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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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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脑袋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昏沉沉的,中岛敦无意识皱了皱眉,明明只是昨晚一起喝了咖啡而已,却有种宿醉的感觉。
得快点起床才行,他迷迷糊糊地想,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如果没有超过时间就好了,之前还剩下几份报告没有写……
他意识归拢着缓缓睁开了眼,久违的光亮刺着他的眼引出生理性的湿润,他被刺激着又眯起眼来开始慢慢适应外界。可映入眼帘的不是常见的白色为底的天花板,暖棕色木板的话……在侦探社吗?
他还没清醒,晕晕乎乎回想起自己好像确实已经来到侦探社工作了一会。
那现在怎么睡着了?难道没忍住打了盹?
“敦!”从头到尾没有放下焦虑的女孩看到醒来的少年终于松下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到短暂的歇息,她凑近了些:“有哪里不舒服吗?”
“镜花?”中岛敦奇怪着女孩显现出来的那份在意,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他受了重伤似的。可他分明什么都安好。
国木田独步在一旁推了推镜框,松了口气说:“醒来就好。”中岛敦这才发觉可靠的前辈也在身边,不,不止,紫金的眸怔愣着环视了一圈,被围着他聚拢起来的同伴搞得越发迷惑。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谷崎直美轻轻拍了拍胸脯,一直吊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她双手从背后环上谷崎润一郎的肩,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兄长身上冲一脸茫然的中岛敦说:“太好了,敦君。”谷崎润一郎附和着点了点头,吐出了长长地一口气。宫泽贤治双手在胸前一拍发出清脆的掌声,紧随之后露出一个灿烂的明艳的笑容:“这下就能放心啦。”他询问着沉睡数日的少年:“敦君,肚子饿吗?”
少年听到问题后才发觉自己确实饿了,肚里空空让他更觉得不能思考,他被饿这个字眼一瞬唤醒了闷声许久的饥饿感,饱腹欲催促着让他有种一口气连吃七八碗茶泡饭的冲动。
怎么感觉这么饿,中岛敦困惑着,脸上自醒来之后就没褪下那份迷茫,他没有半点有关梦境的记忆。只能看着凑近来的众人怔愣着,耳边响着不停息的的关心与祝福,可大脑却又混乱着让少年着实搞不清现状。
他看着身前的人,下意识抬眸去寻最熟悉的身影。
他没找到太宰治。
02.
先几分钟醒来的太宰治送别着芥川龙之介和那两位没记住名字的异能者,他面上温和的随意搭着话茬,心底却不爽地想着得看在森鸥外的面子上得饶那个人一命,毕竟□□首领没怎么犹豫,很是诚心地派着新的异能者来搭了把手。
既是如此,也没办法再驳着人情除掉这家伙,但太宰治依旧不爽着,于是扬着语调对暗算中岛敦的异能者笑着说之后会去拜访。
……虽然除不了,但到底还是可以添些乱给他找点麻烦。
皮笑肉不笑,太宰治很是单纯地说着之后再见,看见异能者瞳孔紧缩额上泛出冷汗才觉得好受了些。
太宰治这才转眸看着一直沉默不出声的芥川龙之介。
黑兽对上他的视线也没多说什么,点着头告了别就很是干脆地转身离去。
每每和太宰治的短暂碰面总会让他回想起过去的那些回忆,至今他依旧无法平静应对面前的人,可在侦探社回想起那份过往之后,他越发感觉面前人的变化之大。
太宰治还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和过往相似的无情的眸,还是会搞怪毫无理由地任性闹着,可那双眸确确实实和以前不再一样。
被光照的久了,自己也会染上暖意吗?
芥川龙之介不解,却又不知道这些转变是好是坏。他没走几步就听见二楼传来的声响,微侧身后视线的余光瞥见那些聚拢起来的人影。
看起来那只人虎应该是醒来了。
他若有所觉停下了脚,转身看见原先挥手的太宰治没了踪影,视野里只有因着惯性在开开合合的那道门。
泛灰的黑眸意味不明,芥川龙之介在意识到那未确定的答案时不解又困惑,却在回忆细节时又觉得这份猜测了然合理。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转着身带着身后的人踏上回□□的路。
没必要再去深思。
既然他都能察觉那一点,太宰治又怎么可能没意识到?
