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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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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歌紧攥本命剑,剑穗上的血珠还在簌簌滴落。她刚要回头望一眼师门方向,身后突然炸响掌门的声音:“快走!” 那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不忍,却又带着不容迟疑的决绝,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她猛地顿住脚步,转身 “咚” 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狠狠磕向地面,石阶上瞬间染开一点暗红 —— 这一叩,是谢救命之恩,是谢授业之情,更是谢十余年养育之恩。
“掌门对阿九的恩情,此生难报!今日一别,您务必珍重!”
话音未落,黎九歌猛地起身,足尖点地掠向墙头,身影瞬间融入浓黑的夜色,只留下一道残影。熊不悔望着那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痛惜与决绝,突然抬手运功,一掌狠狠拍在自己胸口。“噗 ——” 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院子里的动静早已惊动全门派,夏暖玉带着一众弟子赶来时,第一眼就看见道侣杜康倒在血泊中,胸口还插着几根未化的冰刺。她柳眉骤然拧起,指尖攥得发白,目光冷厉地射向熊不悔。
春华秋实虽是小门派,却得了个宝贝 —— 黎九歌是罕见的单一水灵根。修真界人人皆知,水灵根本就是绝佳炉鼎,单一水灵根更是可遇不可求。当年是熊不悔把黎九歌带回门派,为怕她落得被人觊觎的下场,特意施法掩盖了她的灵根,对外只说她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弟子,还是自己的亲传弟子。门派里知道真相的没几人,杜康便是其中一个,如今却倒在了血泊中。
“是黎九歌干的?” 夏暖玉瞥了眼被抬去疗伤的杜康,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刺骨的寒意。
熊不悔缓缓点头,喉间还泛着腥甜:“方才那磅礴的灵力、震耳的剑鸣,全门派都看见了。是我小瞧了她,没想到这些年她竟把锋芒藏得这么深。”
“你倒大方,这么好的炉鼎说放就放。” 夏暖玉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
熊不悔勾了勾唇,语气冷硬:“她是元婴期的剑修,即便身负水灵根,骨子里也是握剑的主。何况现在她跑了,就是叛门弟子,往后死生不论。”
当晚,春华秋实便派了十名聚灵期弟子,由夏暖玉带队,连夜下山抓捕黎九歌。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夏暖玉紧紧捏着拳头,熊不悔那句带着冰碴的斥责又在脑海中炸开:“管好你那个色欲熏心的蠢货!”
身为夏至冬雪门主,她本该是修仙界人人敬佩的存在 —— 年不过半百便已触及无数修士毕生仰望的化神期境界。可谁能想到,她竟会被杜康几句温言软语哄得昏了头,亲手将一手创办的夏至冬雪整个并入春华秋实。
当年门派里反对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长老们苦口婆心劝说,弟子们满眼不解,可她那时被恋爱冲昏了头脑,满心满眼都是杜康的身影,任谁劝都听不进去。如今想来,那股子 “恋爱脑” 的执拗,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可奈何。
更让她追悔莫及的是,杜康私下里频繁骚扰门派女弟子的龌龊事,她是很久之后才知晓。可那时一切都晚了 —— 夏至冬雪早已彻底融入春华秋实,没了独立门户的根基,她连带着那些受委屈的弟子,都没了退路。如今纵是满心愧疚与愤怒,也只剩两条路可走:一是咬牙忍耐,二是死死看住杜康,不让他再犯下更多错。
与夏暖玉的无奈不同,黎九歌的修仙路,始于一场跨越时空的意外。她清楚记得,自己是在三岁那年穿到这个世界的。
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她就被饿得前胸贴后背,小小的身子缩在破庙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在原来那个和平富足的年代,她从未尝过这般饥饿的滋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白光划破天际 —— 掌门御剑而来,衣袂飘飘如谪仙,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馒头。
那是她穿越后吃到的第一口东西,温热的馒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寒冷与饥饿。看着掌门温和的眼神,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小手,跟着他回了门派。直到踏入山门,看到弟子们御剑飞行、吞吐灵气,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她穿到了一个真正的修仙世界。
幸运的是,门派里的人待她极好。掌门将她领进门派的第一天,就特意拉着她的小手,郑重叮嘱:“你身负水灵根,此事绝不可告诉任何人,切记,切记。”
早已把修仙小说翻遍的黎九歌,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 —— 她太清楚水灵根在修仙界的 “名声” 了,一旦暴露,十有八九会被当成炉鼎。只是和旁人不同,她心里一直憋着个想法:水灵根之所以总被误解成炉鼎,一定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缺乏物理知识!
她虽不是什么物理高材生,可初中课本里的物态变化图,早就深深烙在了她的脑海里。熔化、凝固、汽化、液化、升华、凝华,六种变化清清楚楚。就拿纯水来说,只要掌握好温度,让它凝固,自然就能变成坚硬的冰。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她偷偷尝试了许多年。从一开始控制不好灵气,让水刚降温就消散,到后来慢慢找到窍门,精准掌控每一丝灵气的输出…… 当第一滴纯水在她掌心凝结成晶莹的冰块时,黎九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满心都是荒诞又真切的喜悦 —— 这要是放在原来的世界,她感觉自己都能拿个诺贝尔物理奖了!
