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敦]不被夸就会死》啾桑

3、第3章

　　01.
　　“敦哥哥，快过来看，非常有意思的的东西哦。”
　　孤儿院里眼熟的小孩笑着招手，嘴角弧度牵扯着到一个诡异的角度，灰色的瞳孔紧缩着显出一种异常的兴奋与期待，他站在树荫下，被阴影完完全全覆盖着，笑着注视着刚从门里走出来的小孩。
　　中岛敦听到呼喊声一愣，回视的时候看见比他年幼几岁的小孩脸上暖暖的笑容，他心下一软，连着嘴角也弯起小小的弧度：“我现在就过去。”

　　平日里最喜欢热闹的小孩指着树干上被鸟雀不断衔来的枯枝新建起来的小小鸟巢，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说“我的东西掉在树枝上了，然后意外看到这个鸟巢了。”
　　中岛敦抬头看向那小小的鸟巢，他隐约听到有几声不太真切的鸟鸣，然后没过几秒他就看到有犯灰的绒毛试探着从鸟巢的边缘探出头来，敦的眸子一亮，是幼鸟———

　　身侧的小孩暗了暗眸，嘴角的弧度也开始难以压制地变了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开始响起来“呐，敦哥哥，帮我取一下掉在树上的手帕吧。”
　　他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不让它看起来变得怪异，笑着眯起来眼期待的看着面前的人。
　　“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敦慌张的摆了摆手，“才没有…什么很厉害的…”
　　他的心脏砰砰跳着，是被夸了吗？是被夸了吧。
　　……被认可了。

　　小孩捏着嗓音营造出一种偏向撒娇的感觉，明明是拜托可句句都隐着无法让身旁人拒绝的歧义。
　　稚嫩的声音当真是一道大杀器，中岛敦捧着那颗砰砰跳的心，想着一鼓作气爬上树帮小孩拿下来。
　　他眸子发着难以掩住的光亮，再没有平日里缥缥缈缈游荡着的迷雾，紫金之色亮得出奇。

　　……被认可了啊。

　　于是他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一直到稳稳站在树干之上才缓缓从被夸赞后飘飘忽忽的欣喜中回过神来，他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没找到小孩口中的白色手帕，他困惑着，看向树下的小孩。
　　……没有人。

　　他无措起来，心底开始莫名其妙地发慌，可又抗拒着去想背后一些真实的会让人难过的东西。
　　他抱着树干小心的旋转着身仔细看了一下树下，还是毫无身影。
　　那个孩子呢？去哪里了？

　　无法抑制的慌乱，连带着站在高处的视野也开始晃荡起来，小孩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爬的这棵树确实有些高，毫无实感、毫无依赖的畏惧迟迟到来。
　　……有点怕，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维持着视野清晰，在心底对自己诚实地说。

　　中岛敦不知道自己爬上树来呆站在这里有多久，在焦灼和不安的心理渲染下，时间好像也开始被拖慢了脚步。
　　他抓紧着手，活动着手腕抱紧着粗壮的树干，他迷茫着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要下去吗？可是还没找到那孩子丢失的手帕。
　　那孩子认可着他，拜托着希望他可以拿回丢失的手帕，他要就这样两手空空地下去吗？

　　可是他看了一圈，树上又确确实实找不到丢失的手帕……而且，树下的孩子也不见了踪影……

　　他无意识舔了舔唇，润了一下干燥起来的皮肤，然后微张着口维持着自己较平时稍显急促起来的呼吸。
　　好奇怪，紫金眸里的焦距缓缓消散着，小孩的视野开始慢慢模糊起来，他紧扣着树干保持身体平衡的手指莫名的松动开来。
　　怎么感觉…身体好像有点开始…有点不受控制……

　　在小孩看不见的背后，白雾汹涌着开始覆盖周边的世界，它来势汹汹，逐渐汇聚起来化出一副猖狂的猛兽的姿态，然后直直冲着小孩的背后袭来，似是下一秒就要将小孩吞吃入腹。

　　02.
　　啾——
　　清脆的鸟鸣响起，中岛敦被吓了一跳从莫名的状态中惊醒过来，连带着之前松开树干的手也在一震后又重新扣紧了些，回神过来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偏向他右上方的树枝枝桠那里看见之前在树下仰视的鸟巢。
　　汹涌的白雾在小孩浑身一震的一瞬褪了个干净，迅速消散之后，那诡异的白再显不出一丝痕迹。

　　中岛敦看见初生没多久的小小生灵。
　　幼鸟现在的模样不能算是好看，身上还有些许多地方光秃秃的一片没长出绒毛，但每一只身上都有着可以感染人的活力，在那里欢腾的叫着。
　　他看见鸟雀摇晃着小脑袋盯着他这个陌生的面孔，好奇地伸长了颈往前探了探。
　　啾——它那样快活地叫着，在最开始地一愣后，小孩慢慢平复下来心情，最后甚至跟着嘴角泛起了笑意。

　　树下传来了叫声，敦别开了视线后往下看去，一眼看到院长灰黑的眸。
　　他抓着树干的手不自觉地又抓紧了些，像是手里握着东西后的实感能稍稍带给他些力量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慌，明明一直以来院长对他都是很温和的态度，他甚至从不对他说重话，明明是被孤儿院所有小孩那般畏惧的存在。

