买了红色竹编果篮,用精美的塑料纸包好,就提着这果篮到村委会询问。一番虚与委蛇后,叶九思终于打听到康舒月的下落。
康舒月已经三天不吃不喝,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粥。她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全身酸软又一阵刺痛。她死死地凝望着坐在床边的男人——那姓李的男人,正在粗鲁地翻康舒月的行李,一件一件仔细地看她的东西。
他翻到一堆寄信记录单,发现收信地址全是同一个——广州市越秀区二沙岛。
“这个‘叶九思’是谁?”男人把一堆白纸甩到康舒月的的脸上,“是不是你在外面的野男人?跟我结婚就不要想别的男人。”
“那是我老师,是女的。”康舒月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身上还是那件被撕得残破的,来自母亲的嫁衣。
“最好是。”那男人抬起腿就往康舒月的腹部用力一踹,“你何德何能,能有广州的老师?你以为你是谁啊,多高贵啊?”
“就你这样子,”康舒月一用力,猛地往男人脸上吐唾沫,一字一顿极其用力地说,“我随便跟路边哪个男人睡都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贱女人!你居然敢背叛我?!”那男人伸出手,掐着康舒月的脖子。
“你又不是我丈夫,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康舒月吼道。
“我就是你男人,你的生杀大权都在我手上,我会让你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控你命运的人!”那男人说完,便解开康舒月四肢上的铐,又把她用红缎带五花大绑,拖到一台贴着“红囍剪纸”的面包车上,一路开往永遇乡山顶的瞭望塔。
汽车刚刚开出,周雷便开着车来到那男人的家门前。叶九思这次顾不得所谓礼貌,极其粗鲁地敲门,开门的是康舒月的所谓“婆婆”。叶九思刚问完问题,这“婆婆”便说,康舒月刚刚被她“丈夫”带出去,就开着灰色面包车。
“快!上车!”叶九思的头发已经被寒风吹得凌乱,她撕扯着嗓子,对周雷喊道。
周雷连忙载着叶九思开车追着前面那一台面包车。周雷却不敢开的太快——因为他发现,路面结冰,稍微动动方向盘,就感觉车头要飘出去。
叶九思看着路标,发现这是开往瞭望塔的路。弯弯绕绕,周雷的车技倒也还说得过去,没有跟丢前面的车。
距离瞭望塔只有五百米,前方一条直路。
男人把身体极其虚弱的康舒月拖了出来。她微微抬起手,喃喃着喊救命。尤其是当她发现,一片白茫茫雪中,出现大红色的轿车。
她更用力的呼救,红色轿车里的人听不见,倒是被男人听见了。他从康舒月头上扯下头花,塞进她嘴里,说:“你是我的女人,没人能管我们的家事。”
红色轿车的两个车门同时打开,探出头的事叶九思和周雷。
叶九思喊道:“舒月!叶老师来了!”然后拄着拐杖,踏着雪,非常吃力地追上来。另一旁的周雷明白一切,便飞速追出来,喊道:“先生!请你放开那个女孩子!”
那男人一慌张,从口袋里掏出刀,眼见周雷快要追上自己,便把刀往周雷的眼睛上刺过去。
强烈的刺痛感,让周雷一阵哀嚎,弯下腰扶着伤口。他使不上力气去追,眼前就是瞭望塔的电梯门。
周雷一咬牙,强忍着淌血的伤口,双手扶着电梯门,想要扳开它。
但这瞭望塔加上了接收信号的功能,是政府的项目,质量特别好——周雷根本使不上力气扳开电梯门。
电梯门完全合上后,周雷一阵疯狂的哀嚎,握拳猛地敲门。
叶九思跌跌撞撞地奔向周雷,扶着他的肩膀,问道:“周先生,你没事吧?”
周雷咬着牙,摇摇头,但是血却止不住继续涌出来。叶九思几乎是爬着到电梯门前,按下开关,想着冲上去。
见电梯迟迟不掉头,她又回头看着周雷,说:“周先生,我也会开车,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没有大碍……”周雷强忍疼痛道,“你先去把小女孩救下来吧。”
一声巨响响起。
洁白一片雪中,多了一大片不断流淌的红色。叶九思吓得拳头捂着嘴,牙齿却咬着拳头。
原来嫁衣的红,如此逼近鲜血的颜色。
叶九思不断摔倒,又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冲上前去,发现康舒月的整张脸都被血染红,脑浆从后脑勺里慢慢渗出来。
叶九思下意识尖叫,却发现嗓子彻底哑了。她的手猛烈抖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
这山顶处,却完全没有信号,求救电话迟迟打不通。
电梯门打开后,周雷猛地扑上去,把那男人压倒在地上,臀部坐在那男人的腰上,发狂地握紧拳头往他脸上捶。
男人的双手被周雷结实的腿紧紧地困住,动弹不得,只有他的腿不断地乱蹬。周雷抓瞎一般地扯下了电梯厢里的求救电话,用电话猛地捶男人的头,直到他的腿动弹得越来越微弱,直至安静下来。
周雷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透不过气,然后扶着电梯厢猛地呕吐。等恢复一些后,他强忍着眼眶的疼痛,拖着男人的身躯到叶九思面前。
叶九思虚弱地呜咽着,艰难地断断续续吐出三个字:“我……开车?”
“叶小姐,不可以的。”周雷跪在叶九思面前,扶着她的手臂说道,“你的腿还没办法控制刹车和油门,要是出意外了怎么办?”
叶九思还低着头,沙哑地啜泣。
周雷起身,拿出手机,惊叫道:“明明是信号塔下,怎么会没有信号?可能是他们挣扎的时候,弄坏了信号塔的机器吧,我冲下去,看看能不能有信号……”
体育生出身的周雷,很快就跑到半山腰,终于收到微弱信号,他连忙拨通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日光慢慢沉下去,但救护车和警车都姗姗来迟,天气越来越冷,叶九思跪在康舒月的遗体前,全身都在发抖,快要昏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