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文以载道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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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体被数据流护卫着穿过位面间的隧道，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壁垒被层层削弱，落在意识体的身上，就像是血肉身躯被海水包裹，柔柔绵绵，息息不绝。
像是沉没在一团温热的水流中，王行水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道白芒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猛然的疼痛让王行水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一双稍有些迷茫的眼眸瞬间清醒。
一个白胡子老道站在他面前，恨铁不成钢地骂着“王行水”，被剧烈的疼痛占据了四维的王行水好一会儿才将将清醒过来。
“……你又在偷藏那些什么典籍！那些个破烂有什么用，啊？他们是能教你剑术还是能让你增加修为？”
“别忘了，你是个用剑的！”
“靠着那些玩意儿你可修不成仙！”
“王行水”被一下一下地用麈尾扫出来的白芒鞭笞，他咬紧了牙，一身白衣被不断渗出的冷汗浸湿，鸦发蜿蜒地贴在肌肤上。
修仙之人，真的就像是庄子说的那样，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啊。
王行水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一鞭接一鞭的责罚下彻底晕了过去。
在昏迷的梦魇中，王行水终于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记忆。
这是个灵气充足的时代，修仙者与普通人共存。
修仙者人数稀少，后代也人丁不兴，但他们拥有极长的寿命与鬼神莫测的手段。凡人一生如朝露溘至，却如蚁般生生繁衍，不断壮大。并且，凡人的后代，也有出现修仙者的概率。
有着改天换地之能的修仙者视凡人如蝼蚁，一旦在凡人界出现了有灵根的婴儿，便不分由说地将其夺走，毕竟在他们眼中，即使是王侯将相，也只是一只稍微富贵一些的蝼蚁，与修仙者不可同日而语。
但不知为何，某一日，修仙者忽然联手，将凡间的文字典籍列为封禁，启用了灵息记载功法，而汉语，则几近消失。
关于修仙者覆灭凡间典籍的动作，他们给出的解释是：民易蛊惑，易动乱，文字典籍以儒乱法，这些被煽动的乱民会对凡间造成危害。
掌权者在心中怒斥修仙者，明面上却还要笑脸相迎。
凡人们以身殉道，偷藏下许多典籍，即使面对来势汹汹、有排山倒海只能的修仙者，亦不慌惧。
声势浩大的灭文运动持续了许久，几百年过去，当年的领导者或是闭关修炼，或是飞升陨落，依然在大路上行走的大能仙者日渐稀少，这场灭文运动才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而在灭文运动告结之后，凡人们终于敢从密室、房檐顶、压箱底的地方翻检出留存下来的典籍却悲哀地发现，这些文字释义，经过了几百年的断层，能看懂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而王行水，正是这寥寥无几的人中的一个。
他是王侯之子，身负大才，三岁识千字，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十五岁时，却被一位云游路过的仙人带上了山。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从此人间繁华，万家灯火，都与他无关了。
带走他的仙人名为巨阙，他是剑宗的剑修。
剑出如惊鸿，剑落斩人头。虹光扫四海，青锋三尺芒。
他们剑宗向来是一脉单传，每代人都会在渡劫到来前收一个徒弟，免得断了传承。
每个人的剑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有一颗剑心，所以剑宗的每代传人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几乎每一代都会早早地飞升。
在这个人间疾苦、仙者不仙的世界，剑宗就像是一个异类，他们如一柄柄锋利无匹的宝剑，在熔炉中淬炼，待到出世那天，就是他们大放异彩的时刻。
他们的修行，都与人间不同。
他们修的是自己的剑心。
直到这一代——
王行水，剑宗这一代唯一的传人。他根骨极佳，天赋出众，他十五岁才开始修炼，进度却很快就赶上了那些更早入门的修者。但天才如他，却在一个不算难的小境界上，被困进了瓶颈。
修炼一途，有着几道门槛。
首先是撄宁期，撄而后宁，摆脱了外物的纷扰，才能历经开光、旋照和融合三个小境界，来到第二道坎，已明境。
