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敦]不被夸就会死》啾桑

5、第5章 侦探社的人

　　01.
　　侦探社的人连同芥川龙之介很顺利地进到梦里，梦境也没有刻意地另生事端来阻挠他们，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中岛敦。

　　奇怪的是，映入眼帘里的中岛敦并不是他们熟悉的状态，他变得年幼了些。
　　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去打招呼，就看到一身白制服的人在小孩身前冷脸说着话。

　　江户川乱步停住脚步，他右手抬起中指习惯性的轻推了推镜框，将不远处的画面收入眼里，出声阻住了身边三个人欲要前行的行动。
　　国木田独步和泉镜花很快就停下了步立在原地，芥川龙之介视线冷凝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眼熟至极的小孩，也配合地停下步，视线却没移动，他些许错愕着，没想到人虎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副弱小的姿态。

　　江户川乱步无声地和国木田独步对视一眼，向他点头示意着先看看情况，国木田轻拍了泉镜花的肩，示意着女孩稍安勿躁。
　　暗色发被焦灼的心情煎熬一天的女孩在视野里刚出现少年熟悉的影子后就些许安定了心，她回视了一眼国木田之后很快又把视线聚焦到不远处的小孩身上。
　　她没见过少年过去的模样，单单只知道对方孤儿院出身，还有着难以触碰的她不知晓的伤痛记忆。

　　陌生的人视线冰冷注视面前的小孩，开口说话时语气里透着满满的不耐。
　　“你真是个饭桶，敦，”那位先生双手抱在胸前，声音没有一丝感情，音调也没有一点变化，“活着除了浪费资源，你还有别的可取之处吗？”

　　像这样充满恶意的话怎么能对小孩说出口？
　　国木田独步听清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无论是那份一直坚守从未放弃的处事原则还是身为前辈对少年的私心庇护都让他无法再继续无动于衷。
　　他下意识赶紧看向幼年的中岛敦。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幼年态的中岛敦只是怔愣了一瞬，然后小小的笑着。
　　他回复着说，“我会继续努力的，院长先生。”
　　他的紫金眸泛着光，像是被面前的人刻薄的话点起了斗志一般。

　　奇怪的对话，奇怪的反应，面前出现的画面混乱着所有人的思维，江户川乱步稍眯起眼看向小孩。
　　小孩脸上没有一点勉强，眸子闪闪发光，欢喜的同时还像是期待对方说得更多一般。

　　“敦他......”泉镜花被扼住嗓，一瞬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来，就连她身边的芥川龙之介也皱起眉开始思索起来。

　　显而易见的，中岛敦不对劲，亦或者说，这个世界不对劲。

　　一行人被面前的这副景象给震住，暂时断了直接上去找敦面谈唤醒对方的念头。
　　他们不约而同的跟在小孩身后，看着他注视那位先生离开后又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拽着衣角拉扯着赶向不知名的地方
　　“暂且不要打草惊蛇，跟上去看看吧。”侦探这般说道，心下隐约着有了几分猜测。

　　02.
　　小孩子们成群结伙，一两个拉扯着中岛敦，毫不客气地催促着对方快些，其余的跟在身后哈哈笑着，那猖狂毫不加收敛的笑声，透着小孩子懵懂又纯真的恶意。

　　孩子身上汹涌的恶意是真的可怕，他们年幼着不知世事，不懂事理，不知一句轻微夹杂着些许任性的言语会造成怎样的恶果，单单只是图着一时的乐趣，便群聚起来肆无忌惮释放着那份恶。
　　他们本是心性纯真的生灵，尚分不清对错，却跟着身边人有样学样群起而攻之，于是灵魂沾染上灰黑之色，无声无息间就慢慢变成了世人皆反感的模样。

　　中岛敦就那样被拽着来到了高高的树下。
　　树下还有着几个小孩子围成圈守着什么，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从一旁矮小的灌木丛中折出来的树枝不断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们纷纷转着身看到被拉扯着拽来的中岛敦。
　　然后面上更不加掩饰，他们眸子亮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光，躁动的期待着被带来的小孩将会有的反应。

　　中岛敦被推搡着来到其他人围成的圈里，他视线触及地面上不明显的血迹后猛地愣了神。
　　那是他熟悉的鸟窝，不久之前他站在树枝之上，幼鸟还欢快地对他鸣叫着----

　　泉镜花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小孩攥着拳头红了眼眶，他紧咬着嘴，用力过狠反而使唇泛白开来。
　　小孩生气着，红着眼却又努力忍耐着不让自己内心翻腾的怒火伤到身边的人，他哑着嗓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他像是要哭出来似地问着到底怎么回事，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隐约的不太明显的哭腔。

　　离他最近的小孩像是在解释一样说鸟巢被风吹下来了，面上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他说得一点都不走心，像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来敷衍似地。
　　怎么可能——中岛敦没能控制住声音嘶哑的吼出声来，怎么可能，他重复着，说明明鸟巢之前所处的位置是个被树叶枝桠围得严严实实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被吹下来？