那是他们的事,他不需要去费心地多加在意。
唯一还在黑兽心中升腾着的困惑,就是尚不解英明的前辈为什么会毫无征兆被那只蠢虎吸引住。
03.
江户川乱步从一旁大迈步混进几个人之间,怀里抱着零食嘴上不断吆喝着“让让,让让,给侦探先生让点路出来”,然后在那些空出来的缝隙里游走着凑到少年身前。
侦探先生把怀里抱的零食塞到少年怀里,看着中岛敦七手八脚慌乱着扶好零食不让它们跌落的样子心下微松,他眯着的眼在看见那双温和的藏着晚霞的紫金眸时心下想着这双眸就该如此,然后转眼伸手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侦探先生特意珍藏的零食哦,就分给你一半啦。”
他说完话就转身,趁着少年还在忙手忙脚稳定平衡的时候对着身边同样凑过来的几个人睁开眸,翡色的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眸袒露在众人视线里。他背对着少年一边往外移着,一边对身后刚刚赠予零食的少年说 ,“但是敦,之后要记得给我买今天新出来的粗点心哦。”
那双翡眸只是注视他们,没有显现过多的情绪,平静的恰好安抚起几个人心底因着少年醒来的些许躁动。
泉镜花很快就领会了那个眼神下藏着的话语:「不要多说,也不要显现出过多在意。」
女孩性格因着过往灰色的记忆本就偏向内敛,微一思索就很快领会其下真意,倘若少年知晓因着自身不慎中了异能力的缘故而引发全社的关注,甚至因此停了三天的业务必然十分愧疚。
于是她悄然把面上露出来未加掩饰的那份焦急掩在心中,轻阖了次眸作缓冲,对着面前人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回应着解答:“敦,你意外中了异能力昏睡了一会,大家都有点担心。”
她没有停顿,很平静地继续说,“还有,之前你剩下的两份报告我已经写好了。”
国木田独步很快也反应过来,他镜片下的眸也掩去那份少年不解的欢喜,紧接着说:“昏睡的时间就算在你的假期里了,敦,准备好的话就赶紧过来开始工作。”
谷崎润一郎也不愚笨,他跟着露出平日里常有的心力俱疲的笑容拍了拍中岛敦的肩:“填饱肚子之后就开始工作吧。”
与谢野晶子静下心来走了两步,转头看着还有些愣神的少年,嘴角上扬露出让谷崎润一郎浑身一颤的笑容问着:“怎么,敦,还有哪里不舒服?”她一边问着一边随手拿起之前威慑异能者的柴刀,打开开关后滋滋作响,“我可以帮你治疗哦,不需要酬劳。”
中岛敦打了个哆嗦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我感觉一切都很好!”他退着步远离着柴刀,脸上写满抗拒,双手在身前摆着,“下……下次吧。”
……
少年找了些东西填腹后,很快就在堆成小山的文件压迫下把那份盈在心头的疑惑抛之脑后。
侦探社里所有的一切都照旧着,他便安心下来恢复成平日的状态不再多想。
嘴上说着好好工作,但不时微微瞥上一眼少年的其余人看见紫金眸又闪闪亮着光,也终于打消心底最后的忧虑。
太宰治听到声响后没怎么犹豫就上了楼,开了门后就看见小少年被围在中间一脸空白,他难得安静地倚在门边,一边缓和着因为异能力使用过度迟迟到来的昏眩感等待眼前不再出现重影,一边看着侦探社里各种形式表达出来的在意关心。
他心下赞叹着江户川乱步那份及时的提醒,想着就让这件事简单地揭过去吧。
三天里那些闹起来的不安与恐慌没必要让少年知晓,既然巧合让他没有梦境里的那些记忆,他们又何必去再提起烦心的事来叨扰。
鸢色眸微垂着倒映出少年认认真真工作的影子,谁会想到一小时前这孩子还处在生死危机呢?
此刻用肉眼确认了少年的安好,太宰治终于彻底平息那份焦灼。
“太宰先生!”
