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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划伤 ...

  •   “哗——”
      两捧冰凉的水猛地拍到脸上,边渡一下子感觉自己清醒了很多。
      刚才包厢里凝滞的气息让他几乎窒息。
      但四肢依旧有褪不去的无力感。
      他关了水,抹了抹脸上湿淋淋的水珠。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硕大的镜子,整个人透一丝憔悴。
      他想他这大概是发烧了。
      放在洗手池上的手机又振动起来,闪烁的名字仍是韩凝悦。
      边渡下意识地皱眉。
      这次是语音。
      但他还是点开了那几条消息。
      “阿渡……”
      甜的发腻的声音把边渡吓的一个寒噤。
      “我喝醉了……”
      边渡立马点了一连串退出。
      好好的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他知道韩凝悦的那点小心思,而他恰恰利用了韩凝悦的小心思帮他挡桃花。
      他只是不阻止,没想到韩凝悦却变本加厉。
      边渡想了想,重新打开微信,利落的拉黑。
      过犹不及,养蛊者必被反噬,获得的同时也要付出代价。
      他不想再陪韩凝悦玩这场幼稚的游戏了。
      边渡把手机放到兜里,准备回家。

      “语迎姐,你是不知道那个婊.子又多嚣张!”
      “她坐在那个位置又怎么了!长着一张狐媚子脸穿着满身假货,今天我还看见她胳膊上一串印子,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了……”
      边渡路过一个大门半掩的包厢,瞥见胡维珍正激动地站起来对坐在沙发上的黄语迎说着坏话。
      他没兴趣管别人的闲事,冷冷地撇头离开。

      出了KTV,边渡仰起头,细细的雨落在他的脸上。
      又下雨了。
      天色不好,但看起来也不会下更大的雨,只是阴沉罢了。
      傍晚秋雨已经带上了微微的凉,从摇曳的衣角里狡猾地钻。
      各种娱乐场所汇集的地方,总是和糜烂交织着,高档的地方干净奢华,低档的地方破败粗俗。
      被掩盖的真相是无所差别的丑陋的欲望和畸形的恶意。
      小巷里堆积的垃圾被雨水冲刷淌出恶臭的灰色污水,边渡小心地避开。
      回家。

      边渡仔细地挑着地上干净的地方落脚。
      他没有伞,细雨积少成多,还是洇湿了他的外套,深绿色和墨绿色斑驳。
      渐渐有粗俗的谩骂声越来越大,无非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威胁和诅咒。

      既然世人皆浑噩,那我们便一同沉沦堕落。

      对骂声越来越大,紧接着伴随着各种东西被砸碎的尖锐之声,还有□□相撞的沉闷之声。
      边渡冷漠地路过声势浩大火拼的一群人。
      又是“砰”的一声,一个啤酒瓶在边渡身旁的石墙上炸裂,绽出一朵绿色的玻璃花。
      冰凉的碎片从他的颈间滑过,他摸了摸,两指殷红。
      一个起哄镇场子的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他们人这么多,那是他走路不长眼。
      又感觉有些不对劲,再看一眼,一下子愣住了。
      他迅速扒住身边的人让他们转头,紧张到磕磕绊绊:“那、那那……那是不是边渡?”
      “咱们,咱们是不是真摊上事儿了?”
      一传十,十传百,圈外的人都不动了,被包围的正在动手的两个人也感觉到不对劲,停了下来。
      一个人小声叫他们:“哥、哥,咱们好像误伤到渡哥了。”
      边渡看着他们,没动。
      一头奶金色的白毛在风里招摇。
      边渡这头发和他那张脸,在圈里是忒有特色了。
      为首的两个人这下是真打不下去了,他们一个对视,迅速判断利弊,冲着各自的人大喊:“还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渡哥道歉!”
      “快点道歉!立刻!马上!”
      “瓶子他妈谁扔的!麻.痹还不快点跪下!该怎么不用我说吧?伤了渡哥哪给我一五一十地整一模一样!”
      众人叫嚷着,用一副丑恶的嘴脸互相推卸着责任。
      一个瘦弱的人立马被拎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人一脚把他踹跪在地上,然后面目狰狞地威胁,另一个人谄笑着:“渡哥,是我们这边太不懂事了,您大人有大量……”
      无非是一场发泄的凌.辱。
      对弱者的恶意。

      边渡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冷戾抛下两个字。
      “滚开。”
      他大步离开。

      人群中一个不明要害的人嘀咕:“为什么要叫他渡哥?凭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要跟他道歉,他一个人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旁边的人赶快去捂他的嘴,低斥道:“你闭嘴吧。”
      “你惹得起边渡你去。”
      “他打起架来不要命,往死里打。”
      “他身边那群人跟他一样。想试试你自己去。”
      “梁尊都打不过他。”
      “他可能打不了这么多人,打你一个一点事儿有没有,没他还有那群疯子呢。让他们知道边渡在咱们这受了气不得把咱们往死里搞?”
      那人喃喃自语:“一点打不过呢……”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低头俯视只看得见别人的仰望和臣服。

