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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龙栩宫的夜 艾奴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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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裹挟着微凉的风,吹过九重天的漫天星辰,透过龙栩宫的窗子。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见赤嵘淡然一笑,这笑容似乎也随着那风,在我心中拂出了一片波澜。?
“我的母神,是三界之中最温柔贤淑的女子。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娴静淑德,安常守分。”
“作为天后,她端庄典雅,作为母亲…她,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是永远站在我身边,守护我的那个人。”
“每每在宫中一同仰望星河时,母神总对我说,生下我是她做过的最幸福,也是最后悔的决定。”
“作为九重天的太子,父帝唯一的儿子…她总觉得我要肩负的责任太大,她怕这担子终有一天会让我迷失了自己,陷入无尽的漩涡中。”
“直到我飞升成神,当上了九重天的将军,母神便更是忧虑。我也曾下过决心,来日继承父帝的伟业不再做那身先士卒之事,让母神能安心度日,但为之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如今看来也都是徒劳。
“这便是我的路。”
“我又何尝不想做一个逍遥散仙,但命运有时就是如此任性,它给了我地位、荣耀,可这九重天之上,贪欲、痴欲纵横,仍让我活得步履薄冰,小心翼翼。”
“五千年了,爱恨嗔痴若是罪,可那些觊觎三界霸主之人,觊觎那灵石之人,仍活得自在,为何那罪要让我的母神承担,要让她日日寡欢,郁结难舒,终是散尽了灵气…”
许是那风太过寒凉,赤嵘说到此处,停顿了许久。
“母神走后,我便是孤身一人了。父帝将母神常居的寝宫以她的名字命名,并起誓终生不再立后,可那又能怎样,缘起缘灭,又岂是日日悼念能弥补得了的。”
“很多当年作出的决定,如今看来全是误念。而这错误,终究还是轮到了我的身上,叫我难以承担。”
他的语气平缓,眼中的光却随着晃动的烛台微微闪烁,那光影愈摇愈烈,最终落到了我的身上。
“但若是这负担能换来你我的一份缘,那我愿意继续背负着它,让你永远,永远都如此,开心快乐地,做一只无忧无虑的百灵就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将刚刚那些碎片般的言语在脑海中拼凑起来,可无论如何想象,这好像都是一个十分凄凉的故事。
心底像被搅浑了般隐隐作痛。
原来,他内心最深处并不是一方净土,反而是一片黑漆漆的丛林。这林子布满荆棘,每枝每叶都扎在我的心上。
我瞥开汪汪的泪眼看向别处,努力不让自己落下这泪珠,叫赤嵘看了更加难过,可他却好像又一次猜中了我的心思。
只听他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只手轻抚上了我的头。
“本是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叫你难过了。”
“没关系!”我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他。只见他正微笑着看着我,那强作欢颜的样子倒更叫我鼻酸。
本该是我安抚他的,可我自知不是个会说好话的性子,但此情此景下,我仍是绞尽了脑汁想了句略能安慰他的话。
“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讲,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你啊,便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说完,我学着赤嵘的样子轻拍了拍他的头。
他微微一愣,眼中的烛火愈发明亮起来,他嘴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嘴边,但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好”。
我想着赤嵘刚讲的那番回忆,心中百般不是滋味。虽心疼之意未消,但我还是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羽欢。”
“谢…谢我作甚?”
我看着赤嵘那认真的脸庞,只见他脸上的表情稍稍明朗了些。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随后拉起我的手说道:“刚刚说的太过沉重了,给你讲讲我做将军时的事可好。”
“嗯?当然好啊!”
我又拽了把椅子盘腿坐在上面,托着脑袋冲赤嵘眨了眨眼。赤嵘见我此举也垂眼一笑,他略带宠溺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说道:“那,你想从何听起?”
“都行都行!你讲的我都爱听!”
“那便从我刚做上天界将军之时说起吧。那时我刚满五千岁,虽已灵力不浅,但还是难以服众……”
他应是怕我难过,才没有继续讲他母神之事罢。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刚到九重天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这个喜怒无常、傲气十足的太子,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桀骜不驯的太子,原来也和寻常人一般,有着如此柔软细腻的情绪。
若没有那日月下饮酒作谈,若没有那突如其来的吻,恐怕我现在也还未明了我对他的心意。
可我究竟喜欢的是哪样的他呢?