少年回眸寻着那道一直注视自己视线的方向看见倚在门边的太宰治,他眸亮起来,下意识挺直了腰,放下手中的文件专心看着前辈,“欢迎回来。”
听到呼唤和那双眸对视之后,太宰治轻笑一声,混着些许私心回应着“我回来了。”
他向着少年走去,盈着笑意的眸。
04.
要入冬了。
太宰治感受着周身水流里渗透过来那丝冷意后缓缓意识到,他在那片熟悉的水域里沉浮着,身体顺着流水的节奏上下起伏。
刚入水时身体不会很快彻底沉下去,被推拒着在连续几次微小的称不上是浪的翻涌之下,太宰治背后的部分在浸湿后又不断露出水面,风裹着些许寒意略过,太宰治打了个冷颤。
梦境事件很快就翻了篇,少年醒来后也没再出什么问题。
银发的社长当时面上没显露出什么情绪,却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人杀上了□□那栋大楼和森鸥外展开了一场只有两个人的谈话。
虽说□□首领及时挽救,但归根究底还是那边先出的问题,去追责也很正常,让太宰治些许咂舌的是:社长还真是个说勇就会勇的人物。
哪怕那些青春在过去的时间里微微褪了色,胆量和莽气依旧不减当初,现如今还能单枪匹马杀上对家,真是不愧「银狼」的那份名号。
归来之后社长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看见勤恳工作的少年之后轻轻揉了揉银白的发,少年愣愣地抬头还没从被社长摸头的事实中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被赌着气哼哼唧唧的侦探先生不断薅着头发。
任性的侦探先生揉着揉着就觉得好玩起来,不知不觉就消去那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在意,他最后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留下摧残后杂乱的发心满意足地离开。
中岛敦那时脸上明晃晃摆着的懵倒是惹人发笑,总之太宰治是在旁边哈哈笑了个不停,在少年充斥怨愤的目光下半天都没能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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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在周身的河水把太宰治包了个彻底,紧随着袭来的冷意像是直接透过皮肉下那些组织渗到骨骼里藏着的微小神经,然后过渡着直接冲向脑门。太宰治的意识被那阵冷意又给拉回现实。
……意外的冻人啊,今年的早冬。缓缓开始缺氧的大脑闪过这个念头,太宰治又被那阵冰冷刺了一下,鼻尖微酸甚至想就这样在水里打出几个大大的喷嚏来。但怎么行呢,张开口来不就被水流彻底夺去身体仅存的氧气存储了吗,这样的话还怎么在继续坚持?
好生奇怪,太宰治明明是自身坠入水中寻求死亡,却又闭着口不让轻柔的水由着口腔进入肺腑夺取那旺盛的或虚弱的生机。
他在等什么?
所有的思绪都被水流中的冷意冻得僵硬起来,他在那片水域中睁开了眼,未除菌的水源小心翼翼又毫不留情地触碰着脆弱的眼,太宰治看到的世界被水流折射着各种光线突然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视线里那片蓝汪汪的水域突地闯入了除他之外的外来者,模糊显出黑白的极简搭配,太宰治半阖着眼想着这家伙今天又来早了一点。
扑通跃下,平静被打乱,寒意被共享,太宰治脑袋发空想说看啊,敦君,这一个小小的水中的世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可他笑着张开嘴还没发声就被身旁那些伺机徘徊的水流夺去了呼吸。
但意识还没被彻底夺去时,那团散着热意的温暖躯壳就很是迅速地靠了过来。
太宰治看不清他的眸,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就是感觉到面前这个人一如既往的焦虑与急迫。
中岛敦在还没靠近他时就伸出一只手去不断向前抓着,太宰治感觉到身前的水流被带动着变了节奏。
那只手伸到他面前,离他很近。
少年再游着向他靠近一点就能触碰到他。
可是所有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慢放的键,太宰治在为了缓和眼部疲劳阖上而又复睁开的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放慢了开来。
面前那双少年的手突然就和记忆里那双小孩的手重合了起来,他们都是倾尽全身力气想去抓住眼前的事物。
小孩在求助,所以他牵住了他的手给他援助。
可少年不是。
他伸长了手,分明是在想着带他远离死亡的怀抱。
那他还要去牵住那双手吗?
