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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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情过后，我窝在了客栈几天，像是敏感的蜗牛缩进了它的保护壳，拒绝沟通，拒绝接触。而薛洋似乎也罕见地很有耐心，除了在第一天晚上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后，便是每日亲手将饭菜放到离床有一定距离的桌子上然后无声地离开。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既看不懂这所谓的世道，也看不懂眼前的薛洋。
于是在客栈的这几日，我仿佛置身于无止尽的混沌之中，很乱，搞不明白，也出不来，烦躁得很。
许是今日的阳光格外的刺眼，迷茫中里混进了一个声音：
“你该出去走走了”
目光移向了人来人往的街道，抬脚下了床。
前脚刚踏出客栈的门槛，后脚就被两名突然出现的粗壮婢女连推带拉地拖了出去，途中还不忘叨叨：
“这个贱人得罪了大小姐，蹲了她这么久，总算抓到了……”
不知道是那件事让我因祸得福获得了成长的机会还是我委屈过了心里那口怨气顶上了头，我看着两位激动不已的“大妈”心里竟然毫无波澜，待她们将我侃侃带出客栈以后反手就吹燃两张明火符，一贴一个准。
拍拍手正准备撤，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魏无羡明火符最大的特点，就是持久不灭。若是我今日放任这两位看上去就没多少文化的大妈这么慌乱地跑下去，真的有可能烧死人。
沉吟片刻，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回头掐灭了她们身上的火苗。
但有的时候，“人善被人欺”这句话是真的。两位婢女感受到身后灼烧感消失，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激，反而不要命地再次冲向前扒住我的肩。
“找死！”
眉头深皱，我转身不耐烦地甩开那只肮脏的爪子，转瞬间漫天的白粉散落，视野之内顿时白雾一片。我暗道不好，回头就要跑，但那几只臭鸡爪就像是突然点通了任督二脉，灵活得很，任是我怎么避都避不开，越是努力反抗，越是力不从心，意识渐渐抽离……
再次转醒，只觉空气稀缺，口干舌燥，勉强睁开双眼，却是模糊的红彤彤的一片，耳边更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刺耳的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绝望的呼救声……待眼前画面逐渐清晰，环顾四周，满目的火红贪婪地卷食着房檐，陌生的木制摆设，这…这是哪里？！思绪还未理清，哐当！屋檐的巨木便已难承其重，应声落下，我赶忙连滚带爬地往没火的地方躲去。
仔细地看这布置，颇有些从前电视剧里看的青楼的味道。可此情此景，我怎么进来的已经不重要了，我怎么出去才是正事儿啊！！这儿全是木制品，迟早都会被烧个精光，我不是一样玩儿完？想罢，我撑着地面匍匐到门边，拼命地拍打。
“救命啊！！！这个门锁了！！！救命！救命！这里还有人！诶！这里还有人！救命啊！！！”
不知是人们太过惊慌，还是我的求救声音这场火势中显得太渺小，这声声呼喊竟如石沉大海，丝毫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咳咳咳”，浓烈的烟呛得我嗓子干疼，一股股热浪袭来，连门板都烘得烫手，咳嗽引起的生理反应使我的视野再次模糊起来，可我还得继续不要命地喊，不要命地拍。
啪啪啪啪啪！！ “救命！！咳咳咳，救命！！！咳咳”
…………
终于，实在是再也喊不动了。我脱力跌坐在门边，眯着眼睛看那一点一点蔓延要脚边的火舌，小口地喘着气，努力地调动脑子，祈求能想出一个逃生之法。可那滚滚的热浪偏不如我意，一波又一波将我的意识往悬崖边推去，连维持睁眼都颇为费劲。
你说，人在将死之前，都是什么心态啊？
脑子好像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耳边除了噼里啪啦木头燃烧的声音，又多了一些互相交织，杂乱无章，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上层的人高高在上，下层的人也自私自利，你的善意，只会被人当成泥一样的在脚底下践踏，被人当作异类的笑话。”
“不可境内杀生，不可私自斗殴，不可□□…”
“自以为是，多管闲事。”
“不可夜游，不可喧哗，不可疾行，不可无端哂笑，不可坐姿不端…”
“小姑娘，也只能怪你走路不看路，外面是闹市，吵得很，这儿又是小巷，谁能来救你啊？”
“阿情？阿情？”
“小姐姐！小姐姐！你最近好忙，都没空陪阿苑玩儿了。”
“此温情，非彼温情啊~”
“闭嘴！！！！！！！”我双手用力捂着耳朵大喊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周围的温度似乎没有那么炽热了。心烦意乱，手不自觉地伸进外衣内侧掏出情愿，鬼使神差地放在嘴边，闭上双眼，吹奏起来。
悠扬又带些磨砂的埙声幽幽传出，我仿佛能够跟着这埙声，感知到这栋楼内飘着的残灵，不仅仅是在这次火灾中逝世的，还有从前生生被折磨死的、陷害死的，他们的不甘、怨念丝丝缕缕留在楼内，循着我的埙声，争先恐后地向我诉说着他们的恨意与不甘。我不禁感觉到空前的悲怆与愤怒，凭什么?人确实生如草芥般渺小，可草芥就活该被这样不公平地对待吗？我跟在魏无羡、蓝忘机身边，受尽保护，那时我有修仙称道的资本，而离开了他们，离开了现代社会十余年爸爸妈妈老师们的保护，初次接触社会真面目的我瞬间被虐得体无完肤。
