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倒酒

2、“小娇娘”与套四宝 原来冰坨子

　　我与眼前这一桌子菜面面相觑了半天，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但艾奴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自我给她讲完刚才后殿发生的事后，她就捂着嘴笑个不停。

　　“你家殿下是不是结巴？”

　　我说完这话，艾奴笑的更厉害了。

　　“头发湿漉漉的小娇娘，撞入怀中？还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我见犹怜啊！”

　　哪里下雨了？油莲又是什么花。她说这话真是难懂。

　　“羽欢姑娘，要我说，殿下这是怕你着了风寒，心疼你呢。”

　　心疼？我没有心思与艾奴打趣，便吩咐她把饭菜撤下，然后一个翻身躺到了床上。

　　这赤嵘刚才确实有些古怪，莫不是让我数落了一通无地自容了？不过以他这琢磨不透的性子，估计明日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找我秋后算账了。

　　这在天宫如履薄冰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还是难以入眠。倏地又想起了百鸟谷，想起了谷中那棵大梧桐树，要是还能在那上面憩上一憩，一定能摒除杂念得以安眠。

　　这般想着，我化成真身溜出了殿门，飞了一圈寻了棵大树跃了上去，枕着胳膊犯起困来。

　　突然觉得好冷，好冷。

　　我正漂在黑蓝色的海面上，随着冰冷的海水上下起伏着。天离我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天是硬的还是软的？”我抬起了手，还没来得及摸上一摸，一个大浪袭来......

　　“哎呀——”

　　这九重天的树儿未免也太难躺了些，害的我整晚噩梦不断，屁股还开了花。

　　我伸了个懒腰。空气里夹杂着一缕桃花的香味儿，闻起来就像泡进了蜜罐子里。零散几片浮云环绕在我身边，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小时候总想在那云上躺个一躺，如今身在这云间，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刚想起身，却听见远处传来了哧哧的笑声。回头望去，只见两个捂着嘴的仙娥马上变成了恭敬的样子，赶忙躯膝道了句“羽欢姑娘好”。

　　我挥手应了一句，那二人便赶忙离去了。

　　见她们走远，我收回了勉强挤出的笑容。其实我并不恼她们取笑我，毕竟与九重天上的这些仙子仙倌比起来，我这个准太子妃确实就像个笑话。

　　看了看日头，没想到一觉竟睡到了这时候。我忙站起身来掸了掸衣上的尘土向龙栩宫走去，远远的便看到一仙侍在门外四处张望着，不知道是丢了什么宝贝这般焦急。看见我归来，这仙侍瞬间变成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撇了一眼他腰间的玉佩，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赤”字，我这才想起他是那人的贴身侍从子桑。

　　“子桑你这是丢了何物？我帮你一起寻。”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左顾右盼起来，却没见地上有什么遗落的东西。

　　那小仙听我这话，脸色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姑娘真是爱开玩笑。”他轻咳了一声，又马上变成了笑脸，微笑着道，“殿下今日本想请姑娘一起用早膳，四处遍寻姑娘不得，边批改公文边等了姑娘一上午呢。此刻已备好午膳等着您了。”

　　“等我？”

　　昨日被我那般训斥，今日还要宴请我吃饭......

　　我有些不好意思，忙笑了两声说道：“你家殿下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也不知为何，今日子桑的脸色看起来总是不对劲，虽然他还是那么面带微笑的看着我。

　　“姑娘且快随我过来吧。”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向殿内走去。

　　我忙小跑两步跟上他，却倏地想起来那赤嵘不让我出龙栩宫，便拽了拽子桑的衣袖，试探地问道：“那个，子桑我能托你个事吗？”

　　“诶！姑娘别动手动脚！”子桑忙抽回我手中的袖子。

　　我嘿嘿笑了两声，可还没等我再开口，子桑便继续说道：“若是想让我帮您隐瞒出殿一事就大可不必了，昨日姑娘出殿之时，殿下便已知晓了。”

　　“啊？那他他他，他这是要找我秋后算账啊！”

　　我说他今日怎这般好心请我吃饭，原来是鸿门之宴！我站在原地，是一步也不想往前踏了。

　　“我家殿下哪有姑娘您想得这么坏。”子桑撇了下嘴，“姑娘性格过于...直率，殿下是怕姑娘闯出再多事端，才让姑娘只在这龙栩宫中活动。”

　　“我何时闯过事端？初到天宫那两日，除了误闯了炼丹房，我也就爬了爬树，抓了抓鱼而已。再说，谁让那炼丹房呼呼冒着白烟，我还以为是厨房在做菜呢......”