黎九歌刚踏下山麓的密林,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追兵竟来得这样快。为首那抹鹅黄身影她认得,正是副门主杜康的道侣夏暖玉。这女子生得一副明艳皮囊,举手投足皆是贵气,可黎九歌总暗叹:这般漂亮的姐姐,怎么偏偏眼神不好?天下森林千千万,偏要扎进杜康那朵渣男的烂泥潭里。
“黎九歌勾引副门主不成,趁其不备将他重伤,给我拿下!” 夏暖玉柳眉倒竖,声音裹着怒意掷过来,惊得枝头雀鸟扑棱棱飞走。
这话落进黎九歌耳里,她当场便挑了挑眉,那神情活像凡间 “老人地铁看手机” 的错愕与无语 —— 真有你的夏暖玉,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她暗自腹诽:这人不仅眼神差、心肠毒,还是个没救的恋爱脑!
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剑鞘,里面的本命剑 “三四” 立刻发出清脆铮鸣。这剑是她初下山时在秘境寻得的宝贝,剑长三尺、重四斤,便随意取了 “三四” 之名,虽不雅致,却陪着她闯过不少难关。如今她已是元婴期剑修,对付眼前这十个仅聚灵气的弟子,本是易如反掌,唯一要掂量的,是夏暖玉会不会亲自出手。
可扫过那十名弟子时,黎九歌又愣了 —— 竟没一张眼熟的脸。她在门派待了二十多年,就算是外门洒扫的杂役也能认个大概,夏暖玉挑人时倒真是 “用心”,专挑她不认识的来。这般刻意,黎九歌心中忽然警铃大作:夏暖玉此行怕不是只为 “拿人”,恐怕另有目的。
既然如此,没必要硬碰硬,逃才是上策。
黎九歌猛地张开双臂,腰间剑鞘骤然轻颤,“三四” 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寒光悬浮在她头顶,还在不断变大,剑刃映得周遭草木都泛着冷光。围上来的弟子们皆是目瞪口呆,连夏暖玉都蹙紧了眉。就在这愣神的间隙,一道巨大的冰墙凭空拔地而起,将夏暖玉一行十一人牢牢困在里面,冰面上传来清晰的撞击声。
“不自量力!” 冰墙后传来夏暖玉的嗤笑,紧接着便是一声脆响 —— 她只轻轻挥了挥袖,厚重的冰墙便轰然碎裂,冰渣四溅,扬起满地尘土。可等尘土稍散,夏暖玉才发现,黎九歌原本站着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她愤恨地盯着那片空地,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心底的委屈与怒火翻涌上来:她为了杜康,放弃了自己原本门派的门主之位,带着大半资源投奔春华秋实,本以为能与他安稳度日,却刚到便发现杜康早有个指腹为婚的青梅小师妹。可她没慌,只装着失望望着杜康,轻声说 “你处理好再找我”,便引得那男人立刻赶走小青梅,风风光光把她迎进门,让她坐稳了副门主夫人的位置。
一切明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为何偏偏冒出黎九歌这个变数?
这事还是和也告诉她的。和也是春华秋实掌门的大弟子,当年在薛岭秘境,她、杜康与和也三人同行,她与杜康看对了眼,却也知道和也对自己心存爱慕。那天和也找到她,温声却带着急切:“暖暖,我不想你被欺骗。黎师妹来找我,说杜师叔跟她说要和你分开,还总撩拨她、动手动脚,她不知该怎么办才来问我。杜康不是好人。”
她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那晚喝了很多酒。她明明倾尽所有去爱杜康,为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那段时间他们总吵架,一点小事就能争执不休,可每次吵完第二天又能和好 —— 她曾天真地以为,这就是他爱自己的证明。
直到她找杜康对峙,男人却漫不经心地丢出一句:“我就是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她不敢深究,怕答案会戳破她精心维持的假象,让她一无所有。可那股无处发泄的怒气该往哪去?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黎九歌 —— 那个看似自卑弱小、连灵根都没有的小弟子,就算是掌门亲传弟子又如何?让这样的人坠入地狱,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从那天起,她便有意引导门派弟子孤立黎九歌。就连以前跟黎九歌要好的同门,也渐渐开始疏远她。直到熊不悔找上门,语气带着劝诫:“你该明白,错不在她。女子何苦为难女子,错的明明是杜师弟。”
她当然明白。可除了这样,她的气还能往哪撒?见她毫不动摇,熊不悔沉默片刻,终于说了句让她不得不停手的话:“她是单一水灵根,逼狠了怕她会离开师门。”
那一刻,困惑她多年的谜题终于解开 —— 难怪掌门会收一个 “无灵根” 弟子做亲传,原来黎九歌是掌门养着的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