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51、第五十一章

　　周寻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李智晟问周寻怎么现在才来，昨天加班很晚吗？周寻摇了摇头，随即将林昕冉的事跟他说了。李智晟听后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施了化肥的成熟了的西瓜，半晌，吐出一句有点像真理的话：“想不到生与死的距离是如此的接近。”
　　“是啊，只有在经历了生死之后，才能忘记一切的恩怨。”周寻受到启发，吐出一句有点像哲理的话。
　　回家后周寻倒头就睡，一直睡到萧篱下班回来，想起昨晚在医院遇到季醒雪的事，便对萧篱说：“季醒雪病好些了吗？”
　　“什么？她什么时候病了？”萧篱吃惊不小。
　　“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在医院碰到她，她说是头疼。”
　　“没听她说啊。”
　　“她说是前段时间看书太多了引起的。你打个电话问候问候她吧。”
　　“我这就打。谢谢你周寻！”
　　“没事。”
　　林昕冉出院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总是一张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脸，现在却是和颜悦色言笑晏晏，也不难为下属了。她的态度转变之后，创意部的员工对她的看法也改变了。再也没有人在门上贴漫画、写标语，见到她也会笑着问声好。整个创意部的水平也跟北京的楼房似的越来越高，连续在好几场创意比稿赛中胜出，为公司争得了不少客户。自然，创意部员工的薪水也增加了不少。
　　周寻更是成为林昕冉手下一员猛将。林昕冉对周寻也是格外看重和关心。凡是能够名利双收的活，全部交给周寻做；周寻加班，林昕冉不管有事没事，必定也会陪同加班。

　　星期六周寻跟秦睫去逛街。好久没陪秦睫逛街了，周寻觉得有些愧对于她。其实逛街也没什么，只要不购物，怎么逛都行！可逛街不购物的可能性跟购物不花钱的可能性是一样的。所以只要秦睫一说逛街，周寻就下意识地用手抓住钱包，乘着钱包还不那么空虚的时候先感觉感觉。至少，曾经，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一刻，自己也是一个钱包特别充实，对未来有着无边的期许和憧憬的人。记得那天在公交车上，周寻听到一对情侣的财务状况白皮书。男的总结了双方所有的收入和生活必需品的开支情况，最后提出，每天逛街的费用应该控制在人民币一百二十五点八五元以内。男的刚说完，女的就把嘴往上一扬，一脸不高兴地说，北京的GDP增速与去年同期相比达到了百分之十几，增长势头喜人，你怎么还这标准？周寻听后感觉两人说话都特专业，不像自己，钱包里的资产怎么流失的都不知道。周寻也不敢在秦睫面前发布自己的财务状况声明，怕秦睫听后忍不住要发动群众为他捐款。
　　不过，逛了几次街后，周寻也有了经验。那就是逛商场一定要去最高级的商场，哪高级去哪，最好都高级得买不起，这样反而不会花一分钱。如果是去普通的地方，见一样买一样，每次好像花得都不多，但积少成多，最后肯定惨不忍睹、血流成河。
　　两人先逛了东方新天地，从地上逛到地下，又从地下逛到地上，周寻滴血未失。出来后在步行街上走着，听到身后传来几个女孩子的声音：“Jennifer！Jennifer！”
　　周寻没在意，秦睫听后却立刻转过身去，然后一脸灿烂地笑着回应道：“哎呀！是你们呀！怎么这么巧？”
　　周寻转过身来，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子，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其中穿绿色羽绒服的那个女孩子将眼珠子转向周寻，然后又转向秦睫说：“Jennifer，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秦睫红了脸，拉过周寻介绍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周寻。”接着又指着穿米色羽绒服的女孩子说，“这是我同事度馨，她的英文名叫……”
　　“Sophia！”度馨没等秦睫说完，自己抢先说道。
　　“你好你好！”周寻笑着跟度馨打招呼。
　　“我自我介绍一下吧，”度馨旁边穿米色外套的女孩子笑着说，“我也是秦睫的同事，我叫池镜旻，英名名叫Sally。很高兴认识你！”
　　“我特别高兴认识你！”周寻笑着说。
　　度馨看了周寻一眼，然后将秦睫拉过去，凑在耳边悄声地说着什么，才说了几句，秦睫便大声笑起来。周寻不知道她们说的什么，从度馨的行为来看，好像还是有意让自己不知道似的，既然这样，自己也不便去问，只好跟站在一旁的池镜旻聊天。
　　“你跟秦睫是一个部门的吗？”
　　“不是，”池镜旻指了指度馨说，“度馨跟秦睫是一个部门的。”
　　“怪不得呢，跟老鼠遇到耗子似的。”
　　池镜旻听后不禁扑哧一笑。没想到这句话却让秦睫听到了，回过头来瞪了周寻一眼，“喂，你说什么呢？”
　　“哦……没，没说什么。”周寻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哎，Jennifer，看看我新买的这件毛衣怎么样？”度馨将提在手里的那件鲜橙多颜色的毛衣拿了出来。
　　“呀，好漂亮！这种织法很新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多少钱？”
　　“才一千八，我上个星期第一次看到它就想买，今天再去一看，它居然打了九折，我一看挺值的，立刻就把它买下来了。”度馨高兴得跟捡到一块钱似的。
　　周寻听度馨说了毛衣的价格，赶紧下意识地摸了摸钱包，同时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秦睫不要一时冲动。还好，秦睫只是将毛衣往度馨身上一比，笑着说：“穿上它，Sophia的回头率又要上升了。”
　　“多穿多漂亮。”周寻在一旁插嘴说。
　　度馨一脸的灿烂，说：“你们别取笑我了，我要有你们这么幸福就好了。”
　　“好了，Sophia，我们该走了，别打扰人家的幸福时光了。”池镜旻在一旁提醒说。
　　“对对对，那Jennifer我们走了，Bye！”度馨说完朝秦睫和周寻挥了挥手。
　　“Bye！”
　　等到度馨和池镜旻走远后，秦睫回过头来问周寻：“你觉得那件毛衣怎么样？”
　　周寻心里一惊，想了一下答道：“太腐败了！”
　　“什么？”秦睫没听明白，随即又反应过来，笑着说，“怎么这么说人家？”
　　周寻不语，只是苦笑了一下。
　　“不过那件毛衣的价格是挺贵的，我从来都没有穿过那么贵的毛衣呢！”秦睫边走边说。
　　听了秦睫的后半句话，周寻心里一酸，转过头去对着秦睫说：“那我去买一件送给你吧？”
　　秦睫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周寻，有些感动地说：“谢谢你！只是我不习惯穿这么贵的毛衣的。
　　“没关系，穿时间长了不就习惯了吗？”
　　“还是算了吧。我肚子饿了，你还是请我吃火锅吧，走吧。”秦睫说完，拉着周寻就走。
　　周寻见秦睫执意不肯，也只得依她，同时也觉得秦睫真的是个朴素的好女孩。
　　“对了，秦睫，Jennifer是你的英文名？”周寻边走边问秦睫。
　　“是啊。我们公司做外贸的嘛，所以呢每个员工都要有英文名的。”
　　“我一直没听你说过，所以刚才度馨叫你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叫你。”
　　“呵呵，现在知道了。”
　　“嗯。我也有一个英文名的。”
　　“哦？叫什么？”
　　“叫母鸡。”
　　“啊？”
　　“啊不！是叫Jim，Sorry，Sorry，口误。”
　　“不过我还是觉得叫母鸡好记啊。”
　　“呵呵，你别取笑我了。这个英文名还是以前在那家广告公司的时候取的。当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让我起个英文名。我随口就说了Jim，结果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她跑过来问我的英文名是不是叫母鸡？！”秦睫在一旁听后笑得前俯后仰，周寻继续往下说，“你说就她这英文水平，就算是英国的母鸡英文水平也比她高啊！”
　　两人说笑着进了一家餐馆，却听到耳畔传来一声问候：“欢迎光临巧婆水饺！”
　　走错了地方。对视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欢迎你再来！”门边又传来一句。

