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24、第二十四章

　　翌日清晨，刺耳的闹铃声将周寻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赖思婷又不见了，只剩下湿湿的枕巾。周寻想起今天又要上班了，于是赶紧洗漱完毕，拿了公文包出门。在车站看到201路车开了过来，周寻习惯性的朝着车上看，突然意识到赖思婷已不可能在201路车上了，心里一阵难受。去这家公司上班不用坐201路，周寻看着201路车缓缓地开走，直到消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心里也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似的，空荡荡的。
　　赶到公司的时候差点迟到，但周寻却很漠然。前台的Amy领着周寻来到人事部，向一个戴着黑色边框眼镜的女子介绍周寻：“Editha，这是公司设计部新来的员工周寻。”
　　“哦，知道，昨天Tonny跟我说了。” Editha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属镜架，站起来笑着说。
　　Amy向周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周寻笑着跟Editha打招呼：“你好！Editha。我刚来，请多多关照。”
　　“不客气，来，坐这里。我拿一些表格给你填一下。”Editha边说边从资料柜里面拿出一些表格递给周寻。
　　“好的。”周寻接过，坐在旁边的桌子前开始填表格。填好后，周寻将表格交给了Editha，Editha略微看了一下，将表格放好，然后对周寻说：“你跟我来。”
　　周寻跟着Editha来到公司设计部，Editha给周寻介绍了设计部的同事，又领着周寻来到一张办公桌前，对周寻说：“你就坐这张办公桌吧，需要什么办公用品问Amy要就是了。”
　　周寻点点头，将自己的公文包放好，坐下打开了电脑。Editha对着周寻笑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去。
　　刚刚Editha给周寻介绍同事的时候，说的都是英文名字，周寻就琢磨着这是不是一家外企？但自己没看到一个外国人，而且从公司的环境来看感觉也不像。那干嘛互相之间要用英文名称呼呢？周寻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便去问设计部的主管Bob——一个留着小胡须的男子。Bob告诉周寻，公司的业务主要以产品包装设计和展览设计等为主，因为有香港人的股份，所以公司员工之间都用英文名称呼，单纯的广告做得不多，但公司也希望朝这方面发展，这次招你来就是这个原因。周寻问公司目前有几个广告创意？Bob说一个也没有。周寻又问自己来之前有几个？Bob将“一个也没有”又重复了一遍。
　　听了Bob的回答，周寻有些失望，想想自己都还是一只不会扑食的小鸟，本来还指望着找个地方学学的，但现在这家公司业务重点不在这方面，自己又从何学起。正想着，Editha跑过来问周寻：“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我还没有英文名。”
　　“那取一个吧，公司每个员工都要有英文名。”
　　“好吧，那就叫Jim吧。”
　　“Jim是吧？好。”Editha说完便走开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周寻：“你的英文名叫什么母鸡来着？”
　　周寻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Jim转眼间竟然变成了母鸡，这世界变化也太快了。
　　“是Jim，不是母鸡！”周寻有些生气地说道。
　　整整一天，周寻坐在办公桌前都没有什么事。想要去找些广告方面的书来看，却发现公司的图书比学校食堂卖的肉丝面里的肉丝还少，仅有的一些图书也多半是些设计类的画册。周寻拿起一本设计画册随便翻了翻，觉得里面纯广告的东西很少，又放下了。又问Bob要了一些公司以前的作品来看，基本上都是一些产品的包装设计和企业画册之类的。看来这家公司做的是一些纯粹的设计工作，与自己所希望从事的广告创意还是有一定差别的。周寻这样想着，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心里盘算着要换一家公司。周寻偷偷地到人才网站去搜集了一些广告公司的招聘信息，将自己的简历发了过去。
　　下了班，周寻一个人在路上走着，晃晃悠悠地来到车站等车。
　　“先生，买束花吧？”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右手提着一篮玫瑰，左手将一束鲜艳的玫瑰送到了周寻面前。
　　周寻笑了笑，摇了摇头。
　　“今天是情人节啊！买一束送给女朋友吧？你看这花多漂亮啊！”女孩摆弄着手里的玫瑰，又抬头望了望周寻，似乎对周寻的行为不理解。
