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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午饭 他不禁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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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洛南甹醒来时身上已大好。
不同于昨夜异族人婚礼的喧闹气息,早晨的村落变得平静。
这种平静止于他推开门之前。
两个肉乎乎的小孩在玩蛐蛐,一只蛐蛐咬断另一只蛐蛐的大腿,作为蛐蛐主人的小孩气得跳脚,追着另一人就打闹起来,正巧冲到洛南甹门口。
他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气场,直接弯腰提溜起撞到他腿上的小孩,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扔回地上,小孩哇地一声哭,捧着断腿蛐蛐和另一个小孩一起逃走了。
早晨的村落已不见昨日夜里狂欢的影子。村人下地犁田,去河边洗衣,各家的灶头上也冒起炊烟。小孩子互相追逐打闹着,也有闲着的男人和妇女坐在竹凳上聊天。
村人见他出来都看过来,大家却不太敢上前。
他正要反身回屋,却见不远处一棵大树上女子的身影。
她居然去爬树了?
他见她拿着一只夏蝉从树上满头是汗地倒退下来,那蝉在她手里狰狞地挣扎她也不以为意。离地面还有三人高时她脚下一滑,洛南甹袖中的手收紧,下意识向前半步,却见她在树上一蹬,稳稳落回地面。
她爽朗地将那只蝉交给一个小孩,那小孩将手中一朵血双花交给她,银货两讫一般,那孩子拿着蝉放进罐里开开心心走了。
村里几名小孩在斗鸡,她走过去,似乎在爬树前就已参与了数次,他见她袋中已有数朵血双花。
她胸有成竹地指着她方才选定的一只芦花大顶鸡,另一个小孩选了一只彤红金鸡。两只鸡被抱着放入圈内,撒一把米便斗了起来。一阵恶斗后,她的芦花鸡赢了,输掉的小孩跑去摘了一朵血双花给她。
他分明看到斗鸡前她从袖中搓出粉末喂给那只芦花鸡。
洛南甹失笑,他仿佛已然忘记昨夜的事,快步走上去。苏巧刚接过花低头放进口袋,见身侧一暗光线被挡,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她身旁。她抬头,眼中是洛南甹背光的剪影,他眼中带笑,看得她有一丝恍惚。
昨晚的事她没忘,她并不想矫情,更不想多话,转身就要走,却被他执住手腕拉高到他身前,他手腕一翻拉着她一路离去。
到一处树荫后苏巧甩他的手却甩不开:“你做什么?”
他利落地单手将她整个人调了个个,抱起她放到树干一处低桠上坐着,低头问她:“你斗鸡走狗也罢了,为何还要偷鸡摸狗?我不记得教过这种事。”
苏巧气结,这他也要管?
“我只是因为想研究药材,血双花是他们用血栽培,一年一人不过四五朵,我不好找一人多要,也不好向一人白要!”她下意识辩解道。
她不知自己此时因为被发现作弊,脸上盈满窘迫,那窘迫令她面目羞红,像一只犯错的猫垂头在他身前。
日光透过树隙斑驳在她明媚的脸上。
她曾经的身体不盈一握地娇柔,方才爬树她卷起袖子和裤腿,竟露出线条美好的肌肉。
她不过才病愈十日,乾辕女子更极少有这样的身材。
树影婆娑着二人交织的影子,风静静掠过他们交握的手。洛南甹喉结微动,握着她的手紧了些,她的手滑得像一块美好的羊脂玉。
他此刻才确认昨晚并非偶然。尽管他不想对她动情,但这种欲望他居然难以控制。
他对曾经的她从未有过,他本就不是一个重欲的人。
她自己不觉,还在为被看穿作弊而懊恼,可他眼中她窘迫的情态却有着吸引力。洛南甹看着她唇瓣上随光影闪动的芳泽,他不禁微微低下头又惊醒顿住,暗着眸光放开她的手。
二人回到屋前时已到了村里开晌午的时间。
村里的午饭习俗是在露天大坝的几十张大圆桌上吃。一张桌子上坐有二十余人,隔着桌子说话颇有隔山打牛的意思。
苏巧本以为洛南甹绝对不会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哪知他自然而然地拉开她旁边的竹椅坐下,平静地吃了起来。
这个男人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粗麻对襟服依旧掩不住锋芒,简朴的衣着更显他一身流畅的肌肉线条。
村里的饭菜很朴实,由于与外界无流通,菜里甚至没有放盐。
苏巧略微吃惊地看了吃得从容淡定的他一眼,他发觉她瞧着他,夹菜的手一顿,将筷子改了方向,一个鸡块落入她碗中。
“吃吧。”
苏巧大窘,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好奇他这样锦衣玉食的人,居然能吃得下没有放盐的菜。
她尴尬地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夹起那颗鸡块送入口中。
他们是这一桌人目光的汇集点,不停有人将各种各样的菜推到他们面前。苏巧心道这是喂猪么,但还是扒饭扒得很勤快,旁边的洛南甹面无表情吃得有条有理,就像在享用王府里工艺精良的上等好菜。
桌上的人各自说着些什么,苏巧发觉听久以后,本觉得完全不明白的村中话变得能够入耳。有些像她前年去粤东驻扎大半年时听到的潮汕话。
她认真听着,不时重复一两个词说出了声。
“你听懂了。”洛南甹轻道。
“可懂些许,你是否早已听懂?”她恍然。
“是晟地方言。”他从言如流地答道。
她才想起,她的这位“丈夫”亦是乾辕最博学多识的人之一。苏巧回忆起冯巧怜记忆中的乾辕疆域,晟地指晟城一带,位于西南,可他们所在的猎场附近乃皇都郊野,距离较远。
她正思忖着,突然有村人热情地对他们说了句话,她咂摸过味来,瞬间被汤呛到,咳得皱作一团。
村人说,昨日新婚上的净水只有一碗,是留给新婚夫妇喝的,刚巧他们救了少女,便赠予他们除晦。不知他们是否新婚,若是,同饮净水不仅能除晦还可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她和他倒是不必有这样的寓意。
桌上不远处一男一女笑着对他们说了什么,她没听懂,只听到旁侧洛南甹淡定回道:“无妨。”
她忍不住问他:“他们说什么?”