难道，薛洋说的真的是对的吗？世道本应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师傅苦苦坚持的又是什么呢？蓝忘机一直给我传授的那些礼义，难道真的只是仙家闲暇的修身养性之物吗？我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一个人的力量又要如何撼动这庞大的社会秩序？
所有的不解、悲伤、气愤一起顶在我的胸口，丝丝缕缕的残魂被我聚集成一团黑风，轻而易举就卷破了本就烘烤得脆弱无比的木门。我一路吹着走下楼，黑风帮我挡住了往下掉的残木，我亲眼看着它砸中了一楼穿着富贵奄奄一息的肥硕男人，出奇地，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是麻木了吗？或许吧，世事本就无常，我又能如何呢？我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若是此刻还有人活着，那么他看到的场景该是诡异的。半人高的孩童半散着头发，吹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玩意儿，身后还聚集着带阴森气息的黑云。这黑云虽带着渗人的寒气，却鼓吹着天花板的木架，越烧越旺了。
随着循音而来的阴魂越来越多，我渐渐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他们就像是恶狼闻见了肉味儿，全然不管有没有，够不够，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我偏偏又只能全盘照收。抿了抿嘴，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我所能见到的最近的门口走去。
到了，就快到了，只要快点出去！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
我几乎是凭着意志在往前挪动，似乎，是从它的后门走出来的，其实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在踏出门数十步后，终于力竭，力气一泄便什么都不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在不断移动。奇怪，我又没动，怎么会移动呢？难道，又穿越了？可定睛一看，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分明是我初到时的乱葬岗！怎么积了黑压压的一片人？这些人的衣服还有好几种颜色，紫色、金色、蓝色……等等，他们说什么来着？
“杀温氏余孽！杀夷陵老祖！”
“杀温氏余孽！杀夷陵老祖！”
这是？第一次仙门围剿乱葬岗！？！想罢，我似乎又移动了，低头一看，我似乎是附在了某个怨灵姐姐身上了，我尝试着感知她的情绪，与她交谈，一切好像进行得十分顺利，这位怨灵小姐姐八卦得很，就爱往前凑，正好合了我的心意。
此时围剿已经开始了，对于满是老弱病残的乱葬岗来说，这与屠杀无异。可尽管我再悲痛再不愿，怨灵小姐姐能力微弱，也无能为力。
“阿婆！温伯伯！美姨！“
随着我喊出的名字一个又一个地倒下，我不愿意再看了，只期望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于是我催促着怨灵姐姐绕着伏魔殿内内外外地毯式搜索了不下五次，边上搭起的房屋早就被相貌堂皇的仙家弟子们砸了个粉碎，根本留不了人。
“书上明明说的是阿苑躲在一处被蓝忘机救了的，怎么我竟找不到？莫不是我的存在，带来了蝴蝶效应？”
这个念头刚刚蹦出便不敢再往下想，连连否定道：
“不可能，一定是我有什么地方疏漏了，一定是的！”
碎碎念罢，又开始让怨灵姐姐带着我飞速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快点！再快点！“我生怕我寻找的速度赶不上他们刺剑的速度，只可惜，还未等我找到，便听一仙门子弟高声建议道：
“烧了吧，把这污秽之地烧个干净！”
未等我回头寻清那人是谁，周围便已有许多仙门弟子手握火把，朝伏魔殿走来，纵然我不停地让怨灵姐姐吹灭这些火把，但终究是飞蛾扑火，杯水车薪。
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再度袭来，我烦躁得很，却还是不愿意放弃，在一片火红中艰难移动着，这可是我软软糯糯的阿苑啊！！
忽一火把从远处掷来，在空中反转两周后径直朝我们袭来，正当它快到来的时候我却突然被抽离了怨灵姐姐的身体。
“不！！！”
客栈内，我猛地坐起身，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下，我无法解释刚刚发生的那一切，是梦吗？还是现实？未等我反应，一凌冽剑气忽然朝我飞来，我下意识便拿起一张符篆甩过去，嗙！！！符篆与降灾相迎碰撞。符篆的爆炸使得降灾向右移了几寸，正好钉在我右耳旁不远处的墙上。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
声音的源头是薛洋，刚刚经历生死，遇到了无法解释的噩梦，心里头还在担心阿苑的去处，又被薛洋的恶趣味摆了一道，我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别生气嘛，任务完成了，哥带你去一好玩儿的地方。”薛洋翘翘俊眉，说道。
我看着他，没什么好气。
“去哪儿？“
“赶紧收拾东西，跟我来了就知道了。”眸中藏着笑意，语调上扬，薛洋转身离去，给我留下了个潇洒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