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记》木有木

4、请安 也许

　　也许是一桩大事落定，我这也一夜竟然睡得很安稳。醒来后也是神清气爽。
　　刚梳完头，画兰就进来说：“夫人，程姨娘来请安了。”

　　请安这件事于我是很熟悉的。
　　在邱家，我的母亲是正妻。我是她唯一的女儿。身为嫡女，我自然是每日都在母亲身边，看着父亲院里的莺莺燕燕来给她请安。
　　我知道这是一场战争，没有硝烟的句句是明枪暗箭的女人间的战争。
　　但很可惜，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几乎从来都不是我的母亲。
　　我从小就决定，以后决不能成为第二个母亲！
　　身为儿女原本不应该这样想，但我还是这样认为并践行着。
　　出嫁前我母亲是个名门闺秀，出嫁后她却不能算得上一个好主母。
　　因为她管不好内宅私事，账本什么的一窍不通，遇到难事只会哭泣……为了不让柳姨娘将管家大权夺去，我只好从七岁就开始学习这些。这对我也许是件好事，但母亲因此得不到父亲祖母的敬重。
　　当父亲已然变心，开始一个接一个将小妾带回府里时，母亲夫妻恩爱的美梦破灭了，但她还是只会哭，天天以泪洗面。她性子又柔，压不住那些狐媚子通房小妾，使得内宅混乱，甚至反嗜其子女……
　　我眼见着父亲的态度一日比一日不耐烦。要不是因为阿寅的存在，母亲可能真的是毫无立足之地了！
　　我不要！我决不成为母亲那样的人！没有爱，那么至少要得到敬重，至少不要被下面的人爬上头去！
　　望着菱花镜里的那张与她有六分相像的脸，我准备好了。

　　常听人说女子破瓜后气质会有所改变，看着来给我奉茶的程绮，我心说这是真的。
　　程绮将头发盘起，身着淡青衣裙。一夜春宵，她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妇人的风韵。脸上没有昨日那么浓的妆，只是略施粉黛，但更贴和她的气质。
　　程绮一如昨日，低眉顺眼地给我奉茶行礼，言辞低微不张扬，很规矩。
　　我很讶异。我知道程绮心里一定对我是有怨的。凭什么她与宁兆松青梅竹马，两心相知，却被我这个从来只闻其名的未婚妻占了位置。我也认为程绮会在心里同情或贬低我，因为宁兆松对我确实毫无爱意唯有敬重。虽然我不在意这个事实。
　　但我不介意以此揣测程绮。揣测她会暗自用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看我。揣测她心里的得意。虽然她只是个妾。
　　我只能说程绮很聪明。她也许是如我揣测的一般想，但面上却从未表露过半分。她这么规矩，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动她了。没事找事是蠢材最愚蠢的做法。既失了主母的气度，也会让夫君不快，内宅不宁。
　　因此，我也乐得与她作戏。先和和乐乐地免了她的行礼，赐座，再和和蔼蔼地同她寒暄了一翻：“妹妹昨日入府，院子里若有什么缺的用的，只管告诉姐姐我，千万不要客气。从今以后，妹妹同我一起照顾夫君，妹妹更要保重身体，长长久久地陪在我们身侧。”
　　程绮起身。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很美，如秋水般澄澈，更显得她气质空灵。这双眼晴将她原本只有六分的美貌，生生配上了八分的气质。
　　此时，她半阖着眼：“哪里敢劳烦姐姐。妹妹能伺候夫君与姐姐，已是大幸，又哪里能奢望长长久久呢。”
　　如此你来我往，没话找话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我就说：“都这个时候了，母亲应该已经起了。那就请妹妹随我一同去给母亲请安吧！”

　　绛梅斋里，我们进来时婆婆正坐在主位上。兰秋也在。她坐在一边的紫檀木凳上正算着账。看到我们来了，还起身与我们问好。
　　婆婆沈氏人好，不怎么管事。当初只有我一人在时，除了全权让我管家，请安这件事也只叫初一与十五来。今天是程绮第一天进府，虽非初一十五，也是要过来的。
　　婆婆对我们会来请安是心知肚明的。但也只是按例对程绮敲打勉励了几句，大意就是：“阿绮你入府了，要听令玉的话，不许生事，要养好身子，我等着抱孙子。”然后便推说身体乏了让我们退下了。言语间对程绮并不亲蜜。
　　毕竟，闺阁女儿竟私相授受，这是每一位有规矩的母亲都无法接受的。哪怕那个对象是自己的儿子。
　　我也明白，现在婆婆心里最重要的事就是教养她快及笄的如花似玉的小女儿。恨不得将一身本领都授予她。程绮与宁兆松既如愿以偿，她也是不想管了。
　　出去前我悄悄回看了眼兰秋。小姑娘正托着腮帮子，颇有些气恼地看着面前的账本。
　　回到探月轩，我便让程绮回去了。

　　一恍眼，程绮已入府一月有余了。
　　闺阁女儿是没有什么事可做的。我还好，毕竟作为主母还要打理内宅，这大大地替我消磨了时光。而程绮，她的闲暇时间比我多得多。但她平日里只是看书，赏花，做些女红。
　　看上去倒是十分安分。
　　在这些日子里，宁兆松并不因为得了她而冷落于我。相反，他是一日去程绮那，一日来我这。他这是想两方都平衡。
　　但只要他纳了妾，我们三个人之间就永远不会平衡。别看程绮现在对我还是恭敬小心，宁兆松待我一如从前温和有礼，但只要程绮存在或是他们的态度稍稍改变一点，我就会更加警惕，想要做点什么。
　　又或者说，我其实从未放下警惕。一旦这虚假的平衡被打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为自保而做出什么。

　　程绮入府的第二个月，三皇子妃杨氏在府里办了场赏花宴，邀我与宁兰秋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