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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灯市 她能做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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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风雨渐小,苏巧从翠枝处却没有听得什么有用的讯息。
这几日翠枝只顾着担心她,每日都坐在王府门口盼着,又去石经寺为她烧香祈福,对于这位门客的事只知些许。
乾辕虽是一个在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时代,甚至也许仅仅是一个平行时空,但无论礼仪或是情制都与宋朝有着一定的相似性,用词遣句亦类似。苏巧不敢随意奢望,她放开翠枝,却在心中暗记下,欲一查此人究竟。
外间已闻人声,脚步由远及近,换好一身锦衣的男人推开门立在渐稀的斜雨中,月光将他的轮廓描摹得遗世出尘,可堪一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翠枝转过头亦看得愣住。
他平日里便是让万千闺阁女子心驰的如玉郎君,不苟言笑的他已然令人目迷。而今推开门的他负着一丝迫切,眼中的意虽被他隐在夜中,却如同他刻意用祥云冠束得一丝不苟的发一般泄露了情绪。
他与她去灯市,何以在大夜间整肃一番衣装?方才他那身月白常服应是沐浴后新换的,本已极潇洒了,如今的样子更是龙章凤姿,风流挺拔。
洛南甹亦不知自己怎么了,他行至主厅待她换净衣,自己坐了一会却又站起,垂目凝了一会桌脚的银纹,自己也回到房中更了一身衣。
他着上母亲去后极少穿的纹样繁复的服饰,听到她更衣完毕的消息便步履匆匆走来。
当他推开那扇透着荧黄的门,见到满屋暖意中略讶着转头看他的她时,他的心终于安下来,伴随着浸开的燥意。
幸而再不是推开门后满屋的潮气与无声。
屋中的她神情温淡,着素衣,她身上似有什么总引着他靠近。
“可下地走动吗?”他哑着嗓子问。
“可以。”
“嗯,走罢。”洛南甹淡淡道,转身离去。
苏巧披住墙上挂的大氅正要跨出门槛,已走出数步的洛南甹却折返,将手中巨大的草笠压到她头上:“不如女儿家的油纸蔽好看,但它最挡雨。”
说完却见他自己转身走进小雨里,黑发上挂着点点晶莹。
灯市人多商杂,无法乘车进入,洛南甹命人备了马,他利落地跨上马,摸了摸自己的爱马又向她伸出手。
她怔了怔便握住,被一股大力拉得旋过身紧紧靠入他怀中。
她头上的草笠横在他们之间,他立时摘下,戴上他自己的头顶,她在遮蔽下淋不到一丝雨。
她又闻到他身上的麝馥,于是下意识转过头想离他远一些,却见从村中带回的少女阿叶在府门边的漆柱后伸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们。洛南甹顺她视线看过去,想了想便向管家吩咐为许为和阿叶二人备马同去。
洛南甹纵马前行,马上本应颠簸,却因他刻意牵引跑得很稳。她被他温柔地抱在怀中,随着蹄声起伏,心跳的频率也渐渐紊乱。
她想起曾听过的吊桥效应,当两人同上吊桥时候,同频的晃动会让人产生仿若互相心动般的错觉。她想大约就像此刻在马上,夜风急啸、冷雨刮面,却都被他遮住挡去,她在这一方安宁的怀抱中随他晃动。
冯巧怜的愿望是让他爱上她……若是让她智斗小三,怒锤渣男,她也许还有应对之策,可让她玩穿越后的恋爱游戏,她无丝毫自信能让这样一个极具城府又隐含野心的冷漠男人就范,况且他早已心有所属又疑似与将军府有怨。
即使是恋爱游戏,也是最为困难,最为变态的模式。
她能做到的仅有管好自己的心不为他而混乱,苏巧的手抓紧襦裙平复心头悸动。
马行至灯市前,巨大的牌坊后可见的是辉煌灿烂的明夜,洛南甹翻身下马,将草笠又摁回她头上,然后牵着缰绳带着马上的她步入灯市。
今日是乾辕的赌石日,不仅能赌石,各家店铺也有各样的彩头。
灯市繁华热闹至极,比冯巧怜记忆中更甚,一支骆驼商队与他们擦肩而过,苏巧微微侧身避过骆驼身侧驮物的口袋,转头一看许为与阿叶也进了街市。
