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析》温拾炀

2、定居

　　夕阳已经落下了山，天空中没有云，有点闷。
　　小胡同里的光线不是很明亮了，可外面的路灯没有开。
　　顾念站在门口，看了看周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这座小城仿佛一直活在回忆里，从她六岁离开，至今十年未见，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她的钥匙刚插进孔中，门却突然“咔”地一声被向里拉开。
　　顾念被吓了一大跳。
　　一张笑出褶子的老脸随着门缓缓打开露了出来。
　　昏黄的路灯在此刻“啪”地亮了起来，照在那张脸上，显得更加诡异。
　　顾念手里拔出来的钥匙“咚”地落在了地上。
　　一声尖叫堵在她的嗓子里。
　　“哈哈哈哈哈哈念念都这么大了啊。”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脸笑容熟练地打招呼，把她的钥匙捡了起来就去拉她的行李箱，“忘了我了？我是你三奶奶的亲闺女的表姐啊，叫我李姑就行。”
　　“你这孩子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还好我提前来了，现在做了饭，刚好能吃。”
　　顾念这才知道这是她爸给她请的保姆，还是个……挺远的亲戚。
　　她打量这着四周，屋子的大致情况和印象中差不多，就是多了些东西，放在不同的地方，这里一直没有住过人，大概是李姑的。
　　这样也好，她想，看着更有点生活气息。
　　李姑已经把她的行李拉了进去，关上了门，搓着手冲她笑，说：“我怕不适应，提前过来住了两天，收拾了收拾，你先把东西放下，洗个吃饭吧，从市里到这里挺远吧，应该挺累的。”
　　顾念本来打算洗手吃饭，可眼光轻飘飘地落在那吃的没剩多少还乱糟糟的菜盘子上，她有些不舒服，于是轻轻地说：“我不饿，先收拾东西吧。”

