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杳音》浅白深灰

2、墨杳

　　杜雅是在下山采买时撞见黎九歌的。彼时那女子正躺在临近水路的青石板上，青丝散乱地沾着水汽，双目紧闭，早已没了意识。杜雅虽自小在山门长大，不谙俗世纷扰，却始终记着师父 “凡见弱者当匡扶” 的教诲。只是她师父大抵忘了叮嘱 —— 救人前需多几分谨慎，近来修真界旁的没多，专靠讹人勒索的无耻之徒倒添了不少，若要伸手相助，先得摸摸自己乾坤袋里的灵石够不够 “填坑”。
　　“要说如今修真界的三大强者，各位道友想必早有耳闻！为首的便是怀星九曜的破军长老，曜星君 —— 素乘黄！” 说书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抑扬顿挫，在酒楼里嗡嗡作响，“咱们永乐镇沾了大光，就守在劫余山山脚下，这些年全靠劫余山的仙师们庇护，才得享太平啊！”
　　黎九歌捂着仍有些发沉的脑袋，扶着木墙挪到房门外。她醒来时便知自己被人救了，可屋内空荡荡的，连个施救者的影子都没见着。推开房门才发现，这房间竟在酒楼二楼，半边楼面是中空设计，低头便能将一楼的情形看得真切。楼下摆了十来张方桌，最靠里的位置搭了个小台子，台上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一边慢悠悠捋着胡子，一边满脸神往地说着话 —— 方才那番话，显然是出自他之口。
　　修真界的 “三大强者”，黎九歌从前听都没听过。这也不怪她，她本就出身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后来遭逢变故，一路逃亡一路苦修。不知是颠沛流离的绝境逼出了潜力，还是旧日恩怨化作了修行的动力，短短三个月，她的修为竟实现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飞跃 —— 直接冲破元婴期的桎梏，稳稳站在了化神初期。要知道，她原先所在的门派，最强的掌门也不过是化神初期的修为。更难得的是，这三个月的逃亡路上，她听了无数修真界的新鲜事、门派秘闻，所学所闻，竟比过去十几年在山门里枯坐修行还要多上数倍。
　　“凭啥为首的是曜星君啊！”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说书人的话，说话的是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子，瞧着就不是永乐镇本地人，“山河归藏的掌门山海君图南，不也是羽化后期吗？凭什么就比不过素乘黄？”
　　这话一出口，周围永乐镇的食客们顿时投去恼怒的目光，那目光像刀子似的，直看得青衫男子咽了口唾沫。他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辩解：“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啥？总不能因为这儿是劫余山的地界，就睁着眼睛吹捧怀星九曜吧！”
　　“自然不是吹捧。” 一道清脆如黄鹂啼鸣的嗓音突然从黎九歌身旁响起，“我师父昨日出关，修为已突破至羽化期大圆满。”
　　众人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后皆是一喜，纷纷起身，对着女子毕恭毕敬地拱手行礼：“见过红鸾仙子！”
　　黎九歌猛地转头 —— 她竟完全没察觉到身旁何时多了个人。只见那女子生得一副姣好面容，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宛若月下仙子落凡。她双手纤纤素手交叠于腹前，对着众人浅浅回了一礼，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黎九歌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姑娘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这位红鸾仙子既这么说，那必定是救自己的人了。黎九歌连忙俯身作揖，语气恭敬：“多谢仙子救命之恩。晚辈阿九，如今身子已无大碍。”
　　“无事便好。” 杜雅点点头，话锋微转，“我见姑娘浑身是伤，虽多是皮外伤，却也看得人心惊 —— 不知姑娘遭遇了何事，怎会在水路旁昏迷不醒？”
　　黎九歌的双眸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摆。杜雅见她神色突变，才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连忙笑着打圆场：“瞧我，聊了这么久，都忘了自我介绍。”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规规矩矩地俯身作揖，清脆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豪：“怀星九曜，摇光星殿大弟子，杜雅。”
　　黎九歌亦拱手回礼，简洁答道：“黎九歌。”
　　其实杜雅救黎九歌时便已察觉，这女子的修为绝不简单 —— 已然踏入了化神期。如今怀星九曜正值用人之际，若是能将这般修为的人才收入门下，对门派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可黎九歌只报了名字，半句不提出身与过往，杜雅心中愈发笃定：这位姑娘身上定藏着秘密。更难得的是，黎九歌瞧着不过双十年华，虽说修道之人的元寿本就比凡人绵长，化神之后容貌更会定格不变，但能在这般年纪修成化神，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极为罕见的奇才。
　　只是杜雅心里清楚，人生在世，谁还没点不愿与人言说的秘密？黎九歌不愿提，她自然也不会多问，免得落了窥探隐私的嫌疑。
　　楼下的众人在杜雅回礼后，便各自坐回原位，继续热议方才的话题。那说书人 “唰” 地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画着水墨山水，他却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修真界的两大高手，咱们已经聊过了 —— 各位道友可知，这最后一位强者是谁？”
　　方才那个唱反调的青衫男子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能是谁？不就是如今修真界最年轻、最有名望的那位吗？这还用问？”
　　说书人刚打开的折扇又 “唰” 地一声合上，脸上瞬间露出激动的神情，双眼放光地拍了下桌子：“这位道友好见识！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折清君 —— 墨杳，墨烟雨！不过各位有所不知，这位折清君在上个月，已然正式加入怀星九曜，成了门派的客卿长老！”
　　这话一出，楼下顿时一片哗然。先前众人还觉得怀星九曜与山河归藏是势均力敌，可如今有了折清君的加入，形势瞬间逆转 —— 今年修真界一年一度的破阵大会，怀星九曜怕是要稳拿头筹了！
　　“可不是嘛！” 有人立刻接话，“山河归藏除了掌门山海君图南，也就副门主杜安、左护法肆北、右护法蒙奇，还有个长老楼宿能撑撑场面，再往后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能了！”
　　“反观怀星九曜，阵容可就豪华多了！” 另一人掰着手指头数道，“掌门昼夜白，破军长老曜星君素乘黄，摇光星殿大弟子红鸾仙子杜雅，还有贪狼长老林悦、巨门长老夜厌、禄存长老汤无臣、文曲长老紫嫣、廉贞长老陶之樱、武曲长老花倾，连曜星君的女儿素离离都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前两个月怀星九曜才刚把江山无尽的几位高手收归门下，如今再加上折清君…… 下个月的门派大比，那综合战场的排名，怕是要彻底重新洗牌咯！”
　　黎九歌静静听着楼下的议论，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摩挲，心中已然对当前修真界的门派格局有了大致了解，后续的计划也渐渐清晰起来。身旁的杜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虽没对楼下的言论发表任何评价，黎九歌却从那声叹息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
　　新收的高手再多，门派内部的磨合，从来都是最难的事。
　　而对她而言，眼下最稳妥的选择，或许就是藏入怀星九曜 —— 既能避开追查，也能借门派的庇护，继续提升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