　　……那，他为什么从来不斥责他呢？
　　他为什么，要一直夸赞他呢？
　　是因为他之前做的事都达到标准了么？
　　可，他之前又做了什么？

　　有点奇怪，今天从睡醒起来后，一直都在被用语言认可，被那些话夸赞，小孩也好，管理小孩子的大人们也好，连带着一向只会冷漠注视着他的院长也是这样。

　　我是那么好的人吗？真的没有哪里搞错了吗？

　　“你在上面做什么？”
　　院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冰冷着，他压迫的视线注视着书上的小孩半天不分离。
　　敦咬了咬嘴唇，压抑住心底开始泛滥起来的无措，他张口，可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院长身侧的小孩截了过去。
　　“敦哥哥想看看小鸟，但是好像下不来了。”
　　他一愣，呆呆地注视着院长身旁那个带他来树下的小孩，嘴微动，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小孩站在院长身后，看向他的视线里装满乞求。
　　……他再开不了口。

　　他下意识觉得院长应该会狠狠训斥他的，被树挡住的另一只手握紧了开来，微长的还未修剪的指甲戳进手心的软肉里，被细微的痛觉打断无意识的怔愣后，他看见院长用冰冷的视线盯着他，只是盯着他。

　　用那双冷漠的，毫无感情的，像是在注视死物一般的视线盯着他。

　　院长先生在沉默着注视他许久之后说：“会爬树也算是一种本事，快点下来准备吃饭，不要在上边磨蹭时间。”
　　是一如既往的命令式的语气，熟悉的像是被刻进骨髓一样，声音一响他全身上下的神经都不自觉绷紧着。

　　但是……又没有被训斥吗？

　　中岛敦愣愣地，直到再次被催促才反应过来要赶紧下树，慌慌张张地，他险些一脚踩空直接摔下树去。
　　看着视线里自己的位置距离地面那份遥遥地让人心底发怵的高度，小孩伸出脚试探着，被那份渲染开来的恐惧攥紧心脏，他迟迟没能下树，但是院长没有移动身影，他站在树下注视着他的行动。

　　大人也不说话，就那样一直注视他。
　　用那双冷漠的，毫无感情的，像是在注视死物一般的视线盯着他。

　　敦咬了咬牙，凭着身体本能那份恐惧不敢再耽误，他小小的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双手双脚抱着树忍着痛滑了下来。

　　树干上总会有各种各样不平的凸起，就那样滑下来后小孩的身上被蹭的地方慢慢开始火辣辣的痛起来，粗糙的树皮把手掌内侧磨破了皮，连着身上破旧的衣服也被划破露出好几道口子来。
　　可他没顾得上翻看身上的伤口，他站在原地，转过身来到院长身前后一点也不敢再动。
　　……这次，肯定要挨骂了吧？

　　可院长还是没说什么话，他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后转身看来，视线里掩着怵人的寒意，“快点收拾一下来吃饭。”

　　有哪里不对劲，敦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我是……我不可能……我怎么会不被迁怒呢？
　　明明我一直在犯错，为什么不训斥我？

　　领着院长前来的小孩凑到身前拽住敦的衣角扯了扯。
　　“敦哥哥，对不起啊，如果说是我让你爬树的话院长先生一定会骂我的。”
　　他抿着嘴小心翼翼看着敦，可怜的像只幼崽一样，敦在那样的注视下又是没能说出话来。
　　面前的小孩也是，早上的其他小孩也是，他们像是掐住了他的弱点，知道一旦露出这副模样他就不会再说出什么拒绝或者过分的话。
　　他们真的，在认可我吗？

　　“院长先生……也会对我说教的啊……”
　　他短暂沉默后生硬的扯出这样一句话来作出微小地挣扎，可是面前的小孩又亮起眸来，恢复了生气，“才没有啦，院长先生从来都不对敦哥哥生气的。”
　　小孩欢喜笑着，然后伸手从兜里扯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解释着说：“敦哥哥爬树的时候，我看见手巾被风吹得掉下来就跑过去捡了。”

　　院长先生，从不会对我生气的么？

　　敦看着那块手帕，迟迟说不出话来。
　　小孩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类似生气地神情，收起手帕后甜甜笑了笑，然后道着别背过身离开了。
　　走了两步，在明确知晓中岛敦看不见的背面，小孩抑制不住笑弯了嘴，眼里肆意地流淌着恶意。

　　手帕很干净，敦收回注视小孩离开的背影的视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刚刚在树上蹭到的灰。
　　……可掉在树上又被吹到地上的手巾，是不可能那么干净的。
　　那，他是为什么要撒着谎骗自己上树呢？早上的栅栏也是被他们刻意剪断弄坏的吗？但是，他们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敦抬眸又看了一眼小孩离去的背影。

　　刻意地把院长先生带过来，是想让院长看到我不遵守规定的行为然后训斥我吗？
　　但是，院长先生他，从来都不对我生气啊。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中岛敦抿着嘴，虽然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是……到处都不对劲......

　　院长先生他，又是为什么，从来都不对我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