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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矛盾仍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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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这样”,贺裁缝不安地看向唐老,得了安抚眼神才道,“然后那女鬼从窗户闯了进来”
贺裁缝看着面前的少女停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恭敬地递给身后那位全程一言不发的青年。
那青年拿着那张纸看了许久,放下的时候露出半张脸,神色柔和眼神里也有些笑意,原本让人心情舒缓些的,只是不知为何看得他心慌。
庄内接连发生这种事人心惶惶,唐老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三位能人异士,只是三人中两个都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看着着实不靠谱,但如今情形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佑容站在门口没进来,看着一屋子人气氛沉重就不想再往里进。他收回视线看了眼呆坐在门口的女娃,从他们来到这里开始,这个娃娃就没换过位置。
蔺礼关心道:“你娘子遇害没吓着你女儿吧,年纪这么小”
贺裁缝抹了把脸,回头看门口呆坐着的女儿,语气有些哽咽,道“她娘就在她面前死的,全都看见了,现在成了这样,以后可怎么活啊”
佑容蹲在女娃面前,往她手里塞了块糖,半晌那女娃虚空的眼才有了焦点,只是仍然不太清醒的样子。
贺裁缝瞧见门口两人,于是也起身过来,从后面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念念不怕”
谁知念念骤然惊醒了似的,从凳子上弹起尖叫起来,连佑容塞给她的糖都甩手扔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不要杀我娘!”
“念念不怕,爹爹在这”
贺裁缝不顾念念的尖叫和反抗,强行将她拽着进了里屋。
贺裁缝出来后态度就大为不同,狠狠瞪了佑容一眼:“你们查鬼就查,刺激到我女儿,我跟你们没完”
佑容还从没被谁用这种态度骂过,回瞪道:“明明是你吓着她,讲不讲理啊你”
发生过昨晚的事后贺裁缝情绪找不到发泄口,现在总算点燃了导火线,看佑容不过个半大孩子,扯着嗓子便骂起来,甚至上前想同他动手。
“从我家滚出去!滚!”
手刚挥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拽住,打人的姿势硬生生停下。
“唐老,我受你之托来帮你庄上的事”,蔺礼将贺裁缝摔在地上,没管他嗷嗷乱叫,冷脸道,“你们若不想我们查,就好好等死,别浪费时间”
佑容看着蔺礼头也不回地走了,被跟上来的霜婴拽了一把才回过神,赶忙跟着出了门。
霜婴道:“大人,咱们不查了?”
“他们这个态度还查什么,被女鬼抓了也是活该”,佑容说完后脑勺就被蔺礼打了一掌,怒道,“打我干什么,你不也这么说啊”
“在天界你求我带你下来的时候说什么,不多说不多做”,蔺礼看了他一眼道,“你再添乱我就把你喂给那几只女鬼”
佑容心里嘀咕,嘴却乖乖闭上了。听到蔺礼说几只女鬼,不由得疑惑。
“几只女鬼?害人的不是只有一个么?难道还有同伙?”
“这个我知道!”,霜婴抢答道,“咱们来这庄子里转了一天,遇害的每家都去了,一共是七家,也就是死了七个女人,其中还有个李家是全家灭门,前后时间间隔不长,没过头七,那按理说应该还都没走轮回路,一般都在原地徘徊,可是到现在一个鬼影都没见过”
三人在贺裁缝家呆了有些时候,出来便天色渐晚,路上的人就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窗户缝都严严实实地塞上了。
佑容道:“那不是很正常么?哪有白天见鬼的,平日你走在大街上会见鬼魂到处飘吗?”
霜婴一时语塞,两人齐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蔺礼。
“死前遭受凌辱,怨念深鬼气重,已经不是简单地走轮回路就能投胎的了”
蔺礼想起谭恭曾带自己见过的赏罚司和万镜司,均是恶鬼需要经过的程序之二。恶鬼非但可以在白天自由活动,而且至头七往后也不会自行离去,那李怀博便是被作为黑白无常的莫松廖杰押送进的地府。
“既然她们不来找我们,那我们只能主动去找她们了”
深夜掩盖了阴谋的踪迹,而悬挂其中的月亮散发的光微弱到分不清边界。
佑容仔细趁着月光分辨地上的尸体是具女尸,用木棍费力地将其翻了过来,顿时从剖开的部分滑落出一些不知名物体,理智让他仍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而从中散发的刺鼻味道直冲而上,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佑容扯着嗓子向站在乱葬坑边上的蔺礼喊:“我受不了了,真的不能用法力找么”
“那会吓着姑娘们的”,蔺礼看着地上已经找出来的几具道,“实在受不了殿下就回天界去吧”
佑容用布兜子和霜婴一起往坑上拽,恨恨道:“等我抓到那只女鬼我非要亲手杀了她!”
等两人合力将人拖上来,蔺礼正蹲在其他几具前不知在查看什么,随后割破了手,在手上结了印。
那法印形状复杂,但可以肯定的是,佑容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印。
神仙飞升大致分为四类神,在天界人神居多,地界鬼神居多,法印虽然各不相同,但同宗同源,可以说是殊途同归。可蔺礼结的法印却和他曾见过的可以说毫无相似之处。
愣神间,蔺礼手心的印记脱落成了法阵,悬于几具尸体之上。
“不是你说不要用法力,你自己还用”,佑容盯着地上几个死相颇惨的女子,隐约在泛光的法阵下似乎看到了什么,“她们的脖子上...”