　　那个小孩倒是不再回他的话，他笑了起来，捂着肚子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他伸出另一只手指着中岛敦对其他小孩说快看这家伙现在这副模样，像个小丑似的，真是可笑。
　　围着他们的小孩像是终于等到自己期待的画面，心满意足地笑着然后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恶意，恶意，恶意————
　　恶意席卷着，像是要吞没他们似的。
　　年岁那般小的孩子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最后留下的小孩把手里之前用来拨动幼鸟尸体的树枝丢在地上，嘴角恶劣的翘起对着中岛敦说：院长先生知道的话肯定会训斥的，交给你收尾了哦。他顿了顿又亮着眸兴奋地说，干脆直接就告诉院长说是你做的吧。
　　中岛敦还红着眼，他在看到周围人的反应之后汹涌的情绪就像是被堵住一样再无法释放，他压抑着，却又不知为何妥协着。

　　可……不是我做的啊。
　　他短暂地从那份汹涌起来的悲伤和愤怒中逃离，抬起眸来对着那份毫无理由的污蔑做出一点反抗的姿态，可这微弱的反抗很快就彻底被小孩肆意的笑声全然压制。
　　小孩子恶意的笑着任性地说反正你在院长面前也一直犯错，也该习惯被院长批评了吧？
　　在院长先生眼里像这样会伤害动物毁坏栅栏的事一直都是和你挂钩的啊，你就算反抗顶嘴又能怎样？没用的啊，没有人会站在你身边，你可是被公认的灾星啊。
　　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才是被孤儿院宠着的小孩。

　　国木田单膝跪地藏身在不远处的树后，微风把那些言语一丝不剩全部传达了过来。
　　他攥紧手心，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内心躁动的怒火，现场四人谁又会比他更为愤怒呢。他始终对着幼孩持有最大的宽容和谅解，而今却这样眼睁睁地目睹了一桩孩童引发的欺凌。

　　可恨的是那份恶意未来源于被染黑的社会，未来源于为利益毫无底线的成人，它源自身边朝夕相处的或许还要勉强称之为家人的同伴，源自那些还未踏入社会还未变成大人还未被现实染黑未被利益熏心的小孩。

　　他几乎就快要咬碎牙，突地就想清了为何少年刚入侦探社时总是过度谨慎着生怕被赶出去。
　　那孩子过度谨慎着，生怕添了乱就会被赶走。而一旦被赶走，他也就再无避风之地。

　　他渴望着认可，畏惧着否定。

　　“……还不能过去吗？”努力压抑着情绪的女孩咬着牙开口，国木田不知道女孩掩在宽大和服下的手是不是和他一般紧紧攥着，但女孩面上显出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微微低头眸子死盯着敦身边那群小孩的身影。
　　从□□踏着鲜血走出来的女孩愧疚着手上曾沾染的罪孽，却不代表她畏惧鲜血。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会伤害到那个少年的人。
　　掩在袖里的匕首躁动着，女孩却把那份杀意沉淀起来，她开口又复询问着，没有把视线转到身边的前辈身上。
　　她只是盯着那群猖狂笑着结伴而行的小孩，她只是一直盯着他们。
　　用极为冷漠的，许久未出现过的晦暗眸子盯着。

　　芥川龙之介像是感觉到什么似地看了过来，视线微顿他又移着看了回去。
　　他就短暂地瞥了女孩一眼，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中岛敦身上，面上没什么变化，可视线却一寸寸变冷。
　　江户川乱步抬起右手作出阻挡的手势，他面无表情说道，“再等等，”翡色的眸沉着光，“看看敦的反应。”

　　03.
　　中岛敦呆愣了很久，比他年幼的小孩一直说着刻薄毫不收敛恶意的言语，他却没有要发怒的迹象。
　　他试着张了张口，可却没说出话来。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沉默地经受着不停息的言语攻击，他的眸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到最后也没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为什么不反驳呢？为什么不抗拒呢？那些家伙都说得那么过分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忍耐呢？
　　江户川乱步微皱起了眉，他收回了阻挡的手势，紧接着下一刻身边的国木田和泉镜花就冲了过去。
　　再之后芥川龙之介也浑身释放着不让人接近的冷意，绷着脸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翡色的眸遥遥注视着远处的小孩，侦探先生看着国木田赶过去把敦拉离那个释放恶意的小孩，看着敦措不及防地被外力一拽身形不稳地摇晃着踉跄了两步，看着那孩子被泉镜花轻扶着稳住了身形。

　　孤儿院的那个小孩在刚被国木田触碰，就迅速化作了白色的雾气消失的无踪无迹。侦探社的前辈皱着眉，看着落空的手顿了顿，没多加思考转过身先去看望幼态的敦。
　　江户川乱步站在原地，微阖了眼，心下叹着气想着事情变得比预料中更麻烦了些。