　　公司的业务开始越来越多，周寻的加班也越来越频繁。一天下班前，林昕冉又将周寻叫了过去，将一份文件递给周寻说：“今天又得加班了。”
　　周寻笑着点了点头，说：“没关系，我已经习惯将公司当成家了。林总，你别陪我了，我一个人加班就行了。”
　　林昕冉笑了笑，说：“没什么的，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在这陪你比一个人回去待着要好得多。对了，今天晚饭就不订了，到时我们出去吃，你喜欢吃什么？”
　　“林总，这不太好吧，公司对加班的误餐费是有标准的，出去吃肯定超标了，报不了的。”
　　林昕冉嘴角一扬，带着笑意对周寻说：“你呀，做起创意来挺灵活的，现在却这么死脑筋，这顿饭当然我请你了。”
　　周寻一听，连连摆手说：“林总，使不得，周寻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请你吃顿饭算得了什么！你不用再推辞了。周寻，你是哪里人？”
　　“我……我是常州人。”
　　“喔唷弄了半天你是常州人呀！我是上海人，那你的口味应该跟我差不多的了！我们就去吃沪菜好了。”
　　“林总……”
　　林昕冉止住周寻，“好了，别说了，快去做创意，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周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在那张专门产生腰颈椎疾病的椅子上一边看着电脑一边想，当初林昕冉来的时候，大家认为她不苟言笑，所以对她态度一直不太友好。而现在与她建交之后才发现，她原来也是友善的人。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想要别人如何对待你，你就应该如何对待别人。
　　创意做了一半，林昕冉走了过来，周寻想要站起来让林昕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看，却被一双白皙柔嫩的手压住了双肩。
　　“不用。我就这么看看好了。”一句话在周寻耳畔响起，带着淡淡的宝格丽香水的味道。
　　林昕冉以前从来不用香水。那次周寻为她做人工呼吸也没有发现她用香水。周寻感到呼吸变得有些局促，仿佛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像火车压过铁轨连接处发出的声响，铿锵有力。
　　林昕冉看了一会儿，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周寻的肩膀，柔声说：“不错，这个角度很新颖。走，先去吃饭。”说完歪着头看了看周寻。
　　“嗯。”周寻答应了一声，随即关了电脑，与林昕冉一起出门。
　　外面是凛冽的寒风，像战场上的刺刀一样在空中冲杀着，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周寻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
　　“噢！”林昕冉突然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