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往事》放鹤剪剪

14、第十四章 时间已

　　时间已近酉时，沈君容才醒过来，睁眼的瞬间便感到头痛欲裂。沈君容微微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便看到了一旁还睡得死死的顾准。两人一身酒气，闻得沈君容头昏脑涨。想到林间寻，沈君容立刻想去确认对方的安危。
　　步履还有些虚浮，沈君容晃晃悠悠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两碗醒酒汤，想来是林间寻准备的。他端起一碗一饮而尽，回忆着醉倒前的事，记忆停留在最后端起酒碗处，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着实没有印象。
　　走到林间寻厢房的门口，沈君容扶着脑袋，内心希望自己没有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隐约听到屋内在交谈什么，正想细听，房门却在此时打开。
　　白一站在门口，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盯着沈君容。沈君容越发觉得喝酒误事，他的目光越过白一看向屋内，林间寻正摆弄着桌上一堆瓶瓶罐罐。
　　“要进来吗？”白一后撤半步，让出了路。沈君容闻着自己一身的酒味，忙摆手拒绝。白一也不坚持，说道：“林小兄弟建议在上试剑峰之前，给你稍稍乔装一下，沈小兄弟意下如何？”
　　沈君容思考着林间寻的用意，点了点头，说道：“自然，倒是麻烦白前辈了。”说罢转身，慢步回到自己的厢房。
　　白一关上房门，走到林间寻身旁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瓶，继续与林间寻聊起方才的话题。
　　另一边，沈君容回到房间时，顾准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其口水沾湿了大半枕头。沈君容嫌弃的看了眼毫无睡相的顾准，思虑半晌，还是决定叫醒顾准。谁知这顾准怎么都叫不醒，沈君容无法，只好作罢。
　　深夜，顾准才悠悠转醒，迷糊中看到桌边有个人影，登时吓得清醒了一半。
　　察觉到屋内的动静，沈君容微微睁眼，看到了蹑手蹑脚准备偷摸逃跑的顾准，他倒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准行动。直到顾准终于走到门边时，沈君容才突然张口：“顾兄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去哪？”
　　听到这话，顾准摸向门栓的动作一滞，僵硬的扭头看向沈君容的方向。只见沈君容点燃面前的烛台，微弱的烛光从下方照向沈君容面庞，一时形成可怖的光影，吓得顾准当场挠门，直呼：“鬼……呕……”
　　宿醉伴随的症状突如其来，顾准捂着嘴踉跄着走到墙角，扶着墙吐了起来。沈君容一脸嫌弃的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冷风吹进房间，带走了些许难闻的气味。半晌过后，沈君容才缓缓开口：“你没事吧？”
　　顾准大喘一口气，声音低哑：“没……事，呕……”
　　桌上还留有一碗放凉的醒酒汤，不知是否还有用，沈君容端起碗走向顾准。顾准这时才想起屋内还有个人，猛地抬头望去，确定不是鬼后，才放心下来。
　　沈君容将碗递给顾准后，目光落在顾准的木箱上，琢磨着箱子里是否有能缓解呕吐的药物，开口向顾准询问。
　　顾准喝完沈君容递过的醒酒汤，顺了顺气，说道：“药虽是带了许多，咳，就是对这症状的药，不知带了没带。”
　　沈君容打开木箱，确如顾准所言，木箱里放了各种各样的药。沈君容在箱子里翻找时突发奇想，这顾家的药跟林间寻配的药，孰胜孰负。箱子内还放着笔墨纸张、折叠棋盘等等。木箱内壁挂着一块木牌，木牌四周雕着怪异的花纹，中间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想来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沈君容将木牌放回原处，继续寻找着对症的药。顾准擦了擦嘴角，慢步走到桌边坐下，说道：“不用找了沈兄，我感觉好多了。”
　　沈君容停下手上的动作，感叹着不愧是林间寻弄的醒酒汤，属实厉害。顾准让沈君容帮忙拿出棋盘来，二人相对而坐，对弈起来。顾准的话匣子就像是关不住一样，不停找着话题。沈君容倒也不拂顾准的面子，应和着顾准的话。