　　小孩猛地被不认识的人拉拽着来到另一边，他愣愣地看着身前陌生的人，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顿了顿，被吓得有点结巴地问着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孤儿院？

　　拉拽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有些粗鲁，但是陌生的女孩却很细心地护着没让他受伤。
　　中岛敦本该遵循院长的规定，看见陌生的人立刻逃走才是，可是面前的人牵着他的手很温暖，他不知道他们之前经历了什么，却明显看出面前人的脸色不算是好看。

　　他该逃走的，他不能违背院长先生的规定。

　　但是，但是———
　　但是这群人看着他的时候，神色却很温柔。

　　他们的眸里像是藏着小火炉一样，是那种寒冬来临时孤儿院特地准备出来御寒的小火炉，添上砍好的柴火苗就会呜呜的升起来，然后散出暖意驱赶着周边的寒冷。
　　中岛敦从来没有一个冬天能近距离凑在小火炉感受那份暖意，他很羡慕那些靠的近一些暖和地笑起来的小孩，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烤得他们脸上身上心上都暖乎乎的。

　　他很羡慕，做梦都想稍微凑近一些去感受那个温度，可是院长说他只能缩在角落。
　　于是他就只能缩在离火炉最远的角落里。

　　泉镜花抿着嘴蹲下身来，她压抑着某种情绪看着身前的小孩，轻声问着明明他们都那么过分了，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国木田看见小孩微微怯缩起来的动作，也抑住在心里翻涌的那些气愤，他软下语气说着为什么一直要沉默着不反抗？
　　他顿了顿伸出手想去揉揉小孩的头，说，不要让自己难受啊，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才是做坏事的人。
　　他们都尽量维持着显出自己最和善的一面，用最温和的语气对着小孩说话。
　　江户川乱步慢慢走近着，他脚下的步子一点未乱，眸子始终注视着小孩，没有错过他的每一次神色变化和微小举动。

　　小孩像是被国木田独步的动作吓到一样，他反应很强烈地向后退了一步，紫金瞳缩紧了起来，隐约间倒是有向着野兽的竖瞳变化的趋势。
　　他瞪大眸注视着他们，动了动嘴唇，神情奇怪着，像是不敢相信他们会说出这样的话。

　　芥川龙之介看着人虎弱小怯懦的模样心下越发恼火，那副不断畏缩的姿态招人厌烦着。
　　气上头便再无法压制，他终于不压抑自己，打破了一直以来尽力维持的平静，直接就对着中岛敦冷声地怼起来。

　　面前这家伙不是真正的小孩，他是现实里那只人虎意识的缩影，他不该如此懦弱，不该如此瑟缩，不该再继续露出这样一幅软弱的姿态来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线。
　　“人虎，你也是时候停止再露出这副软弱的姿态了吧。”他一点也没收敛身上震慑的气势，“还要继续露出这副模样让我笑掉大牙吗？”

　　原本努力柔和着脸颊温和笑着不让小孩心生惧怕的泉镜花咬紧了牙狠狠地敌视着芥川龙之介，夜叉白雪感知到她心底的愤怒现出身形来拔着刀直接就朝着黑兽冲了过去。
　　罗生门紧接着狰狞着脸咆哮着咬住那把刀，继而猩红着眼顺着主人的心意用危险的眼神盯住不远处的小孩震慑着对方。
　　“混蛋芥川！”女孩意识到他的本意愤怒着也冲了过去亲身上阵。
　　国木田反应迅速的挡在小孩身前保护着不让他受伤，他暗暗咬牙，没想到芥川真的会在这时出手。
　　看着镜花把芥川引走之后他转身看向小孩，心底期盼着他不要被吓到。

　　小孩的紫金眸空旷着，震颤着。
　　站在他们身后的江户川乱步对上了那个视线，他一滞，下意识地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
　　他还从来没被那双紫金眸那样注视过。

　　小孩不解着，却又畏惧着，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说，我明明没有见过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过分的话呢？
　　他又看向一旁还在和镜花激斗着的芥川龙之介，他心下把黑衣的家伙和其他三个人归为同伴，可又不解着对方为什么不和同伴一起反倒夸赞他。

　　他睁大眸，抿着嘴，犹豫了一下又复开口，那位先生，为什么又要夸赞我呢？
　　小孩顿了半响没等任何一个人的回复，转身就朝着孤儿院又跑了回去。
　　国木田还微愣着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慢了半拍伸出的手没能再抓住小孩的衣角。

　　中岛敦不断朝着孤儿院奔跑着，世界周边又开始泛起不祥的白雾向着他追去，侦探社的人和芥川龙之介的身影都破碎开来。
　　构筑起这个世界的中岛敦的意识抗拒着，他们被驱逐了出去。

　　他们只能看着白雾慢慢掩住小孩的身影。
　　一直到那个身影再显不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