太宰治本该静静躺在水里静待着意识昏眩,静待着少年游过来臂腕勾住他的胳臂带他离开水层。
可他看着面前始终伸着不断靠近的手,耳畔似乎能听见少年心底的那份焦灼,他鬼使神差又伸出了手去回应。
于是手掌贴着手掌,热意被源源不断地从另一个躯壳传到他的感知里。
手被紧紧攥着,那份焦灼与在意越发真切,太宰治在意识恍惚中突然又想到之前那个破碎的梦境世界。
那份焦灼是相似的吗?那份在意是相似的吗?
他还依稀记得那时按捺不住藏在心底的紧张,明明事件已经过去许久,那些微妙的思绪却总会在某些时刻又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的眸在透过泛着浅蓝之色的清水对上自入水后就睁大来辨别他的方位来寻他的那抹紫金。
在河水中睁眼不是很舒服啊,他胡思乱想着,然后心底突地一顿,又看向自碰到他的手就紧紧攥住的少年的手,视野明明总是被水流模糊,却又在此刻清晰的过分,他看见纤细手腕上因着使里而凸起的青筋……
这个人在着急啊。
他想。
像梦境崩塌最后时刻里的我一样,在着急。
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担忧着来不及。
因为害怕面前的人真的就那样永久阖上眼。
……
是一样的啊。
太宰治这才突然发觉日常的兴趣爱好背后掩藏着多少恐慌在意。
中岛敦每每在入水前找不到他的身影时在想什么呢?
会害怕吗?
害怕有一次真的见不到他?
所以每每来河岸的时间不断提前着。
他又想到自己习惯性入水后的屏息。
他也是在等待着吗?
无意识地等待着某个人冲入水中带他离开……?
05.
“太宰先生!冬天的话就不要再跑到河里去了啊!”少年从河里出来习惯性小声劝诫着,他右手微拢手背掩着微泛白的嘴唇咳了几下,咳出那些因着粗心呛着喝下的河水。
他转过身去看自己刚从河里拖出来后直直地瘫在地上的前辈,无奈地叹着气说:“天气已经很冷了,要小心感冒才行。”
“那敦君不要总是入水救我就好了嘛。”落水的,身上还缠着不知名植物的太宰治撇着嘴,转了个身仰面朝天,他闭上眸不去回视少年看过来的视线,停了几秒又半睁着眼去看头顶蓝蓝的天。
今天倒是没有那些平日里散乱分布的云彩,虽说天上空旷旷的,但澄澈的蓝也不招人讨厌,他拉长着声音又接着补上了一句:“我感冒倒是没关系敦君感冒的话国木田肯定又要制裁我了。”
“不行!”少年言辞坚定地否决着前辈每每说出的这句提议,吐槽着说:“太宰先生又在说什么蠢话啊啊!”
他习惯性从入水之前扔在草坪上的背包里扯出昨夜干燥好的毛巾,一边上前两步擦着前辈湿淋淋的发,一边回复着:“我感冒了没关系,「月下兽」给我的免疫力很高,就算感冒了也会很快好,太宰先生如果开始有感冒的迹象,必须要早早吃药预防才是。”
“诶——我不要啊,那些感冒药都很苦啊,”太宰治回忆着过去被逼着吃药的日子越发难受起来,他诉着苦抱怨,“而且每次吃完饭都要吃药很麻烦啊。”
这个时候应该随便说一些话应付过去的,如果是一般人的话。
简简单单一两句话,抱怨也好,应付也好,什么都可以,只需要随意的两句话转接着让对话进行下去就可以。
可太宰治悄无声息移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少年那道熟悉的嗓音响起时,他心下也无奈地想。
……果然会这样。
“那我给太宰先生准备药好了,之后给乱步先生买粗点心的时候会记得买一些糖回来的。但是,太宰先生,如果有感冒的迹象一定要告诉我啊,不要一转眼就忘记了!”
