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换鞋 冯巧怜，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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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难以瞒过洛南甹的眼睛，苏巧已习惯了他极强的洞察力和疑心，她那只攥着纸条的手连动也不敢动。
洛南甹本凝神看着那枚玉牌，而后却扯起嘴角淡薄一笑，手一晃玉牌便消失了。苏巧趁他动作的间隙翻身下马，在手抓住马鞍的一瞬将纸条送入袖中。
此时的她心中有着来到这里后便从未曾有过的兴奋，若她没猜错，这里必然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她仿佛忘记身体仍有疲软般利落地跳下马背，却在脚触地的一瞬力有不支地踉跄半步，灯市不比王府，除了进入灯市的主路外，其余支道并非尽数铺路，小雨中的地面盛着水洼与泥泞，几颗泥点打在她鞋袜上。
洛南甹看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她心中仍惦着纸条，总觉得他看过来是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将手猛地向后缩。
洛南甹正为那枚玉牌心思低凝，见她奇怪的反应以及警觉又机智的表情，心中的不愉却淡下。她怕他，可总又不愿意露怯。
他拴上马向她走去，她突然后退，他道：“你做什么？换鞋。”
“嗯？”她本以为他会夺过她的右手，抑或是质问她，可他却问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她不禁发出一个像傻子一样的单音。
他也果然拉过她的右手，苏巧反应过来猛地甩手：“放开我！”
除了在村中的那一夜，他极少受到她这样强烈的抵抗，他反手一握将她拉得更紧，回头警告地瞧她一眼：“老实点。”语气并不凶。
她随着他走了几步便到了旁侧一个小摊，摊子上正卖各式各样的绣花鞋，洛南甹攥住衣摆蹲下身，捻起一双湖蓝色的鸳鸯卧柳绢鞋。
“等一等客官，今晚是有彩头的！”
支摊的是一位年轻女子，从他二人远远走来时就凝着他们，连有人上门问生意都没听见。此时她涨红了脸，双眼流连在洛南甹冷情的凤眼、高挺的鼻梁、暗朱的薄唇和完美的下颌上，洛南甹双眼一眯露出危险神色，摊主吓得醒过神。
他拿出一锭碎银道：“这一双。”
苏巧满头都挂上了黑线，一锭碎银几只风车，一锭碎银一双普通的绣鞋……这个男人绝对不能落魄，他根本不知道民间疾苦！
苏巧忍不住问道：“彩头是什么？”
摊主却无视了她，又不禁痴痴盯住了洛南甹，脱口道：“客官，今日必然要搏彩头的！”
苏巧在夜风中凌乱，这就是色迷心窍吧，不仅听不见别的话，连钱也不赚了。
刚巧此时苏巧轻轻打了个喷嚏，洛南甹侧目看苏巧脚上濡湿的鞋，半晌后皱眉问道：“何为彩头？”
摊主拿出两只筷子，鬼附身一般睁大眼睛快语道：“您与我一人一支，以嘴叼着，半刻以内若夹起三双以上则不需要付钱了。”
洛南甹遇到过无数心仪他的王宫贵女，可意图这样直白的平民他第一回遭遇。他看了那筷子一眼，冷笑一声掀袍站起。
摊主也急了，碎银子飞走也罢，这样的男人再多看两眼也是好的。她急急站起身道：“不然您抓着我的手来夹也是行的！”
“抓你的手？为何？”苏巧见洛南甹轻轻开口，凤目一挑，眼神冷到了地下冻土十八层，可偏偏那森冷中居然有一丝动摇。
动摇？他也会慌张？难不成他不会应对这样直白的示爱举动？
他本就长着一张清俊绝伦的无二面庞，此时眸色寒得如冰如雪，嘴角勾着点笑，摊主看得更痴了。
苏巧终于明白曾听闻的靠美丽花纹吸引猎物再一口击毙的毒蛇是怎么个工作原理，色令智昏诚不她欺。她知道再不阻止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于是脱口道：“这里有一个灯谜！”
摊主被音量惊得转过头看向她，愣愣地问道：“什么灯谜？”
苏巧拉住她摊子蓑伞上挂的一纸灯谜：“必须要彩头的话，就以这灯谜为彩头吧！”她直接拿过谜面，不待摊主反驳就解起来，摊主本要阻止，转念一想道：“好！您要是解出来，就算您赢了彩头，但您若解不出来，这位公子还得搏彩头才能带走鞋子。”