　　“说来不怕沈兄笑话，我总觉得，与白一在何处见过。”看着沈君容略带戏谑的眼神，顾准接着道：“若是见过，我定为其作过画。可在我的作品中，不曾有过如白一那般外貌之人，着实怪得很。”
　　“你可莫说是在梦中见过这般俗套的话。”沈君容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向顾准，接着道：“我瞅你也就二十上下，人白一可是年长了你快一轮，不过……倒是说不准，你儿时曾经见过罢。”
　　顾准闻言陷入了沉思，却始终没有找到头绪。沈君容开口打断了顾准的思考，问道：“说起来，你生在医药世家，为何不愿习医术？”
　　沈君容的话讲顾准的思绪拉回，顾准长叹了口气，说道：“世间所行之事，又不是非医不可。”
　　“顾家家规只有一条，医者为尊。儿时，我也曾向往成为医术高明的人。”顾准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曾有个医术绝伦的兄长，却两次三番被自家人折磨陷害……”说到这里顾准沉默了。
　　沈君容大概猜到了顾准不愿学习医术的原因，手足相残，甚至至亲之人的推波助澜，想必给儿时的顾准留下了心理阴影，于是不再追问。
　　顾准一转低沉的表情，转移话题道：“虽不会医，可这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要知道在平京，我顾五公子可是一见容易，一画难求啊。”
　　听顾准提到平京，沈君容想起之前云雾村老崔的话，问道：“平京不是戒严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是戒严了，查得多是些身份不清楚的人。”顾准狡黠一笑道：“若是需要出城，我自有门路。”
　　沈君容配合的发出一声惊叹，接着问道：“那顾兄可知平京，为何戒严？”
　　顾准摇了摇头，说：“那倒是不太清楚，谁知道那满脑子求长生的皇帝，作得什么幺蛾子。家父也是常被传进宫去，为皇帝调理身体。”顿了顿，顾准反问沈君容：“长生有什么好？”
　　“谁知道呢？”沈君容看着面前棋盘，轻轻落下一子，淡淡说道：“长生不过就是人们的妄想罢了。”
　　“沈兄倒是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这长生的法子还真是有。”顾准手执白子从容落下，说：“早些年，我顾家与那唐家，一同应诏为皇帝研制长生不老之药，不想却是那唐家更胜一筹，先找到了办法。”
　　沈君容盯着眼前的棋局，思考着该怎么挽救一下这败局，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了法子，怎地现下又在求长生？”
　　“见有了成果，皇帝便下令解决了那唐家之人，妄图一人长生。”顾准笑出声来，接着说道：“谁曾想药还没制出来，方子先被人盗了。”
　　“所以顾家就因此为朝廷所重用。”沈君容抬头看向顾准，顾准微微叹气，算是默认。
　　沈君容盯着棋局犯愁：“那皇城戒备如此薄弱？竟能轻易被盗？”
　　“只听说是周老将军的疏忽，这是真是假……”顾准微微摇头，接着道：“倒是不清楚了。”
　　一局棋局结束，沈君容被顾准杀得片甲不留，输得很惨。沈君容收拾了棋盘，直言自己棋艺不精。顾准哈哈一笑，表示沈君容谬赞了。二人一阵互相寒暄后，又弈一局。
　　顾准对沈君容问道：“你三人，可是结伴而来？”
　　“我与林间寻一道而来，白一……”说到白一，沈君容停住了，那林间寻既然能让白一进屋，想来应该是相识的。
　　顾准察觉到沈君容的停顿，转而说道：“这番相处下来，我觉着沈兄倒也不像是评书中说得那般，怎么世人竟诬传至此？”
　　沈君容笑道：“你倒是个心眼大的，听到那些话还能这般与我独处。”
　　顾准坦言：“唉，沈兄莫怪，我本心中有惧。想着左右是逃也定逃不过，不妨就随性而为，所幸沈兄并非世人口中所传那般。与沈兄相识，属实是顾某之幸。”
　　“世人怎么评论，那终究是他们的事。”沈君容想起先前看到的书中评语，说道：“我所行所为，皆不后悔。”
　　“所以那些事都是真的？”顾准面上镇定，心中却震惊不已。
　　看到顾准强装镇定的样子，沈君容笑出了声：“我仅对一人痛下过杀手，那些个市井传闻，也就是些子虚乌有罪名罢了。”
　　顾准稍稍松了口气，问道：“是谁？”
　　沈君容的思绪飘向远处，眼里全是阴郁，半晌道出一个名字：“司徒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