洛南甹一顿,侧目平声问她:“你想知道?”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他唇边有一丝捉弄意味,她立刻否定这个想法,答道:“是。”
“他们说希望昨夜没有吵到我们。”回答后,他无事发生般安然转回头舀了一碗汤。
“何以吵到我们?”苏巧道,她瞧那二人却不是昨日的新婚夫妇,能吵到他们什么?
“!”她蓦然顿悟,竹箸差点跌地。他们是昨晚在另一间房中咿咿呀呀的那二人?!
她怎么忘记了,他们听得到对侧,对侧也能听到他们。她立时回想昨夜她与洛南甹的未遂中,她是否发出过什么奇怪的声响……应该是没有。
他沉鹜的声音在旁响起:“在想什么?”
苏巧说不出在想什么,只觉口干,抓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口,定睛一看是拿了他的汤碗,立刻放回。
洛南甹并不介意,拿过汤碗,垂睫吹凉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喝。
他一口口细品着,放下碗时微一张口,舌稍掠过唇际,俊颜上神色恬淡。她莫名因此红了脸,复又自嘲一笑摇头,正是因为方才的“净水”和对侧的二人才让她有这样的过度意识。
昨夜他强迫于她,不顾她的意愿,最后又将她看作污秽……那样的眼神与曾经那个了解她的好意,却在校后羞辱她有一双脏手的男人如出一辙。
她为何要因他羞赭。
饭后村里开始了农耕妇织,书生告诉他们明日便可备马送他们离去。她坐在石边,不再想去斗鸡,一边用烧热的滚石烘干血双花砸成粉末,一边看旁边几个小孩互相追逐着用草环玩抓人游戏。
一旦一人顺利将草环套入另一人手中,对方即被淘汰,还要帮胜者做一天事情。
他们在地面上追得尘土飞扬,不时有人开心大叫:“抓到你了!抓到你了!”
她几次被踢了一背沙土,她将砸好的粉末收入瓶中,为了让旁边的小孩消停下来,伸手向其中一个小孩讨来三个草环。
“给你们变一个戏法,你们看看,这三个草环是完整的对吗?”
小孩们点头。
她利落地用两个草环一碰,草环套在了一起,又用草环一碰,三个草环接连成串。然后又以同样的方法,手一扯,互相连接的环分开。小孩们看得目光晶亮,抱着她的腿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可阴魂不散的洛南甹又出现。
他淡淡凝着抱在她露出的小腿上的男孩,那孩子吓得立即撒手,呜呜咽咽地跑了,另几个小孩也抖着小身子跑走。
天下起雨,流风卷树海,滴滴答答的几颗雨珠飘落,苏巧无语地看着身旁没事就自带气场吓走小朋友的洛南甹:“明日就要走了,欺负他们做什么?”
洛南甹垂目看向她手上的草环,随后抬眸向她伸出手:“将你左手上那一只递与我。”
“做什么?”苏巧反应过来,立刻将左手背到身后。
洛南甹双指一扫,她兜中的药瓶便被抛至半空,她下意识伸手够药瓶,却见他一拂手,她左手的草环已到他手中稳稳握着。
“糟糕。”她不禁低呼出声。
那草环的一处已经被她撕开一个小口。她方才将裂口捏在左手掌心。每当草环相撞她就飞快放手,将右手完整的草环从左手草环的裂口滑入,就这样碰成了彼此相连的连环。
“果然。”洛南甹说道。
远处的小孩又害怕又好奇地看着这边,看到草环上的破口时,都失望地长长“切”了一声。苏巧觉得实在气人得紧,她皱眉,忍不住垮了脸、耸耸肩,将剩下两只草环塞给他:“王爷,您慢慢玩吧。”
却见他拿起三个草环,单手一晃,那几个环便成了一根长长的绳。
他看着她惊讶的神色,不由泄露了眼底的笑意,一手攥拳抵在唇边。
远处的小孩们又晶亮着眼睛雀跃了起来,却纷纷不敢靠近。
她犹在震惊,他手却一翻一绕,那绳子缠到她腕上,他见她垂眼怔怔看着的样子,不由笑得愈发疏朗,忍不住哑声说道:“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