摊主笑了，她不信这样的谜面，像苏巧这样穿着细纱银缎的大小姐能猜得出来。
苏巧却也笑了，她将谜面摘下，在摊主惊诧的眼神中附到她耳边悄声说了一个答案，又在摊主愣神的当拿过那双已被挂至蓑伞上的鸳鸯绣鞋；“我们拿走了。”
她躬下身想换掉脚上的脏鞋，可是腰上却没有力气，一歪身子碰到他身上。
洛南甹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软玉温香，接过她手中的鞋，蹲下为她换鞋。随着他蹲下的举动他二人俱是一怔，洛南甹亦不知自己为何下意识如此行事。
他心里有燥意，不想她的脚再湿着，不想她的罗袜被泥点污秽，也不想别人看到她失态的样子。
他总会想起她为了他周身湎湎火星跳下悬崖时的惊鸿一瞥。每当想起那一幕他便想靠近她，想补偿她。仍是从村中起便感受到的那一股不由他控制的情动，他顿了顿，继续执起她的脚，将新鞋为她一只只换上。
他蹲在她身前，从上方能看到洛南甹高挺的鼻梁，苏巧见自己的脚被他的大掌握在手中，轻褪绣鞋着新履。
他面上表情素淡，手上动作却温柔而笃稳，仿佛……她备受珍重。
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热意，这热意冲上了她的眼眶，她止住他：“不要了，我自己来。”
他却不理她，将她的鞋穿好后又抱起她放回马上，解开缰绳继续前行。可此时的苏巧却再也坐不得他牵的马，此刻的她心中搅动，她不要受他的珍重，她承受不来。她从马上翻身而下，只垂着眼不说话。
洛南甹看她落寞而隐忍，不说什么只依了她的愿重新将马拴上，此时旁侧却过来一个推着果车的男子，那男子脚步一滑，车头朝苏巧过来半寸，洛南甹立时拉过苏巧，她又一次落入他怀中。
果车男子一边推走车一边连连抱歉。
夜风吹尘、灯影交叠，一枚苹果骨碌碌地滚到他二人脚边，紧紧相拥的二人却仿佛时间停滞，他们呼吸相闻、肌肤相贴，洛南甹觉得自己的理智渐渐流失，他不想放开怀中人。
他见她耳际红透，心中股燥更盛。此时的他竟如情窦初开的二八少年般僵在那里，待平复心境后，他更加收紧了手臂。她几乎被高大的他完全遮住，但灯火阑珊中来往的人却仍看红了脸，不远处绣鞋摊的女子也痴痴地看向这处。
她与许多旁人一般，自这二人一马步入灯市以来目光便不时流连于他们之间。男人看向别处时如此淡漠，仅有面对女子时才会破露温情。
他眼中自然的意，即使旁的女子看去也不禁心动万分。摊主紧握罗裙痴痴想到，即使这样的男人如此看自己一眼，她也可为他生死相许。
“你知道刚才灯谜的答案是什么？”苏巧用力闭眼压下心中涌出的万千情愫，伸手推开他出言道。
怀中霎时落空，洛南甹眼中暗芒依旧却杂一丝失沉，他哑问道：“是什么？”
她知道他也看到了谜面，但必定不知道答案。
谜面是：屋前双鸟栖枝头。
谜底则是……屎。
她想起他方才因绣花鞋摊主步步紧逼时露出的窘迫，又想起谜底，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可再回去细细猜一猜。”
眼前女子在灯彩映照下笑得像只撞破机窍抓住老鼠的猫，偏偏脸上却又挂着两抹绯红，他压下心中所有的欲，只执起她手，转过眼不再看她，与她默默并肩前行。
由于苏巧方才因灯谜的谜底笑得十分开心，洛南甹鬼使神差地不再拒绝接下来的彩头，只要是不过分的他便做了。不一会他们的马上已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如同一辆移动花车。苏巧偏头看马，总觉得从马的表情中亦读出一丝无语，可再转回头看洛南甹，却见他淡漠的眼神中含着一汪兴趣斐然的弧。
他的体温从他们交握的双手传来，她心中仍装着那份承受不起的被珍重。
她被忽视久了、冷落久了，几乎忘记自己除了还完债务过上平凡日子以外还有别的愿望。
她知道无论如何给她珍重的都不会是眼前人，也不该是眼前人，但仅仅此刻，在夜雨微风、满城灯垂、暖烟醉人的这条路上，她想和他就这样静静走下去。
见她望着他，洛南甹问道：“何事？”
“没什么。”
一个小孩挥舞着糖葫芦从他们一侧跑过，路旁的包点铺升腾起开笼时滚滚的热气，男男女女们相携或疏离着。
身侧的人前几日才与自己共历生死，如今却平静而真实地站在他身旁。
他喉头动了动，低声说道：“冯巧怜，留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换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