      ——
      嘀嗒、嘀嗒。
      雨滴坠落到她白鞋子旁边泥泞的一泓小水洼。
      第七次。
      顾念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又不自觉地转头,逮着空隙偷偷瞥了一眼公共座椅上的人。
      这是她第五次看时间。
      第三次看那个人。
      繁茂的大树垂落的枝叶有些遮挡视线,但那么绮丽的血色她看的清楚。
      他脖子上有血。
      很多血。
      像岁末的红枫灼伤她的视野。
      可那鲜红之上的白发也是那么灼眼,让她踯躅不前。
      本能的畏惧。
      为什么第一天上学她就遇上这么多意外呢?
      如果她帮忙不成反招惹了一身腥呢?
      顾念开始失魂落魄地跺脚,再一次烦躁地看时间。
      为什么公交车还不来?
      她看着他上车最起码会有一群人会注意到他安全,不用她一个人再担心。
      怎么还不来?
      她频频张望。
      网络上对跌倒老人扶不扶的争论又涌入脑海,为什么那么多见义勇为之人却被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一再伤害?
      所以社会是在怂恿那些袖手旁观冷血势利的人横行吗?
      她呢?
      她要做什么人?
      她能不能承担起选择之后需要面对的责任?
      是独善其身不伤羽毛的自保还是承受良心和道德的谴责却心安理得的苟活?
      被伤害过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更不是旁边观别人被伤害的无动于衷。
      顾念做出了决定。

      边渡早发现了她在那天人交战。
      想过来又不敢,反反复复,犹豫不决。
      不到两天时间里,三次见到她,那身花里胡哨的运动衣。
      什么鬼运气。
      他冷嗤一声。
      优柔寡断之人最是无能。
      他头晕目眩,把胳膊撑在腿上闭眼小憩。
      顾念却没认出他,一面之缘,未曾上心。

      “喂,您好?”顾念蹲在他面前,小声问询。
      见他没有反应,顾念的眼睛里瞬间浮上了焦急。
      “喂,喂?”
      她怕他失血过多晕倒,伸手用力去晃他的胳膊。
      “醒醒,醒醒!你怎么了?!”
      边渡一开始懒得理她,没想到她变本加厉。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身体异常的高温让他有气无力。
      “什么事?”
      “你,你的脖子,流血了。”
      顾念何曾几时这样近距离面对面和一个陌生男生说话,又紧张又害怕。
      生怕得罪了这个看一眼就长得像小混混的男生。
      “你别睡,我这里有药,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边渡干脆的拒绝。
      “不行,不处理会感染的。”
      顾念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小医药包。
      畏惧又坚定。多么矛盾。
      “你一会儿记得去医院看一下……”
      顾念拿出东西,顿时又满是不知所措。
      “你……动一下,让我……”
      顾念看着他侧身,很自觉的把下半截话咽进了肚里。
      边渡感觉她真是异常聒噪。
      棉签轻轻地落到他脖子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让一个陌生人给他处理伤口,简直莫名其妙。
      可能是烧昏了头,一会儿回去吃了退烧药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这是玻璃?!”
      “我慢点,你疼不疼?”
      此刻的惊异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早忘了对他的害怕,“怎么搞的?”
      那道细长伤口并不深,只是流的血有点多。
      顾念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清理完了玻璃渣,但还是不放心,继续叮嘱他:“我不是专业的,你一会儿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边渡没出声,他的目光随意地掠过。
      顾念的袖子悄悄滑落,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胳膊上的印记显露。

      顾念在边渡身前抱着书包蹲着,她的书包因为被挤压敞开了缝隙。
      边渡看见里面的矿泉水和熟悉的校服,新的,塑料袋还没有开封。
      顾念沾着酒精给那道小口子消毒,边涂还边问:“疼不疼?”
      ……
      ……
      边渡无语。
      这点疼算个屁。
      他无聊,看见她的校服问:“你是一中的?”
      想到胡维珍的话,接着问:“新来的?”
      顾念一心二用,敷衍着他:“是,今天刚来的。”
      边渡看着她的态度,也说不下去了。

      他想抬起头,又被她拉着抬不起来。
      余光看见公交车将要驶过来,顾念专心致志,一点也没发觉到。
      边渡赶紧俯身垂眸,装作一副不乘车的样子。
      果然片刻过后公交车毫不犹豫地飞快驶离。
      司机也渴望着下班休息。
      这是最后一班车。
      边渡想起她刚才着急的样子,突然幸灾乐祸。
      滥好心的结果。

      顾念最后把创可贴给他贴上,大功告成,她抬头露出一个笑:“好了。”
      白嫩的脸庞凑近,边渡下意识地就往后躲。
      顾念此时到没想到那么多,她又看见边渡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不自觉地就抬手往他额头贴了上去。
      好烫。
      顾念第一反应。
      好凉。
      边渡对这丝凉意不舍。
      她抽回手,蹙眉。
      “你发烧了?”
      “怎么这么多病?”
      顾念自言自语地说。
      她从小药包里又掏出退烧药塞进他手里,又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也塞进他手里。
      “一天两次。注意事项上面有,记得看。”
      边渡面无表情地接下。
      他的样子哪怕面无表情也是温顺无害的。
      顾念只当他是太过虚弱了。

      她把药包收到书包里,医疗垃圾攥在手里,起身,想起来自己的目的。
      她换了回家路线,准备乘公交车回家。
      顾念疑惑,她转头看边渡,此刻她已经对他没了什么警惕:“为什么公交车还没来?”
      边渡突然说不出来话来。
      顾念问他:“我没坐过公交车,临县的公交车要等这么长时间吗?”
      边渡突然知道了什么是自知理亏。

      “刚才……最后一班公交车过去了……”边渡扯了一个蹩脚的借口,飞快地说“我以为你不乘公交车,就没叫你。”
      边渡看着她的表情很是精彩。
      最后顾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我走回去。”
      边渡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是过了,“坐出租车吧,我和你一起,送你回去。”
      “不用。”
      顾念摆摆手,往前走。
      可能确实是烧昏了头吧,说不上喜欢,说不出厌恶,但他还是看着那个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做好事不留名!”
      “我叫雷锋!”
      顾念抛下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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