“而且,感觉如果真的不去管太宰先生的话,或许那一天太宰先生会吃掉过量的药被送进医院洗胃也说不定。”
干燥的毛巾触上湿淋淋的的发,很快就吸收着那些不断自发梢滴落的水珠,少年一边细心的擦拭着,一边嘴上不停平平淡淡说着在意的话。
你看,就是这种,明明很无奈却又透着一点点强势非要把他的事情揽在身上,这家伙是真的很让人苦手啊。
明明像国木田一样简单说一句“啊好麻烦你这混账还是早点死去吧”之类敷衍的话,也可以轻而易举换个话题继续下去。
可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呢?
果然很过分啊,太宰治想,这种让他心生无措的关心……
“这个死法我试过的,但是洗完胃好难受,那种连蟹肉罐头都吃不下去的难受。”
太宰治随口又扯了个谎绕开话题,他张牙咧嘴吐着舌头似是要表达出那些难耐的苦意,中岛敦只能停下准备擦去他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水珠留下的水痕的动作。
“那之后肯定要先喝些清淡的粥吧。”他回应着,随后慢半拍跟上来的意识突然一顿,中岛敦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瞪大眼惊叫着:“啊,不是,真的有因为这个去洗过胃吗?!!!”
太宰治还躺在草坪上,少年习惯性凑过来拿毛巾擦拭着水渍的动作无意间拉近着距离,他睁开眼刚好看见少年吃惊瞪大的眼。
啊,看起来好蠢——太宰治面上不显心下却又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他尽力绷着嘴角不上扬,心里想着这家伙怎么回事,明明都在侦探社呆了这么久却越发变得容易被捉弄。
少年被那句话吓得甚至不再继续抓着毛巾擦拭,他下意识又凑近前辈了一些想得到准确的回应。
“开玩笑的吧,太宰先生!”
可太宰治就露出了平日一切都风轻云淡的神态,语调不变浅声应付着:“是真的哦。”
“不会吧!喝药过多被洗胃什么的我只是猜测啊!!”少年瞪着眸不可置信的的模样蠢乎乎的,惹得太宰治又有发笑的准备,他咳了两声,微压着那份酝酿着的笑意坦白道:“耍你的。”
“……好过分!”少年人托付的信任崩溃之后气得牙痒痒,抿着嘴不想再去搭理前辈的话,毕竟心性恶劣的前辈实在过分,仗着他不会生气就越发胡闹。
“因为捉弄敦很有意思嘛,而且,敦有时候好烦人——”太宰治偏移着视线不去看少年抿写满气愤和控诉的眼神,却在回忆起少年刚刚真的被捉弄到的神情后噗嗤一笑,于是越发猖狂干脆笑了个彻底。
“——适可而止把周边的关心放在心上啊!太宰先生!”
中岛敦在那笑声中忍耐着没伸出拳头来揍面前的混账前辈,他深呼吸了好几下,随后怀着报复心理把毛巾直接扔在太宰治的脸上,他没用力压住毛巾来捉弄着让前辈呼吸稍稍困难,只是盖在脸上粗鲁地呼了一把擦干了前辈还残留在脸上的水渍,顺带把前辈下一句大抵也不算好听的话给堵了回去。
06.
大清早被从河里拉拽出来本该没什么好心情,但或许是因为在河边捉弄后辈的缘故,前辈心情意外很好地配合着同少年一起认真完成着昨日国木田分配的任务。
不知不觉又到傍晚,效率超高及时完成任务的两个人往回走着。
中岛敦原本还回应着太宰治不时冒出来的话,可前辈的话里真真假假,他赌着气,干脆住了嘴不再去回应,用着最笨拙的方法来避免又被前辈的话诓骗着陷入圈套。
可还没安静下来几分钟,中岛敦右手握拳锤在左掌手心又想起了什么,他忘记之前被捉弄的经历主动地开了话茬,上前两步靠近了太宰治,还细心注意着脚下没有冒犯地和前辈保持在同一条线上:“对了,太宰先生,靠河的那条街那里新开了一家饭馆哦。”
太宰治余光瞥见他空出的那点距离,没开口去提及,脚下却微收了一下步保持着两人在同一水平线,他顺着少年的话回想着河岸边那些熟悉的店铺。
“那里吗?之前好像是有看见装修的人在那里聚着,原来是新开了一家饭店啊。那里怎么了?”