　　周寻听女孩这么说，才忆起今天原来是情人节。怪不得刚刚看到一对对的情侣手挽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周寻想起赖思婷现在不知在什么地方，心里一阵难过，对女孩说：“我没有女朋友，你还是学生吧？”
　　“是啊，我读高三。”
　　“要考大学了，学习一定很紧张吧？”
　　“嗯。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没有女朋友。”
　　“没关系。”
　　“我到前面去卖花去了，我还有好多没卖完呢。”女孩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周寻叫住了女孩，“我买一束。”
　　女孩回过头来，看着周寻，似乎有些不解。
　　“你知道情人节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女孩摇了摇头。
　　“其实情人节本来是一个伤心的日子。”
　　“伤心的日子？”女孩更加不解了。
　　“是的，情人节又叫圣•瓦伦丁节，它是为了纪念修士瓦伦丁而得来的。”
　　“能说说吗？”女孩似乎很感兴趣。
　　“在古罗马的时候，经常打仗。有一位暴君叫克劳多斯，他派了大批人到战场上去，引起了人们的不满。一些男人不愿意离开家庭为他卖命，小伙子们也不忍心与情人分开。克劳多斯暴跳如雷，他传令人们不准举行婚礼，甚至连所有已经订婚的情侣也马上要解除婚约。许多年轻人就这样告别爱人，悲愤地走向战场。瓦伦丁是神庙的一名修士，他对暴君的虐行感到非常气愤。当有一对情侣来到神庙请求他的帮助的时候，瓦伦丁在神圣的祭坛前为他们悄悄地举行了婚礼。然后就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都来到神庙，在瓦伦丁的帮助下结成伴侣。消息传到了暴君的耳里，克劳多斯又一次暴跳如雷，他命令士兵们冲进神庙，将瓦伦丁从一对正在举行婚礼的新人旁边抓走，关到了地牢里。人们苦苦哀求暴君希望能放了瓦伦丁，但都没有用。瓦伦丁终于在地牢里受尽折磨而死。后来人们将他安葬在圣普拉教堂，那一天是公元270年2月14日。所以我现在买一束玫瑰是为了纪念瓦伦丁，也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以吗？”
　　“嗯。”女孩选了一束特别美丽的玫瑰递给了周寻，“给。”
　　周寻接过，拿出钱递给了女孩。女孩道了谢，提着花篮到前面去了。
　　周寻看着这束玫瑰，血红的花瓣在灯光的反射下呈现出绸缎般的光彩，显得分外的妖娆。一股淡淡的香气随风而来，周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浪漫的味道。
　　下了车，在小区门口周寻看到一对老年夫妇互相搀扶着小心地走着，桔黄的灯光雾一般洒下来，落在他们蹒跚的身影上。周寻突然觉得这就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大爷大娘，祝您们情人节快乐！”周寻将手中的玫瑰递给了这对老人。两位老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露出喜悦的笑容。
　　“小伙子，我们老了，情人节是你们年轻人的节日。”老大爷笑着对周寻说。
　　“大爷，你虽然年纪大了，但你们的爱情是不会老的，它永远像这些玫瑰花一样鲜艳。大爷您就收下吧！”
　　“这——”老大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老头子，你看人家小伙子说得多好啊，你就收下吧。”
　　“好吧，谢谢你啊，小伙子！”
　　看着老年夫妇互相搀扶着走远，周寻似乎觉得这个情人节也变得温馨美好起来，只是不知道在自己的生命里，与自己携手同行的人会是谁呢？周寻不觉又想起《诗经》里的句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多么简单的句子，多么朴素的要求，可是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周寻不想回去做饭，就在附近餐馆吃了晚饭。回到家，见萧篱也在，正要开口，萧篱先说了：“你也是一个人？”
　　“唉！同病相怜。”
　　“那你今天吃炸酱面没有？”
　　“吃什么炸酱面？”周寻一脸的疑惑。
　　“这边的风俗你不知道？一个人过情人节就要吃炸酱面。”
　　“你是不是改行开炸酱面馆了？”
　　“没有啊。”
　　“那你干嘛要劝别人吃炸酱面？”
　　“不吃就不吃嘛，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跟你瞎扯了，今天老板夫人发善心，我好不容易没加班，我要去睡了。”萧篱站起身，伸了一个惬意的懒腰。
　　“你不觉得孤枕难眠吗？”
　　“孤枕难眠？我用两个枕头不就行了吗！告诉你吧，我只要眼皮一合，地震也休想把我弄醒。”
　　“死了当然不会醒。”
　　“你——”
　　“你什么——有时死了比活着好。”
　　“不跟你计较。”萧篱拍拍屁股，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