话音未落,几具早就死透了的女尸忽然抽搐着抖动身体,上扬的脖颈间清晰地露出了法咒形成的锁链,随着悬于上方的法阵一明一灭。
法力如同溪流,源源不断地续入,法阵越发明亮,女鬼的啸叫就越发凄惨,直至洪水冲破河口,以迅猛不可逆转之势冲断了脖颈间的法咒,与此同时法阵也消散不见。
女鬼如脱困野兽般从早已破烂的身体中钻出,伴随着周身黑气腾腾的鬼气朝着三人一拥而上。
蔺礼朝两人呵道:“去树后躲着!”
在化簪为杖的瞬间,红线就已经将这几只女鬼重重捆绑,再次被困住的女鬼挣扎不断,显然是神志不清的样子。
脖子上的锁链虽然拆除,却还仍有余效,有心人将她们困于尸身,显然不是防止她们害人这么善良的理由。
正思考着,身后靠近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在距他两步之遥的地方,被抵在脖颈下的木杖挡在了原地。
谭恭用两指将木杖推开一些,亲昵道:“几日不见,主人想我不想?”
蔺礼没接他的话,道,“你怎么找到这的?”
“你怀疑我与此事有关?”
“恶鬼数量众多,在此地兴风作浪七日之久”,蔺礼将木杖收回,道,“地府毫无作为,现在来的时候倒是凑巧”
谭恭莫名其妙挨了顿嘲讽,忍不住笑道:“我真是冤枉,天下何处没几只恶鬼,我便是将莫松廖杰累死也没有一天抓完的道理吧”
“我不惹你这尊大佛,跟那俩小孩待在一起总行吧?”,谭恭往后退了两步,朝他身后示意,“小心身后”
话罢便真的没管挣脱红线的一只女鬼,慢悠悠地晃到大树底下,跟两个坐在树上的小孩一起看不远处正打的火热的蔺礼。
佑容站在树上,焦急探头看,疑惑道:“这只女鬼怎么忽然变厉害了”
恶鬼再恶,倘若并非生前使其变恶的原因刺激,那么死后也不会无缘无故功力大涨。逐一挣断红线的女鬼越来越猛,看似游刃有余的蔺礼实则不过强弩之末了。
谭恭心道:“不是恶鬼太行,是你家大人要不行了”
能一己之力制住七只恶鬼的神仙,在天界数不胜数更是毫不稀奇,但不包括身上背着木头棍子到处给人凑姻缘的姻缘神。
间隙蔺礼朝树边看了眼,同谭恭从未挪开的视线相交一瞬,下一刻便被掀飞出去在地上滚得天旋地转,紧随而来的恶鬼如天罗地网从上罩来——
“契约既定,视令如命。”
手腕契纹如活了一般,流淌过符文的法力隐隐发烫。
发了疯的恶鬼尽数被一根横空如来的铁链捆住,硬生生在距离蔺礼脸前一寸停住,随着铁链的声响被拖拽回去,以立于半空。
树边两个小辈看着地上倒在一起的两人,一时被震在原地不知到底该不该过去了。
恶鬼恨意不小,被掀翻的蔺礼还觉得头晕眼花,只觉得嘴里腥甜,被谭恭猛地这么一扑,更是想一口血喷他脸上。
“主人怎么不早点叫我,咱们现在是同心同命,你受伤了我怎么办?”,谭恭把手往他腰上摸,被狠狠掐了一把也像没感觉似的,“今日我舍身为你挡恶鬼,他日你可得好好对我”
蔺礼被压得喘不过来气,听他说的不像人话,怒道:“我是你的契主,不是你过了门的娘子,给我滚开!”
“说得好,你不是我过门的娘子,朝我讨什么贴身之物?”,谭恭余光见两个孩子朝这边奔来,抓紧道,“
蔺礼哑口:“我.....”
飞升后怪事重重,没有人会觉得白捡了个鬼君当契神会有什么好处。谭恭此人面具戴在脸上,如蜜如糖的话含在嘴里,那日湖边之约应该心照不宣,虚情对假意。
蔺礼不戳破他执意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真正缘由,可谭恭却次次都像想把平静的湖面底下藏着的那点心照不宣捞出来似的。
佑容同霜婴还站在远处,佑容不可思议小声道:“他是鬼君谭恭?你们怎么跟他混在一起?”
霜婴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佑容又问:“他为什么救蔺礼?”
霜婴摇头道:“我不知道。”
佑容嘶了声,嘀咕道真笨。
鬼君谭恭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或人或鬼,投胎转世相貌不一,如若脱了轮回路,就必定显出元神之貌,即便用了法术遮掩,也还是无法完全规避。
天魔之战的导火索之一,地界的归属,在天界魔界两败俱伤后,悄无声息地被一个凭空出世的鬼神占领,那便是如今的鬼君谭恭,无人知他来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