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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2008·知识无用论 应试到尽头 ...

  •   2008年。
      陈七月简单收拾,就带着家里人不解甚至责备的目光,拖着行李箱打车到秦晚芝新租的房子楼下。在出租车上时,陈七月脑海里,家人的责备挥之不去——“你才多少工资就出去租房子?铺张浪费!”“你走了这个家还完整吗?”
      虽然这些是嘴碎的亲戚们说的,但当她无助又惶恐地看向父母时,他们却绷紧脸,满眼都是爱莫能助的委屈。
      那极其真诚的委屈,总归是让陈七月心里一阵发软——或许那些亲戚说得没错,她竭尽全力学了很久的法学,还是不成器,连自己的父亲都帮不上。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时,陈七月透过车窗看见秦晚芝戴着一顶针线帽,双手插在呢绒大衣的口袋上,笑着与自己目光接触。陈七月从后备箱拿出行李之后,紧紧拥抱着秦晚芝。对方身体的温暖更让陈七月眼眶发热。
      “秦晚芝!我终于感觉自己不是活死人了!”陈七月更用力地拥抱着秦晚芝,脸颊在秦晚芝的脖颈上蹭。
      秦晚芝被陈七月弄得有些发痒,仰起头笑起来,说:“我知道啦!你现在可有活力了!你再抱着我,我就要被你勒死啦!”
      陈七月笑着松开秦晚芝,用手掌用力拍打对方的肩膀,说:“讲这些!”说完,她咬牙,同时提起两个行李箱——似乎有些吃力。一旁的秦晚芝伸手,想帮陈七月拿一份行李。陈七月却缩开肩膀,说:“别!重归重,我要两边一起拿,比较平衡。”
      走进大堂之后,不远处就是电梯间。陈七月忍不住感叹道:“要是我家住的是电梯房就好了。现在我爸上下楼都得拄着拐杖,下楼梯真的很不方便。有电梯的话,下楼就方便很多了。”
      秦晚芝刷了一下电梯的门禁卡,说:“你真是孝顺。”
      推开门时,陈七月打量着周围的装潢——基本上只有白色底色,只有少许黑色的线条点缀着。客厅没有电视柜,反倒是有两个大书柜。她忍不住感叹道:“这装潢真的不落俗套,你真有品味。”
      秦晚芝仰起头,晃了晃身体,说:“那必须的。”

      陈七月选了比较小的卧室,到处都是陌生的气味。她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在看网页。虽然房间里只开了暗黄色的小夜灯,但光线还是从房间门口底下的缝中透出来。秦晚芝轻轻地敲了一下房门。
      “门没锁,进来吧!”陈七月喊道。
      秦晚芝蹑手蹑脚地进门,却坐在陈七月床上,把下巴枕在陈七月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电脑屏幕,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市区的房价。”陈七月盖上手提电脑,用力深呼吸,说,“我一个三千块钱的工资,要买一套带电梯的三房一厅学区房,居然要六百万……我这辈子不吃不喝都买不了一套房子……我得努力多久,得努力到什么程度才能买得起房子啊?”
      “你为什么要看学区房?”秦晚芝问,“你又不打算结婚生小孩,不买学区房就能省下很多。”
      “我想要孩子。”陈七月说,“我病了这么一回,突然感觉跟所有人的距离都很遥远。骨肉至亲才能冲破那些医疗器械的冰冷吧?”
      “怎么会?”秦晚芝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跟叶九思为什么会分手,我也不可能成为成为像叶九思那样的人。但是,我们是好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啊!你在医院昏迷那段时间,我可是天天都有来看望你呢!”
      秦晚芝说完,抬起手臂,把陈七月揽入怀中,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说道:“七月,你不要想这么多,反正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嗯——”陈七月把脸埋在秦晚芝怀里,用力地点头,说,“可是我还是好想叶九思,也不知道她在那种深山里面,还习不习惯……”陈七月停顿一下,又叹了一口气,说:“所以我想有一个人,到哪里都会惦记着我。”
      “谁啊?”秦晚芝松开怀中的陈七月,盘着腿坐,说,“难道我不行吗?”
      “我准备去一趟精子银行。”陈七月说,“我想生一个有我自己血脉的孩子。”
      就算是幽暗的灯光,也掩盖不住秦晚芝从心里往外透露的震惊,她抬起手,握住陈七月的手臂,说:“养一个孩子,是一辈子的事,你想好了吗?”
      “先去看看,又不会怎样。”陈七月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说,“反正就当作是增加一些奇怪的小知识。”

