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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崭新 ...

  •   “去吧,到那了好好上学,给你请好了保姆,她在那会照顾你。”
      顾爸爸帮顾念把行李箱拎到出租车上,还想再嘱托两句什么,身后的一片吵闹声还是拉着顾爸爸转过了头。
      “爸爸!爸爸!”小孩子尖利的哭声夹杂着女人愤怒的大喊,“你爸死哪去了!没听见贺贺哭吗!还不快滚过来看看孩子!”
      随之是一阵东西被砸碎的巨响和小孩子更加用力地大叫。
      顾爸爸压抑着心底的不耐烦,转过头焦急地对顾念说:“每个月给你汇十万零花钱,还有什么需要的和家里说,爸爸妈妈不是不爱你,你看这实在是太忙,你也要多体谅家里。”
      顾念本垂着头,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
      顾爸爸等到了回答,飞快地摸了摸她的头立马转身回家。
      “砰”地一声,顾念的余光看见白色的大门在她面前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关上。
      吵闹声立刻减小了很多,同时也隔开了两片天地。
      出租车司机把指间的烟头扔到窗外,看了看依旧傻站在那的顾念,咋了咋舌腹诽人家一个月零花钱顶得上自己两年工资,怪不得能住得起市中心的别墅小洋房,然后捧了个笑脸,扬声说:“哎,您走吗,这日头怪晒的。”
      顾念闻声回转过身来,愣怔了一下,发觉自己又在发呆,给别人造成了麻烦,有些愧疚地小声“嗯”了一声,打开车门坐到了后面。
      “是去火车站,对吗?”
      “嗯。”她轻轻出声,转头看向车窗外。
      被拦在铁栅栏外的花草飞快地从视野中掠过,她到此刻才发觉自己似乎可以真正逃离这里了,虚幻地有些不真实,她终于感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那群人在知道她悄悄离开这里时会怎么样呢?
      大概会咬牙切齿,然后把她留在那里带不走的书当成自己粉身碎骨已解心头之恨吧。
      她不敢回去拿回自己的课本,她害怕被她们察觉,害怕不能顺利地离开,害怕再次被辱骂撕打,害怕再次被堵进厕所或角落被泼秽物扇耳光。
      爸妈很忙,家里还有两岁的弟弟顾贺。
      爸爸总是回家很晚,妈妈总会指桑骂槐。
      她曾经隐晦地提过和同学关系不好,爸爸太累忙着休息没有听见,妈妈抱着弟弟闻言张口就说为什么别人能和同学处好关系,可见是你自己身上有问题。
      于是顾念闭上了嘴,去习惯着承受周围变本加厉的一切。
      顾爸顾妈其实就是暴发户,本来是普通小县城出来的务工人员,碰巧赶上机遇做起来了生意,没想到一路顺风,才有了今天的富贵。
      可矛盾也随之而来,越来越多的竞争和对贫困的畏惧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忙也越来越暴躁,加上又添了小弟弟顾贺,而成绩逐渐下降的顾念就成了这个家里最大的压力发泄品。
      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
      她知道,自己应该体谅父母。
      可她实在承受不住了,于是她说,她想回到老家的小县城里,摒弃外界影响好好学习。
      她以为会遭受一番刨根问底地追问,她编好了所有说辞,可是没想到刚提出来父亲就点头答应了。
      于是她就这么踏上了另一条看不清未来的路。

      从火车上下来,回老家的唯一交通工具就是公共大巴车,顾念拉着两个行李箱艰难地往上挤,可她到底挤不过别人,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身后的人趁机蹿了上去。
      “一人三十,后面的快点,别耽误时间!”
      车门口坐着一个收费的女人,她靠在玻璃上,点钱之余抛过来一眼,冷冷地说。
      顾念好不容易拎着行李箱上到车上,她终于有了喘息的间隙,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递给她。
      女人接过钱,皱起了眉。
      “没零钱吗?”
      顾念看了眼钱包,摇摇头。
      女人没听见回答,抬眼看见她摇头,往她钱包了瞟了一眼,红彤彤一片,又见顾念穿的一身干干净净的潮牌,禁不住心里发酸翻了个白眼。
      咕哝着说:“怪不得呢,有钱人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呢……”然后提高了音量,“给!真是麻烦,快点往后走,别挡住别人了!”