是与我处处为难的他,锋芒毕露的他,还是温柔似水的他,护我周全的他,就连内心深处那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他……
我想我全部都喜欢。
他究竟背负着何等沉重的包袱,我不得而知,可我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的一举一动,一个皱眉一个笑容,已完全牵动着我的心。
这感觉真是奇妙。
夜色也真真的正好。
伴随着窗外的明月,我听着他讲的那些杀敌之事、兵场操练之事,从桌边移到了窗旁,一会儿欢呼,一会儿鼓掌。
我眼睛一眨月亮便朦胧,又一眨却清亮如镜,再一眨却又变得朦胧起来,最终越来越朦胧……
我卷了卷被子,吸了口这被褥上的清香,顿觉舒爽万分。也不知艾奴是怎么晾晒的被子,竟晒上了些赤嵘身上的味道。
我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然后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我寝殿也没有这金丝样式的被褥啊……
我拽着这被子,猛地翻身坐起。只见还是昨夜熟悉的布局,不过窗户和门窗却都紧合着。阳光透过缝隙溜进了屋里,刺眼的程度怎么也得有晌午时分了。
我这是,在赤嵘宫中过夜了?!
探头用目光扫视了一圈未见赤嵘的踪影,我忙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衣物。
艾奴说,这一夜春宵便是二人独处在屋内,情不自禁地脱光衣服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我看着自己严丝合缝的衣服,又看了看只有我一人痕迹的床榻,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我没有情不自禁把衣服脱了去,不然这一夜春宵多叫人难为情。
我这般想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推门而出。果然有晌午了,我抬手挡了挡着刺眼的阳光,
“仙上终于醒了…”
我的天啊,这哪儿来的声音。
我眼睛一瞥,却被门边蹲着的一个人影又吓了一跳。只见子桑正抬头看向我,略显疲惫的脸上硬是给我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在这儿蹲着干嘛!想吓死我啊!”我捋了捋胸口,连呼好几口气。
子桑听我这话鼓起了嘴,他撑着腿站起身子,苦笑着说道:“殿下被天帝召走了,临走前嘱咐我在门口守着您直到睡醒,不然您以为我愿意在这儿蹲着…”
“嘿?”我瞪了他一眼,只见他脖子一缩,冲我咧了下嘴,转身便跑走了。
这个子桑!
“念在你在门口守着我也不知道多久的份上——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你计较了!”我冲子桑的背影喊了这话,便摇了摇头,往寝殿的方向迈步走去。
昨夜与赤嵘相聊甚欢也相聊甚晚,我边走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来挚友周公又在呼唤我前去聊天了,也不知我昨夜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回想起赤嵘与我交心而谈一事,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开心和欣慰。
最主要的是,我还宿在了他的床上…
想到这儿我有些窃喜,忙捂住脸偷笑了两声。
“仙上这是高兴什么呢~”
艾奴的声音突然传进了我的耳朵,我放下手一看,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寝殿门口,而艾奴正一脸憋笑地看着我。
我忙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说道:“没什么啊,没高兴什么。”随后便在艾奴的紧紧跟随下进到了屋中。
屋内沐浴更衣的东西已样样准备齐全,而艾奴神神秘秘地将门合上后也倏地凑到我身边,压低了些声音说道:“仙上昨夜可是一夜未归,莫不是真叫我说中了,您与殿下~”
“我与他无事发生!只是聊得太晚睡着了而已,你可莫要再胡乱揣测拿我打趣知道了嘛!”
我就猜到她定要拿此事盘问,没等那后四个字说出口,我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先发制人地说了一大段。
艾奴听我这话先是一愣,又蹙了下眉头,然后便作出一副知晓的表情,边点头边忽闪了下睫毛。
我将手缓缓拿下,艾奴也随之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她用手扶了下额头,不解地说道:“怎跟话本中写的不一样呢…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一夜竟无事发生?”
“话本?我可不会再相信你这话本中得出的结论了。”我走到衣架旁解开了外衫,艾奴却仍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你别琢磨了,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便会明白啦!”我有些骄傲地说着,却见艾奴眼睛突然一闪,又马上四顾了几下,最后脸竟然微微泛红了起来,小声嘟囔道:“谁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是我听错了吗,艾奴竟有心仪之人?!
我惊呼一声,快步走到了艾奴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快告诉我他是哪家仙上或仙侍,我也好为你出谋划策~”
我兴致勃勃地看着艾奴,可她听我这话,却眼神躲闪了下,后又露出一个笑脸说道:“是艾奴多嘴了,此事无需仙上操心啦。”
“啊…那好吧,不过你真不用我帮忙?”
“真不用,多谢仙上美意~”
我歪头看了眼艾奴,见她也不愿与我再详说,我便善解人意地拍了下她的肩膀,随后褪光了衣物,浸入进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舒展了下双臂,顿觉轻松不已。
也是,我自己的事儿也才刚弄明白,哪有资格操别人的心。
可我还是不禁疑惑起来,我与艾奴向来无话不谈,以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是绝对耐不住单相思般憋屈。
若不是单相思,可她为何既不告知我那人的姓名,又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呢?
此事有蹊跷。
我正默默地为自己机灵的脑瓜鼓掌,却突然灵光一闪。
不会吧,难不成…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在旁服侍的艾奴拽上前来。
艾奴满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一脸笃定地看着艾奴。
“嘿嘿,你不会喜欢子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