已明已明，莫若已明，停止自身的杂思和所谓聪明的乱念，修仙之路才算真正开始。心动、灵寂和元婴三个小境界共同组成了已明期，最后结出的元婴，就是初生的道心。
不断锤炼自己的道，出窍、分神与合体三个境界，就是对道的磨砺。出窍以博览众长，分神以培植感悟，但这些都是他人的道，坚定自己的道，才能达到合体，度过炼神期。
最后的渡劫，则是天道对人的考验，通过了天道的考验，才能大乘飞升。
王行水，就是在灵寂期，被困了整整五百年。
已明期已经算是脱离了肉体凡胎，但也不过有着六百年寿数。如果再被困下去，王行水就会如凡人一般，生老病死，再无尊荣。
五百年间，昔日被他赶超的那些同辈，如果没有陨落，现在也大部分都是炼神期的大能了。而少年成名的天才，仅仅花了十年就修至灵寂期的王行水，在这五百年后，还是一个灵寂期。
第五百年，他的师父巨阙实在是压不住通天的修为，无法再陪伴自己的小徒弟，只能应着大渡飞升的天劫。在度过了八十道劫雷后，拼着被最后一道劫雷重创，巨阙为王行水求来了一道卦。
“从今往后，剑宗就只有你一人了啊……”巨阙的手掌落在王行水的头顶，他目光柔和了下来，一柄剑的柔情，只有另一柄剑能懂。
王行水忍着鼻酸，认真地听着师父最后的吩咐。
“我问天求来了你的道号，你是——”
“湛卢。”
“你的机缘，在人间。”
接引仙人的光柱已经降下，煌煌大光间，巨阙如一柄直入云霄的剑，离地飞升。
剩下王行水，一个灵寂期，坐镇剑宗。
王行水天生喜爱各种凡间文字，收藏了不少典籍，但这些于己于剑宗，百害无利。
对于这种情景，剑宗护山大阵的剑灵，一个白胡子老道，可谓是恨铁不成钢。
莫不说这些典籍占去了湛卢剑王行水多少的时间，光说那灭文运动，即使现在已经没了当年的浩大声势，但也没有哪个仙门敢将典籍摆出来的，何况，剑宗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剑光寒十四州的剑宗了，如果巨阙老宗主还在，哪怕是王行水要掀了天去呢，也不碍着什么事，但现在不同了啊，没有人能再护着小宗主了，如果小宗主还这样乱来，且不说剑宗能不能保住，小宗主这样的修为，也经不住几番作践。
想到当年巨阙偷鸡摸狗，天天被人打上山来的场景，再将巨阙换成湛卢……
白胡子老道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将被打晕了的王行水移到内室，叹了口气，兢兢业业地又将房屋周围修为过高的凶兽清理了一遭。
屋内的王行水睁着眼睛，感受着一波波的灵气和凶兽的哀嚎，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湛卢的不甘和委屈，湛卢的自责和内疚，像潮水一般要将他溺毙。
在这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中，王行水沉默地整理着意识内的资料。
他越是了解，反而越是疑惑。
为什么……那些修真者要封杀文化呢？
文字典籍，就那么不堪吗？
他下意识地否决，反而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来。
这些疑惑，加上湛卢久久不进的修为，还有巨阙留下的那句话，让王行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选择。
王行水翻检着箱柜，不过一把剑，一些换洗的衣物，一些灵石。他又打开一个箱子，忍不住愣了愣。
一件金丝银线的白长褂袍，一个双龙抢珠玉头冠，一双登云履，上面绣着金边莲花，一把祥云样式的长命锁，还有……
一封信。
王行水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也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
五百年前，他就是这样，穿着这身富贵行当，怀里藏着一封写满了殷殷寄语的信，登上了剑宗的仙山。
每每夜中不能寐，他就翻看母亲留给他的信。
一开始，他每夜每夜都要看一眼信，嵌着桂花的纸都快被翻烂了。
春去冬来，他渐渐不再看那封信了。
他换下了不便行动的华服美饰，穿上了刻着铭文法阵的道袍，将一身荣华，换成了剑的锋芒。
现在，这箱子东西终于又重见天日。母亲殷殷地给他换上一身料子最好、图样最新的袍子，师父废了法力在箱子里刻下保存的阵法，王行水的眼泪滴在箱中，在木箱上晕开一点圆形的深色。
他最终是辜负了所有。
王行水愣怔了好一会儿，在不知何处而来的催促中，他尝试着换上了华贵的服饰。
安身、妥帖。
柳眉凤眼，神韵天成。双龙抢珠冠束着一头乌发，一袭白袍罩着风流身段。
王行水怀着那封信，带了个包裹，放上几件道袍和财物，给护山者留下了讯息。
“鹏举爷爷，我下山去找机缘了，勿念。
——王行水留。”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文以载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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