      女人把钱拍进顾念手里,染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用力挠了挠焦黄的乱发,转身不再理她。
      顾念好不容易抓住那把零钱才没掉下来,她往后看了看,身后哪里还有别人,她抿住嘴,像是知道了什么,沉默地拉着箱子往里走寻找空位。
      空气里混合着难闻的烟味汗味还有发酵的食物味,熏的顾念头昏脑胀,她拉着大行李箱走的跌跌撞撞,过道上尽是些伸出来的大脚和飘着红油汤的空泡面桶。
      现在顾念才知道刚才那些人的争抢是为什么,她走到最里面,只剩下那一个位置,一个肥胖猥琐的老男人坐在里面打盹,身上的肥肉甚至把旁边的座位占了一半。
      顾念看了看周围,大多数人都在睡觉,在务工返乡的路上才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少数几个人在拿着手机打游戏,满是泥污的手指在五颜六色的屏幕上疯狂跳动。
      行李箱太重,顾念一个人放不到上面,她只能把箱子靠在座位旁边。
      公交车突然开始行驶,顾念狠狠栽了一下,差点跌倒,她看了看那个座位,黑乎乎的坐垫,还被邻座霸占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邻座的老男人感觉到异样,睁眼不轻不重地撇了她一眼,把头转到另一边,继续打盹。
      顾念感觉到了有人看她,她不敢再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现在对和别人打交道有些害怕无措,还好那目光只是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路途颠簸,顾念坐在车里也感觉摇摇晃晃。
      还不知道多久能到,老家的亲人都已经去世,迎接她的只有一座空荡荡的旧房子和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顾念拖着行李箱下车,脑子还不是很清明,她也没想到自己最后在那乌烟瘴气的车上能睡着。
      “啊!”顾念感觉到自己被狠狠撞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往下跌下去。
      顾念认命地闭上眼,她知道自己逃不过狠狠地摔到地上了。
      没想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攥住衣领,拉着站了起来。
      顾念死死扶着行李箱惊魂未定。
      她后怕地回过头,看见是邻座的老男人扶着车门把她拽了起来。
      “谢,谢谢。”她小声地说,缓缓低下了头。
      她不该以貌取人,她想。
      “不客气,小姑娘注意安全啊。”老男人说完就拎着他破旧的收纳包匆匆离开了。
      顾念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她顿了顿,弯腰捡了起来,沉甸甸的,大概是个好东西。
      她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白金头发穿着蓝色条纹衬衫的男人。
      “叔叔……”
      甫一出口沙哑的声音把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到,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
      看着前面的男人没有止步,她有些焦急,匆匆撂了行李箱追赶他,顾念伸手去拽他的衣袖。
      男人的模样刚映入眼底,顾念就感觉到叫叔叔似乎有些不妥,她在大脑里迅速搜罗了一遍,改了口:“大哥……你东西掉了。”
      直到顾念拽住了他的衣袖,边渡转过头,才知道这是在叫他。
      风有些大,吹乱了他的额发,露出了挑染的白金头发下黑色的发根和光洁白皙的额头。
      他的眸色淡得风吹一吹似乎就能散在空气里,金色的镜框有些下滑,撑在了高挺的鼻梁中间,连唇色也是淡淡的粉。
      边渡低下头看着她,眉宇间刹那晃过一丝厌烦,他拽出衣袖,语气有些不好:“有事?”
      顾念在慌乱间感觉到有凉凉的指骨擦过,她紧张地瑟缩了一下,张开手举到他面前,说:“你的打火机掉了。”
      边渡这时的态度才变好了点:“哦,谢了。”
      他用两根手指把打火机从她的掌心拎出来。
      “没事了?”
      “嗯?!”顾念愣了一下,忙说,“没,没事了。”
      边渡犹疑地打量了她一番,他还以为又是像以前一样拉住他磨来磨去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没想到今天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他不知为何突然善心作祟,扬声抛下一句话:“你的钱包,刚才让那个老男人顺了!”
      顾念紧张出了一身汗,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打过交道了,好不容易挨到他走了紧紧揪着的心才放下,闻言又陷入了另一番慌乱,她连忙去掏自己的衣袋。
      空荡荡的。
      风潇洒地扬起了边渡的衬衫,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上衣,他没有回头,至于那个小姑娘怎么处理就和自己无关了。
      在这个粘满小广告狭隘的破车站里,他走出了意气风发。
      顾念气馁地放下手,她只能自认倒霉,转身去拖自己的行李箱。
      只是丢了一千块钱,只要自己能顺利到家就好,她想。
      顾念站在积成小山的公共垃圾桶和破烂的站牌旁边,等待着下一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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