　　“姑娘又说笑了不是。”子桑嘴角抽搐了一下，“想那日姑娘扰了太上老君炼丹，殿下可是将天帝赏赐的十万年灵参都赔了礼去，老君这才不计较此事。”

　　“还有姑娘那日在汇溪池中抓的银麟白目鱼，那可是天帝刚得的奇宠，还有那被姑娘折断的桃树，那是...”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带路吧。”我忙打断了子桑，心里突然冒出了些愧疚之意。

　　怎没人与我说过我闯了这大的祸。

　　难不成是我误会了赤嵘了？

　　就算如此，他也不能把我禁足在龙栩宫，日日给他当书童啊。我边这般想着，边随子桑来到了后殿门外。

　　子桑向我辞了礼，便退下了。

　　我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该进去还是在此等候。

　　罢了，还是等一等，免得那人又说我四处乱闯，让他抓了话柄去。

　　我就这么站在殿外，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人的踪影。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便探头向殿内望了望。

　　只见这后殿之内空旷极了，零散的几样摆设也略显陈旧。

　　东侧有一扇大窗，正午的日光洒了进来，映在大理石的地上，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彩虹。

　　窗子被风儿吹得吱吱作响，随后那风儿又溜进殿内，把那人鬓边的一缕发丝扬得轻轻起舞。

　　赤嵘侧坐在窗根处，整个人好似都融进了窗下那阴影之中。他左手支着头侧，眼睛紧闭，薄薄的嘴唇微张，胸部均匀的起伏着。

　　这是，睡着了？

　　叫我来用膳，自己却在这里睡大觉？我有些恼火，想转身离开。但转念一想，罢了，他若是着了风寒，还不是要使唤我来伺候。

　　我踮着脚尖走进殿内，从衣架上取了件披风走到他身边，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

　　他的睫毛微微闪动，眉头还似平日一般紧蹙着。

　　但不知为何，此时的赤嵘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往日那般桀骜不驯，竟多了些脆弱之意。

　　我又盯着他左看右看了半天，见他还不醒，便准备自行找饭吃去，可转身刚要走，却突然感觉手上一阵温热。

　　“看够了就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握在了我的手腕处，低头看去，只见赤嵘眼睛微睁的斜看着我。

　　这人怎还装睡，枉我担心他受寒，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去。

　　“谁看你了，我这是在看那光影处的彩虹！”我挣开他的手，气呼呼地说道。

　　赤嵘听我这话眼眉眼一舒，一片笑意荡漾在脸上。

　　原来这冰坨子也会笑……

　　“我，我只是看你睡在窗边，想进来给你盖点东西，你可莫要斥我胡乱闯荡。”

　　先发制人。

　　听我这话他又浅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拨开了身上的披风，起身走到桌边，指了指一侧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他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像并无半点训斥我的意思。

　　我疑惑着拉开椅子坐在他身侧，突然想起子桑路上与我说的那事。

　　“听子桑说，你为我赔了那炼丹老头一株灵参？”

　　“哦，只是棵没用的人参，无妨。”赤嵘听我这话，就像我小时候做错事被姑姑抓住那般，表情突然奇怪起来。

　　我见他这样说，心头也一松。看来这人待我也并非那么冷酷无情。只是可惜了那十万年的人参，若是给我吃上一口，不知能涨多少年的灵力。

　　我边想着那人参的味道，边揉了揉发瘪的肚子。正想着何时才能吃上午饭，子桑便带着一众仙侍从门外呈着午膳走了进来。

　　真是念谁谁来。

　　顿时空荡荡的桌子就摆满了琉璃制的餐盘，餐盖也压不住缕缕的饭香。

　　子桑恭敬地向赤嵘行了个礼便站在了他的身后，赤嵘却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子桑一眼。

　　子桑不解地看向我，我也冲他挤眉弄眼了半天，不懂这赤嵘又闹的什么脾气。

　　赤嵘撇了我一眼，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赶忙做端庄状。

　　只见他好像很难张口的样子，憋了半天才说道。

　　“昨夜之事...”

　　“哦！我昨天晚上是因为睡不着才溜出去透风的，这床还是睡不太惯，没有树上躺着舒服。”

　　再先发制人！

　　我看着他，他却突然有些语塞，好像有什么话梗在嘴里一样。

　　“哦...这个昨夜之事啊...无妨。你以后...想去哪里，跟子桑通报一声便可。”

　　他今天也太奇怪了，怎么突然对我好了起来。我生怕自己会错了意还接错了话，便迟迟也没开口应他。

　　许是赤嵘见我不说话，赶忙补了一句：“是因为...天帝上午传我，让我...待你好一些，莫要让你受委屈。”

　　“哦。”我应到。

　　不过这人上午不是一直在批改公文吗，什么时候又去见天帝了。

　　我歪着脑袋看向赤嵘，他对上我的目光后马上闪开了眼睛，捋了下袖子说道：“开膳吧。”

　　赤嵘这话刚落，众仙侍便一同上前，掀开了琉璃盖，顿时香味四溢，热气蒸腾。

　　我来不及再细琢磨赤嵘今日这种种古怪行径，此刻填饱肚子才是首要之事。

　　这给太子做饭的定是一顶一的厨子，看来我今日是要享口福了。

　　“姑娘可先尝尝面前这道套四宝，那可是人间绝味啊！”子桑指着一盘菜说道。

　　“好的好的！”

　　我吸了吸嘴角的口水。

　　“不知这套四宝套的是......”我拿起筷子刚想夹上一口眼前这美餐，定睛一看。

　　小鸡...

　　小鸭？

　　鸽子？

　　鹌鹑！

　　我一把将筷子摔在了桌上。

　　“赤嵘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