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偏执大佬追悔莫及》悠话

15、孤村 让他们带走

　　晚间又升篝火，今日是鬼节，已故亲人魂魄归乡的日子，人们会扎小的草人，再将他们烧掉，炊烟送归来探望的亲人的灵魂回去。

　　苏巧却听村人讲，并非只有节日如此，村中但逢夜晚，隔三差五便会燃起篝火，如同中午近千村人一同进食一般围绕着篝火做些什么。

　　“因为这里与外界隔绝。”突然一把女声在她身后说道。

　　苏巧回头见是那日少女抱住哭泣的女人，看起来年过而立，依然美貌，头戴银冠身着雀褛。

　　“族长。”旁边人恭敬地唤道。

　　族长问苏巧：“听说那一日是你们救了阿叶，谢谢你们。你们是为何到了这山谷里来？”

　　“我们因迷路被野兽追赶跌下悬崖才误到此处。”

　　族长看她良久，忽然轻吁出一口气说道：“姑娘，你非亲非故肯救他们，我十分感谢。今天我观察了你一天，我……有一些不情之请。”

　　苏巧见她神色郑重，于是道：“请讲。”

　　“我们的族人是两代前从晟地移居而来，因本族人血可生花，血双花既可救命延年，又可制奇毒，于是族人被盯上，如牲畜般圈养。我们的祖辈奋力反抗，长途跋涉逃至这个天然之所，既与世隔绝亦可自给自足。”

　　族长垂眸，苦笑道：“但族中人口渐少，特别是到了夜晚，风啸山林，这里除了这个村子什么也没有……我们就像被抛弃的村落。一到了夜晚我们总喜爱燃起篝火群聚，大约是若安静地听着夜晚的鸟叫虫鸣，会怀疑被抛弃的我们是不是还真正活着。为什么我们因为无法选择的血统而被凡世弃如敝履。”

　　远山如黛，黑林如墨，站在村中根本看不到尽头。

　　“以前已许久未曾有人进来，一年前许为——你们搭救的另一位——他因迷路来到了村中，现下是你们。也许是上苍给我们的机会。”

　　族长伏下身，做了一个本族的礼拜姿势，将额头放在手掌上，将胸口的珠环贴于额角：“我们族人已商议过，请你们将我的女儿，阿叶，和许为一起带离这里吧。即使让他们做辛苦的事情也可以，但请隐藏他们的身份，让他们普通地生活下去，将我们后代的火种带离这里。我们愿将已盛开的血双花都交给你们。”

　　“不用。”苏巧下意识说道：“不用血双花…”

　　她今日换血双花仅是想烘干磨粉，回去验一验成分。将所有的血双花交给他们，别说摘下后的血双花花期短，若是村中人有病有痛如何是好。

　　“我答应你。”苏巧回答道。虽然现在她被原主穿越的任务搞得糊涂，但她总归是顶了王妃的身份，若这样的请求都无法做到，她会后悔。

　　族长依然扑拜在地上感谢，苏巧连忙扶起她：“族长不必。”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却坚定地说：“是了，出生和血统从不该决定此人的命运，我会带他们走，隐瞒一切，为他们谋一条出路。”

　　突然有一个及她膝盖的小女孩拉住她的裤腿，递给她一把稻草，苏巧吃惊，以为对方要自己帮她扎草人，她于是与族长几人对坐，学着他们扎起了草人。

　　扎草人于她十分简单，她从小便手巧，学习各种制作、拆解机关的法门，她三下五除二扎好一匹草马，还有一个草人。甚至学着族中老人的手艺扎起了草人的发饰。

　　那个小女孩却又捏着一把稻草扯着她的手，然后拉住她的手跑起来。等到小女孩停步她才看见此时已经到了洛南甹的屋前。

　　小女孩红着脸，睁着一对福娃般大大的眼睛，怯懦又希冀地对着她说了句：“我想送给大哥哥草人。”

　　苏巧瞬间挂上了满头的黑线。洛南甹就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居然连小孩子都骗过了。她正蹲下安慰小女孩，说大哥哥不喜欢草人，里面的人却突然推门出来，风光霁月，眉毛一挑：“谁说我不喜欢？我怎么不知道？”

　　苏巧：“……”

　　小女孩激动地转了两个圈圈，将手中的稻草塞到她怀里，她愣愣地看着怀里的稻草，又看一眼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洛南甹。

　　“你喜欢你自己扎。”她站起来，将手中的稻草塞到他手上，哪知他反一扣手又拉住她，将东西塞回她手里。他看一眼小女孩，顺着说道：“她托你做而非我做，她让你做了送给我。”

