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脱单是买一送三吗》泰湖咸鱼

3、夏乏（3） 饭局和好心

　　事情有些突然。张言辞的第一桶金源于某条私信，而发现和回复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还是在她整理完宿舍杂务，回到阔别近三个月的学校进行不知道第多少次采景的时候。

　　张言辞有个小秘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个人信息被堂而皇之地摆上台面，只有少数很亲密的人才知道。

　　她是个摄影po主，喜欢把自己镜头记录下的风景分享到互联网上。而这件事，她从高中到大学，已经坚持了三年了。

　　镜头下的所谓风景都很生活，车水马龙，落日余晖，都是些寻常的风景。

　　但物以稀为贵，以为大家偏爱高山流水的广阔无垠，或是长河落日的苍凉瑰丽，但谁能料到这种生活化的相片居然得到了大家的垂青，学校上空的云好像成了稀缺物资，无数人怀恋，所以在她的相片里寻找青春与慰藉。

　　她慢慢变得小有名气，这倒是和她的初衷不同，毕竟她最开始的目的，只是因为生活中的小浪漫而欢呼雀跃地留下纪念罢了，而互联网能保存的更完整，好让她永远不会遗失那些瞬间。

　　她的账号名叫作“字”，晁烟一开始听说的时候，就讲过这个名字很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不奇怪，这种没头没脑的称谓，是家里人对她的昵称罢了。

　　昵称这东西，要是有理有据也太奇怪太正式了些。

　　外公从语文老师的位子上退下来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这个外孙女的降生。

　　和外公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就是字，粉笔拖拽在黑板上，勾勒出一撇一捺的温度，他这样写过了近四十年。

　　当他面临这样一个小生命，微弱幼小，像是一块干净的黑板，他就又想起了自己写过的那些字，那些字迹也像这个小生命一样轻盈。

　　他很高兴地给她取了大名，言辞，言者辞者，释义都离不开一个“字”。他乐呵呵地捧着小女孩，欣然地祝福她将来“能说会道”，善于言辞。

　　小名叫“字字”，我也算跟字打一辈子交道咯。外公笑眯眯地逗着这个孩子。

　　当她给这个账号起名时，又想起了外公。想起外公轻盈的期待，和那双布着厚厚老茧的手提着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的场景。于是“字”，就横空出世了。

　　作为一个开放图片授权的高质量摄影博主，字老师收到的私信很多，表白的、赞美的、议论的、不满的、抱图留名的，她时不时看看，却从不回复，觉得没有必要。

　　一旦有了回应，便难以再保持缄默，无论面对争议或是赞美，那些复杂的反馈都不是她本人分享的初衷，她只是传递，从不期待回声。

　　但是这个发来私信的人不一样，这不能再忽略不计。这个叫做“Xi”的漫画作者发来消息说，想在漫画里借用她某张相片的创意。

　　她倒是真的无所谓，正如她简介上写的“图片自取”一样，想要就拿走好了，她自己用美的镜头记录下的瞬间，也不过是从大自然那里拾人牙慧，况且她很喜欢美的共鸣，被拿去随便分享或者使用并不会令她窝火，顶多教她意外。

　　但对方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漫画作者，又是诚心诚意来征询意见的，不回复到有种让别人真诚的欣赏和邀约石沉大海的感觉，所以她在看见后立刻回复了。

　　字：可以啦，非常谢谢Xi老师对我作品的肯定，我也很荣幸啦。

　　Xi：请问您觉得版权费什么价位比较合适？

　　对方立刻给了回复，还提出要给她版权费，她本来打算拒绝的，她并不打算凭这个挣钱的，但又怕推辞显得欲拒还迎，反而让别人那边胡思乱想，反而两方为难，索性也就不再推拒，顺其自然发展。

　　字：随便吧，您看着给就行啦。

　　Xi：转账6666.66。

　　张言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其实并不太了解授权的收费应该有多少，但这个数字有些远超出她的想象，也惊讶于漫画家的收入竟然已经可观到用六千多块买个背景图玩玩了。