　　网吧里的光线昏暗，并排的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各异电子光，花样繁多的游戏吸引着人的眼球侵蚀着人心，营造出一种迷离堕落的气氛。
　　一台电脑前的烟灰缸里散落着几个烟头，桌上倒着三四罐喝光的啤酒瓶，谢淮凌正在电脑面前大杀四方。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旁边的人，正打算问问渡哥怎么还没来，身后突然一束亮光透过刺激的他眼疼，就听见门帘落下的声音。
　　阳光又重新被隔绝。
　　他立刻放下了胳膊在键盘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欢呼道：“渡哥来了！”
　　旁边的人也纷纷“渡哥”、“渡哥”地打招呼。
　　边渡“嗯”了一声。
　　然后把拎着的两大袋锅盔酸辣粉扔到了前台的桌子上。
　　谢淮凌的手还在飞速走位，他在激战空隙迅速扭头看了一下东西，一下子更乐了，大喊：“就是这个粉！谢谢渡哥！”
　　“我们结束这局立马就来！”
　　边渡洗好了手，绕到前台里面准备坐会儿。
　　他们一群人自打会玩游戏就跑到这家网吧里打游戏，已经有好几年了，早和老板打成一片，有时候他们来了老板还会跑去偷闲把店给他们看。
　　“渡哥！别干坐着啊！”谢淮凌嚷嚷着，“过来玩会儿，你多久没玩了！”
　　“不玩。”
　　“没劲。”
　　边渡靠在前台的皮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打火机盖子。
　　“还有四天咱们就得回学校了，还不抓紧时间玩，”谢淮凌骂了一句，“卫辉那小子手太黑，打的我现在胳膊还疼，要不是被老师发现了我打死他。”
　　边渡点了一支烟，叼进嘴里。
　　屋里的光线刹那又明亮了，这次是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淮凌！淮凌！你怎么又在玩游戏呢！”
　　谢淮凌闻声一震，立马把鼠标扔在旁边，推开椅子就站了起来，声音更加欢快：“媳妇儿！宝！你可算来了！”
　　旁边几个人怪叫：“淮哥！你不能这样走啊！见色忘义啊！关键时刻呢！”
　　郤润躲了一下他的拥抱，知道他转移话题，嗔怒道：“不是说了不玩游戏了吗？”
　　谢淮凌再抱一次不出所料抱了满怀，他就知道郤润心里肯定还是他这个人重于一切，他大声反问：“兄弟和游戏能有媳妇儿重要吗？！”
　　谢淮凌低头嬉笑着冲她耍赖，说：“宝，听见了吗，我明天肯定好好学习。”
　　郤润有点难过，冲着他撒娇：“你还有四天才能回学校，我好想你的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那……别总乱闹了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谢淮凌满口答应，拉着她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子上，去拿酸辣粉给她。
　　“这可是渡哥专门跑到车站那给买的粉，这个味特地道。”
　　谢淮凌把每一种都打开一份，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郤润面前，说：“刚下学肯定饿了，快点吃，我打游戏就是在等你回来。”
　　几个兄弟起哄：“怪不得刚才淮哥就要拉着我们打完游戏在吃呢，敢情这是等着嫂子呢。”
　　“嫂子一来淮哥立马陪美人去了，记得给我们留点。”
　　不知道谁伸过来一只脚踹了谢淮凌一脚。
　　郤润一个挺爽快的人都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她也不再跟谢淮凌计较了。
　　“知道了知道了。”谢淮凌看着郤润把东西吃到嘴里面满意地笑了，然后他转过头问边渡，“渡哥，还有好几份，吃点吗？”
　　“不吃。”边渡慢吞吞地把烟头摁灭，“睡觉。”
　　他在椅背上拉下自己的衬衫往头上一披，不再搭理他们。
　　谢淮凌在心里叹一声气，他就是这样。
　　他转回头，满满一筷子粉伸到他面前。
　　“啊——张嘴。”
　　谢淮凌一下子甜到心里，他一边嚼粉一边口齿不清地对郤润说：“我就知道我老婆最爱我。”
　　郤润对他甜甜一笑。
　　“对了，今天听胡维珍说，我们班里要来一名转校生，好像还是市里的重点中学转过来的。”
　　郤润拿着锅盔去喂谢淮凌，看到谢淮凌咬了一大口比自己吃还心满意足。
　　“别搭理那贱娘们，胡维珍就是一长舌妇。”谢淮凌轻蔑地哼出声，“整天仗着和黄语迎是发小招三惹四，那张脸不化妆她都不敢出门，还有人夸她好看。”
　　“瞎了眼！”
　　“那我上次还看见你和她说了半天话……”郤润小声嘟囔着。
　　“那天是有点事。”
　　郤润没再计较，因为还有让她更忧愁的事情。
　　“我以后要早点回去了，”郤润吃着吃着就有点沮丧，“我这次成绩倒退了七名，我妈不让我在外面玩了。”
　　“怎么办啊，我好想多和你待一会儿。”她越说越委屈。
　　“我媳妇儿这么聪明，下次肯定会考好的，是不是？”谢淮凌想方设法逗她开心，“等我能回学校了每节课间都去你们班外面陪你好不好，我保证以后肯定不惹事，好好听你的话。”
　　谢淮凌忙冲他的兄弟使眼色，他们结束了游戏刚打算吃东西就要被谢淮凌奴役，狠狠瞪了他一眼，附和着说：“嫂子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监督她 ”
　　他们的话在郤润心里就跟放屁一样，他们在一起要是能互相监督，那太阳就能从西边升起。
　　谢淮凌嘿嘿一笑，打圆场说：“快吃宝，吃完我送你回去。”
　　郤润剜他一眼，嘟着嘴说：“那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郤润的一言一行落在谢淮凌心里都能化成蜜糖一样甜到心里。
　　青春就是这样啊，连风吹一吹都是简简单单的快乐，更不要提懵懂的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