少年没有注意前辈去刻意保持的一致,意识到前辈想起来后他便没停留直点了主题。
“之前做任务的时候帮了店长的忙,被送了两张优惠券。”
“吃蟹肉饭的免餐券。太宰先生不是很爱吃蟹肉罐头吗?蟹肉饭的话,应该也差不多吧?我给你一张票吧。”
太宰治听完顿了顿,中岛敦想和他一起吃饭吗?
他莫名其妙心脏落了一拍,又不解着错拍的心跳,明明之前也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可偏生少年这次开口就让他有种现在就冲向那间饭馆的冲动。
他努力着绷住神情不去显露那一份莫名其妙的期待,很快就绕过那一丝迟疑直白问道:“敦君是在约我一起吃饭吗?”
“不”,中岛敦对他摆了摆手,摇着头补充着说:“另一张我稍后会给镜花的。蟹肉什么的,我下次再吃吧。”
他傻乎乎的笑着,在太宰治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来摸了摸头。
前辈一边注视着,一边停下脚,他停在身形认认真真看着身边的少年。他心底升腾着因为预测落空的失望,可转念一想这又确实会是中岛敦做出的事。
泛着金的柔和余晖映在少年的脸上,映在他的眸里和眼底那抹金互相辉映着,太宰治一时竟说不上来是那个颜色更好看些,他看见自己的身影被倒映在那抹柔和着金色的浅紫之色。
于是鸢色也混在那片浅紫里,混在里边像是再分不开似的。
太宰治有时会讨厌镜子里反映出来的身形,却又意外的不讨厌少年眼里映出的自己,那双眸映出来的太宰治有点陌生,通身都泛着灼人的暖意。
他在那短暂的怔愣中又想起梦境里被自己抛之身后,不再去深思的那份在意。
……
中岛敦不解地回看着他。
可是前辈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还没等他出声问怎么了,前辈就突地调转了方向拉着后辈的手气势汹汹冲向了餐馆。
他们没吃蟹肉饭,太宰治很是果断,不容抗拒地点了两份茶泡饭。
店家端上来的茶泡饭冒着蒸腾的热气,吃得人心底暖暖的。
中岛敦最后付了帐。
他依旧没懂前辈是怎么想的,但是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习惯前辈有时毫无缘由的行动。
有时候不懂就去忽视吧,中岛敦一边心疼地打开钱包付钱,一边又琢磨起太宰治怎么毫无征兆地就开始想吃茶泡饭。
……但是,少年心下泛着欢喜,吃茶泡饭果然好幸福啊,尤其是看到它热乎乎地刚被端上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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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太宰治也没有开口要那张免餐券,于是两张券都被送给了泉镜花。
可女孩只对汤豆腐感兴趣,转眼把太宰治给来的两张券塞给了谷崎。
意外得到免餐券的谷崎润一郎疑惑着摸不着头脑,然后在谷崎直美闪着光的眼神攻击下毅然改变了行程,两个人在后来的某天开开心心一起去了那家饭店。
新开的饭店老板人很实在,端上来的每碗饭配料分量都很多,谷崎兄妹两个人都吃得很是满足。
如果敦看到他们幸福的笑容的话,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太宰治在意外瞥见两个人从餐馆走出来后这么想着,他在路边随意站着,微扬起头瞥着天边渐渐攀起来的暮色。
他在心底藏了一些东西,可他又着实找不到谁来倾诉一下那些未解疑的困惑。
而且太宰治本身又不习惯对着某人坦露心声,于是在短暂纠结几天后,他在心底对已逝的挚友坦白了最后的想法。
「我还是很不清楚现在自己所处于什么状态,可又不想去仔细思考这些背后潜藏的东西。
但是织田作,我好像稍微更懂一些你把我推向光明的理由了。」
「意外的,我也有了会开始超出控制范围在意起来的家伙。
他和你不一样,是个我很容易看透的家伙,但有时候又像你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他没让那抹暮色染上眸,停下步微顿了顿就又开始向侦探社楼下的咖啡馆走去。
忙活一天,敦这个时候应该会在那里和镜花他们点杯咖啡短暂小歇。
「总而言之,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小孩。
现在的话,稍微把集中自杀的注意力分过去一些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孩子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呢?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