      陈七月坐地铁来到广州人类精子库,深呼吸一口气,顶着周围男女成对的奇异目光,径直走向前台,询问情况。
      “您好,”前台小姐对陈七月微微鞠躬,“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想借精生子。”陈七月说,“需要做哪些准备,办哪些手续?”
      “需要提供一下身份证、户口本……”前台小姐说了一大串证件之后,又补充一句,“还需要跟您的丈夫带上你们的结婚证。”
      陈七月错愕道:“我还是单身呢。”
      前台小姐露出了难堪的笑容,说:“不好意思,按照我们现在的规定,精子库只开放给已婚女士使用。所以……”
      “啊?”陈七月一着急,双手抓在了柜台边缘,“你们这什么奇怪的规定啊?!为什么单身女性就不能用?孩子生下来了也不是男的养,为什么非得有男人才能用精子库?”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陈七月这才发现自己言重了,低下头,整张脸都通红了。前台小姐俯身,嘴里抱歉的语气更浓厚:“不好意思,这是国家规定。”
      “国家规定……”陈七月茫然地自言自语——她的大学专业课,说到底就是“国家规定”。她皱起眉头竭力思考,却想不起来哪个法条规定了单身女性不能使用精子库。一时也无法辩驳,陈七月只好匆匆转身离开。
      “女士!您的手提包!”前台小姐叫道。
      陈七月错愕地惊呼,又匆匆回到前台,提着手提包离开。高跟鞋咚咚咚的声音,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回程路上,陈七月坐在拥挤的地铁上,放空脑袋——为何她对这一项规定毫无印象?
      说到底就是——并非考试重点。
      虽然足够筋疲力尽,自以为学透了法律,其实满脑子的知识,帮不了她要一个跟自己姓的孩子,面对父亲的案件也束手无策。
      陈七月被脑海的想法紧紧地束缚着,筋疲力尽,此时秦晚芝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热菜,等着陈七月一起吃饭。
      吃完饭以后,陈七月自动自觉地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并开始洗洗碗。秦晚芝此时会提着录音机,放一首优雅又性感的爵士音乐,慢悠悠地从冰箱里拿出几瓶不一样的酒。她又从速冻层铲出一些冰块,倒进杯子里,与酒水混合一起。
      秦晚芝一边扭着臀部,一边端着酒杯,把它伸到陈七月的唇边,说:“七月,你尝一尝,我自己新调的酒。”
      陈七月手上沾着洗洁精搓出来的泡沫,不方便动手。秦晚芝说:“你直接喝就好了。”
      然后陈七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说:“嗯!挺不错!”
      “是吧?”秦晚芝得意地挑了挑眉,扭了一下臀部,用沙哑的嗓音哼着英文歌,又端着酒杯走出去。走出门了,身体又往后仰,对着陈七月说:“七月,你洗完碗之后,要不我们上去天台透透气。”
      “好!”陈七月抬起满是泡沫手,把垂下来的长头发别到耳后。
      陈七月把洗好的碗筷晾好之后,便挽着秦晚芝的手臂,乘坐电梯来到公寓楼的顶层——按电梯键的时候,陈七月再一次感叹:“五十二层,这栋楼可真高啊!”
      “你真的好傻呀!”秦晚芝伸出手,用力地揉了一下陈七月的头,说,“你这都第几次感叹了?”
      冬季的凉风猛烈地吹打在站在围栏旁的两个女孩子上,那一缕缕的长发被风随意地扬起。全广州的彩色霓虹灯,尽收她们眼底。陈七月站高一格台阶,仰起头,说:“哇!你看着万家灯火的,很多人都买得起房子吧?”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这个?”秦晚芝笑了一下,说,“你闭上眼睛。”
      陈七月虽然满脸疑惑地问为什么,眼睛却乖乖地合上。秦晚芝伸出手,用力地扶着陈七月的腰,拖长声音说:“七月,你不要睁开眼睛哦!”
      “好——”陈七月迎着风,拖长声音喊道,“我不睁开眼睛——”
      “张开你的手臂,你想象一下,现在你在飞……”秦晚芝更用力地握紧陈七月的腰,说道,“小心咯!站稳咯!不要摔下去啦!你现在在飞……”
      “咦!”陈七月蹬了一下腿,“你能不能不要瞎学人家《铁达尼号》的桥段啊!下面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动过!就一阵妖风吹过,吹得我的头好痛哎!”
      “哎呀!好啦!你下来吧!”秦晚芝抬起手,握住陈七月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下来,说,“虽然你不是在飞,但是你那些不开心的情绪,都长了翅膀飞走啦?你自己好好感受一下,我说得对不对?”
      陈七月闭上被风吹得有些干涩的眼睛,刚才闭上眼迎着风时,确实有一种轻盈的感觉——说是坏情绪飞走了,合情合理。
      “我看你平时好像无忧无虑的样子……”陈七月手肘撑在栏杆上,侧着头看着秦晚芝,“说吧!你是不是跟思思一样,也是隐形的富婆?”
      “真是这样就好了!”秦晚芝噗嗤一笑,“那我马上在二沙岛买别墅住,做叶九思的邻居,哪还用在这里跟房东扯皮这么多……”
      “也是,”陈七月说,“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租房子,确实挺不容易的,要跟中介扯皮,还要跟房东扯皮。就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处处满意的房子,也没有用……租约过了可能又要搬家……”
      “那又怎么样?无论怎样,日子总归要过的。”秦晚芝说,“反正过一天是一天嘛,千金难买我开心。只要我觉得我不会失败,就没有人能打败我。”
      “是啊……”陈七月点点头,留下这绵长的一句话,内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平静——秦晚芝只要一开嗓,她的声线里自然带着完全没有副作用的镇定剂。或许是相近的家庭出身,让秦晚芝表现出来的豁达,显得更有可信度。
      陈七月俯瞰七彩的广州——若是一辈子能跟着秦晚芝到老,像以前的“自梳女”一般互相扶持,也是极其幸福的事。

      某一日下班回到新的住处,推开门,看见秦晚芝的背影,她仰起头咯咯地笑着。她的臀部坐着灰色的“坐垫”。那“坐垫”突然动了一下,陈七月才发现那是一双男生的腿。陈七月吓得尖叫起来,手一松,手提包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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