他们行至一座桥上,河风煦煦,桥的两旁都是商摊,各个摊位上撑着一两顶蓑伞。他二人从桥正中行过,两侧有卖花的、卖首饰的、卖乳饼的、卖小玩意的,她目光停留在一个卖竹风车的摊位上。河风吹得风车哗啦作响,那风车的中心开了一个四瓣花的窟窿,与幼时父亲做的一模一样。
她只是多看了会,洛南甹却像背后长眼了似的一扯缰绳停下,询问风车的价格。
“客官,今晚的买卖都是有彩头的!您与我各自说一个数,我吹一口气看有多少支风车会因此转,谁说的数离被我吹转的风车数字近算谁赢了彩头。您赢了付三文钱,我若赢了您付十文钱。”店家赔笑着说道,见来人气度卓然,衣饰不凡,于是将输赢的价码各加了两文。
洛南甹垂眸看眼前两排风车,平静地拿出一块碎银:“可否?”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店家喜得立即接过银子,也不管什么彩头不彩头,飞快递了数支风车给洛南甹,洛南甹一甩袖,转头将风车都插在了苏巧身前的马鞍上。
苏巧默默看着身前的风车,今夜有不少流动摊子,若不是洛南甹穿得极其打眼长得更是不可亵渎,别人大抵以为他们是卖风车的流动摊贩。
另一侧的阿叶被卖五色小鸟的摊子迷住,拉着许为跑了过去。此时许为正伸手进一个黑箱子,需要触摸猜测里面有几只鸟。许为似一直在被鸟啄,书生意气不再,清俊的脸涨得通红,一脸隐忍。阿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他由是继续用手在里面摸来摸去,随后说出一个数字,竟中了。
阿叶上前开心地抱住他,他轻顺她的耳发,而后付了钱,用彩头的钱带走了摊位上所有的鸟。
与他们渐行渐远的苏巧侧头看他们,见二人提着一笼鸟朝着灯市旁侧的树林走去,她转回头,眼前是洛南甹长身玉立的背影。
风车随着夜风一排排转动,灯火阑珊中的二人仿佛一对寻常夫妻。苏巧在马背上视线比大多数人高,她看着熙攘穿梭的人流,举目平凡的烟火气,因冯巧怜的消散而压入心底的惶和痛像找到一个排泄口,终于有了松动,流出的情绪丝丝留在马蹄间、人声处。
前方有一支大摊,摊前已排了蜿蜒的人列,大都是轻纱覆面的女子,那摊上在卖小桔灯。小桔灯本无甚特殊,奈何摊上挂着毛笔写的四个大字——姻缘桔灯。一名身材纤长的黑巾覆面男子坐在摊上,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他二人刚要经过,那黑巾男子闭眼老神在在地喃道:“算到今日子时初刻经过的骑马和牵马的二人命中有劫。”
他们不理他,那男人蓦地站起来,夸张地说:“您二位就是我算中的有缘人!”
洛南甹连目光都不曾侧过去,只牵着马前行,那男子跳出来,连摊子也不管了,纵身拦住他们道:“二位最近是否有过多次杀身之祸又全都逢凶化吉?”
洛南甹右手一展,黑巾男子已被他拧住,迅速被翻了个个扣着双手反剪于身后,洛南甹看着似乎无几在意,仅是控住了造次者,但目光已有了杀意,他约摸对黑巾男子产生了怀疑。
“痛痛痛!”黑巾男子呼痛,拉下覆面是一张白净的文人脸。
“您不要这样,我只是一个算命的!若不是算得准,我这摊子哪有这样红火!”他额下冷瀑辩道。
苏巧佩服这人在洛南甹森冷的气场下还敢开口申辩,看来是个骗世欺时,胆大包天的神棍了。
“哦?”洛南甹放开他:“你这样准?”
洛南甹低头整了整因擒他而弄皱的袖口,抬目时目带笑芒:“那你可否算一算并告知我,是谁将你派到这里?”
他眼中带笑,却一股阴寒杀意直逼人心,本排在黑巾男子摊位前的人群都一哄而散。
黑巾男子也学着整了整袖口,活动了会吃痛的腕关节,而后一抚胸口平了平惶,笑嘻嘻垂手道:“二位客官,您们把我们的客人都吓走了,是不是买两盏小桔灯赔偿一点损失呀?”
苏巧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人是谁派来的?目的是自杀?亦或是一个脑中沟壑一马平川的白痴?洛南甹这样的男人有眼睛难道还不懂惹不得??
她正想到此处,却在男人袖中腕上隐约看到什么,那是一块……手表?
苏巧大骇,却见黑巾男子从兜中掏出一块玉牌,弓腰递给洛南甹小声道:“王爷,睹物如见人,话已带到。”
洛南甹本冷冷睨着他,此时见玉却突然怔得放开缰、瞳孔骤缩接过了那枚玉牌。
半晌后洛南甹垂眸低道:“滚。”
“好嘞客官!”黑巾男子转身要走,却突然靠近苏巧向她手中塞入一张纸条,可洛南甹此时只定定看着手中物,丝毫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