　　她的手在他手中，她又想起午间他将草绳绕于她手腕，说出的那句“抓住你了”。

　　心中乱如麻，苏巧忍不住侧转头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看得他也是一愣。她无语，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皱眉扎起草人来：“要什么样的。”

　　他对她直接坐到地上的行为表示不认同，将她一把拉了起来，拉回屋里落下栓，留小女孩一个人仍激动得在外间转圈圈。

　　回到房内后二人一时无话，苏巧不想多事去悖他，于是专心地扎起了草人。

　　说是草人，她却不了解洛南甹的生平，即使从冯巧怜的记忆中也不了解。于是她象征性地扎了一匹马递给他让他烧掉。

　　“为何要烧掉？”洛南甹有些诧异地问道。

　　“今日是族中鬼节，据说亲人会归来探望，与他们再次相会。他们烧上马匹送他们来再送他们走。”苏巧淡淡解释道。

　　洛南甹本凝着那只草马，此时却一怔，眸光随着跳动的烛火恍了恍暗下去：“是吗？”

　　“是的，你不烧掉吗？”

　　“不必烧，我并不信这些。”他平声说过，将草马放到一旁。

　　窗外一缕缕轻烟扬起，不知寄托了多少思念，洛南甹突然起身掩上了窗，又将那只草马收到了看不见的地方。他目光晦暗，如潭如沼。

　　每当他情绪转阴时，苏巧心中总有种被攥紧的感觉，她不知是否冯巧怜遗留给她的通感。她攥了攥拳仍问道：“你有想再次相会的亲人吗？”

　　洛南甹半边脸在烛火中明灭，半边脸陷于黑寂。闻言沉目中却点起一丝奇异的暗芒，刺破平静，让他嘴角的笑显得讽刺：“当然没有，人若死了，何以再得见。”

　　他回过头看着她，笑言：“死了便死了，若是亲眼见他如何惨死，又怎会期望他还愿来这人世间探望一回？”

　　苏巧震悚，她一直知洛南甹必然谋划着什么，约莫是与太子、四皇子、将军府皆有关。她也认定他表面为太子一党，实际却在与四皇子暗谋。

　　可她从不知道其中缘由。为权？为利？难道……他也想要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吗？

　　若非如此，如今太子大势，又有什么理由舍太子而就四皇子，甚至舍去已联姻的将军府一脉呢？

　　……是因为恨吗？

　　她看向他却看不透，他总是变化莫测，时而如以前待冯巧怜般假意温存，时而对她透出杀意，可却又会像悬崖上、山洞中，这二日在村里时，对她流露奇异的温情。

　　“我走了。”她道，站起身向外走，却听身后人说道：“冯巧怜，我许你一件事，你可向我要求。”

　　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可当她反应过来后却立即陷入沉思。

　　他此时的一句话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她无从知晓。可她知道若她说让他放过将军府，他未必会做到。

　　半晌后她说：“族长请求我们带走少女和书生，隐瞒少女身份，隐瞒村中一切，让他们出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洛南甹突然望向她，片刻后袖中手收紧，却淡道：“这件事已做不到了。”

　　“为何？”苏巧惊得看向他，她本以为若是提出与将军府有关的要求，也许不仅正中他下怀得不偿失，还得不到履行，却没想到这样的要求他会拒绝。

　　那他为何要问，试探她？

　　“他们可以和我们走。”洛南甹道。

　　“你的意思是你无法隐瞒村中的一切？可是他们救了你，若没有血双花，谁知道你还有没有命！”

　　她一时怒火攻心，气得对他口出狂言。也许是族长那一句血统并不该决定人的一生打动了她，她亦不明白，为何皇帝的孩子就可金尊玉贵，老鼠的儿子却只配不见光地喝阴沟里的水。

　　她一向是隐忍的，一向不做不假思索的事，但这一刻，只是这一刻，她不知是为何，居然觉得她能让他明白。

　　洛南甹转眼看向她，扯过她的手拉到跟前，眯眸：“何时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就因为你救过我吗？”

　　苏巧看向他，回道：“是，就因为我救过你。但我如此对你说，是因你也曾救过我！”

　　她心一横，说道：“若你从未救过我，我以为你是一个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人，但你救了我，我却以为你也能理解我们凡人的苦痛。王爷您高高在上，懂不懂得他们因生来血液的不同，就被迫像蝼蚁一样活着的卑微？”

　　洛南甹加重手上的力道，苏巧痛得发抖却依然直视着他。

　　洛南甹开口问道：“我的夫人从小不也是高高在上，有何你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莫非你便懂？”

　　“我懂。”苏巧斩钉截铁地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