　　只觉得给的也太多了。她倒有点受不住了。

　　字：哇……首先感谢您的抬爱啦，但我也用不着这么多报酬呀，您再收回去一点吧。

　　而Xi老师，也就是陈熹，其实也从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

　　二次元漫画里融合三次元空间的元素，难免有些割裂感，起初陈熹也同夏加尔一样，不相信科学的倾向对艺术是有利的。

　　但张言辞的钟楼落下波光粼粼的倒影，落日余晖斜曳着，天空呈现出一片淋漓的橘色。只第一眼，他就想起了莫奈的日落。

　　他难得地追忆起幼年时在马蒙坦博物馆，由于睡莲慕名而来的人太多，他没有追随父母去凑这份热闹，他就是站在日落前，静静地看着。

　　当时他是那么稚嫩，因为这幅画温暖，所以他喜欢，所以他驻足，盯着看久了，也就好奇了有兴趣了，稀里糊涂之下，居然成了他的绘画启蒙。

　　而他最近脑子里干涩的很，灵感呈现枯竭的态势，他却耻于提及，他不知道要为他笔下的孩子提供怎样一副风景去宽慰满腔热血的冷却，他的孩子在最失意的时刻，而他也是。

　　但是当见到日落，他突然又平静下来，蚂蚁啃食一样的焦灼归于平淡，这么多年过去后，再次见到落日，他仍然还是稚嫩且单纯地，只觉得很美。

　　足够了。只要一次日落，你就知道了，苦难总有结束的一天，因为最雄伟的太阳，也会坠下，而黯淡与不得志也会光荣谢幕。

　　所以他第一次买下一张相片。或许也算是为灵感和莫名的慰藉支付的酬谢。

　　但很显然，对方有点被他的道谢金额惊到了。他得更合情合理，有来有往些。

　　Xi：收回来也不必，毕竟我还有事想咨询字老师的，譬如这张相片的取景地，实在是很美的体验，我也想某日能亲自感知，最好是由您陪伴同行。

　　意思是希望我哪天能给他当导游吗，这笔钱也包含着我将来当导游的人工费了是吗？张言辞权衡一下，认为对方给钱态度也算坚决，既然对方觉得不亏，自己也就不必要再推辞了。

　　字：当然可以啦，这是坛州市长谭区的金海大桥的夜景。

　　他一笔一划，轻轻记下。

　　过了一会又弹出一条消息。

　　字：如果您哪天准备来这里看看的话，请提前通知我，我也是第一次有导游的任务，需要先准备一下啦。

　　居然当真了吗？陈熹倒也没有拒绝这种认真的回应，顺理成章地把这位素未谋面的“字老师”划入了不知猴年马月的不明行程里，成为未知的未来的一部分。

　　Xi：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提前告知您的，谢谢您认真负责的精神。

　　字：您太客气啦，谢谢Xi老师的青睐，活该您火，祝作品越来越好，蟹蟹您啦。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陈熹本来想再寒暄两句的，但是稿子接近deadline，“项上人头”和“与很有好感的陌生人聊天”孰轻孰重不必多说。

　　陈熹突然感觉很轻盈，灵感重新光顾，笔下生花，窗外又是一轮落日，宣布难捱的时光定格在彼时。

　　当晚结束任务后，陈熹把“字”的备注改成了“缪斯”，又像是怕自己忘记似的，最终改订成了“缪斯导游”这样不算太和谐的奇怪的文字组合。

　　而另一边的张言辞收下钱后，很快回到宿舍，向1204的各位宣布了请大家明天出去吃饭的好消息。

　　云韶和陶挽先是对那位买主的眼光给予了充分肯定，接着又大为赞扬了一番张言辞的拍照技术，最后又把话题转回了好心人同学。

　　“张言辞，你认识池芃吗。”晁烟又兴致勃勃地主动发问，大概是被八卦和饭局重新点亮了光彩。

　　“池芃吗？”张言辞摩挲下巴，稍稍沉思了一阵，“我好像是有点印象啦，好像是校篮球队的长得很白的一个男生，怎么啦？”

　　“我欠了他的钱。”陶挽悄咪咪举起手，认真地回答道。在张言辞错愕的眼神中，陶挽用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下前因后果。

　　“他倒是还挺好心的，无论是给店里帮忙还是给别人付钱。”张言辞吐槽道。“确实，很难不支持。”云韶重重地点头。

　　“现在不是讨论他离不离谱的时候了，我怎样尽快还钱啊。我可不想上坛大失信人员名单。”陶挽垂下眼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坛大还有失信名单？”晁烟一脸震惊，露出了花栗鼠一样的惊恐表情，环顾四周，不得要领地挠了挠脑袋。

　　“她在开玩笑而已啊，怎么可能会真的有啊。”云韶用食指轻轻在晁烟脑门上敲了两下，痛心疾首地捂住心口，“甚矣汝之不惠！”

　　“你们俩的讨论点总是会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诶。”张言辞受不了地扶额。

　　“多半归功于晁烟的迟钝与愚蠢，在领悟能力这方面，她总是能刷新我对大学生认知的下限。”云韶在晁烟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两下，殷切的期望之情溢于言表。

　　晁烟被这个假惺惺又慈祥的眼神恶心地不行：“滚，麻溜的滚！”。

　　“好狠的心。”云韶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学什么牙医，改学表演去吧你！”晁烟气鼓鼓地往云韶小腿上来了一脚。

　　“晁烟，其实你也不用勉强自己来学英语教育的，来综合性大学实在太不适合你们两个了，有点屈才了，你们应该去学杂技或者拳击，再不济合作双簧。”陶挽真诚地建议道，认真且笃定的模样让阴阳怪气程度更上一层楼，使得张言辞捶床大笑。

　　“黑还是天蝎黑。”晁烟挫败地咂嘴。

　　“虽然很不赞同这种刻板形象，但我认为天蝎这个腹黑的模板在陶挽上是成立的。”云韶点头道。

　　张言辞在捶床狂笑后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像个正经人一样，认真提议道：“我明天刚好准备去篮球队那边，要不陶挽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能不能遇见他，刚好就顺便把钱给他。”

　　“好耶！”陶挽开心地抱住张言辞。

　　“很好！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云韶和晁烟自告奋勇，甘当气氛组，热情地鼓掌称好，还跟竞赛似的，谁也不肯停。

　　“不是吧，你们俩还要鼓多久？我不想一进来就被没完没了的掌声摧残。”陶挽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

　　“你懂什么，1204掌声雷动，预示着1204新的学期将有大好事发生！”晁烟随口反驳道。

　　命运的齿轮总是在推动中绞合前进的，或许掌声，也确实是这个热闹的学期中莫名其妙的伏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