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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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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长夏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微微偏了头,雪白的颈项泛起粉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之前喝的酒,现在尽数涌了上来。
她的酒量不浅,然而今夜,她却有意不振作自己,放纵酒意驱使她的思绪,好使她有足够的勇气和冲动,把即将从浴室出来的人拐上床。
沥沥水声骤然消失,她心里一紧,歪垂下脑袋,装睡。就像一头潜藏在草丛里的猎豹。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走到她近前时,放得更轻。
她艰难地保持平缓呼吸,胸口好似装了一只狂舞的蝶。
姚安接下来的动作,比她预想得还要好,远远超乎她的意料。
脚步声在她脚边消失,隔着薄薄的眼皮,她可以感受到,姚安消瘦的影子笼罩下来,完完全全地覆盖着她。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仿佛她与姚安已然水乳交融。
阴影慢慢放大,濡湿的水汽裹挟着温凉的体温,似毒蛇,沿着她手臂经脉,致死的毒液侵袭她的每一个毛孔,使她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暖意最为浓烈时,她恰到好处地睁开眼,张大水雾迷蒙的眼睛,透出一分惊吓,三分迷惑。
王微看人的眼光其实很准。她不仅能做一个好的模特,还能演好一场戏。
姚安的鼻尖与她的脸仅隔了尺余,呆愣了一瞬,心虚地轻声道:“抱歉。”
在长夏反应过来前,她已飞快直起身,但因为刚洗完热水澡,血压偏低,双目一阖,软软地倒下去。
这是长夏没有预料到的。
等她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跪坐在地毯上,充当人肉气垫,将姚安揽在怀里。
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后背全是惊出的冷汗,衣服湿漉漉地黏贴着,十分难受。
她却顾不得这些,轻轻唤姚安的名字,手臂僵硬,仿佛捧着一件世间难得的易碎品。
姚安依然在昏迷,半湿的乌墨长发衬得她面白如雪,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昏迷中也无法摆脱晕船的苦熬,凹陷的双眼底下眼圈青黑,透出一股憔悴虚弱。
室内湿闷,姚安大概是缺氧导致昏迷。
她将姚安打横抱起,来到阳台上,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躺椅上,将椅背调到合适的斜度。
夏风微醺,挟着一丝雾气,像柔软的丝绸,在肌肤上轻轻撩拂,恰到好处。
但姚安太瘦了,瘦脚伶仃,像得了厌食症的模特,应当更怕冷。
长夏取来轻薄的毯子,覆在姚安身上,而后蹲在她身边,大气也不敢出,怕惊扰了她,静静等待她醒来。
或许是外面的空气自然而暖热,姚安惨白的脸上凝聚起些微血色,使她安心不少。
没过多久,姚安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极轻极细地喘息了一下,正巧迎上长夏眼中满满的关切。
长夏的声音很温柔,像缓缓流淌的海潮:“你刚刚晕倒了,现在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喝水,我去倒一杯。”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
有多久呢?
姚安钝钝地想着,眼眶又涩又胀,氤氲的雾气冲破她最后一道防线。
长夏正要去倒水,被人勾着衣摆,微弱的力道,将她轻而易举拉了回去,直直撞入那一双黑曜石似的瞳仁。
那清澈的眸中,好似铺了一层闪烁的碎银,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揉皱了水面荧光。
她有些迷惑起来,不知是姚安的眼眸映照出跳动的星辰,还是伤心的泪,从她的心湖弥漫出来。
她跪在姚安身旁,温暖的手尖撩开她额角冰凉的发丝,细细啄吻自眼角滑落的晶莹。
咸咸的,涩涩的,一如海风的味道。
姚安消瘦的脸颊在她的唇下逐渐滚烫,垂在身际的手不知所措地蜷起又松开,像惊弓之鸟一样颤抖着,透出一股脆弱无助。
长夏忽然意识到,姚安可能真没被人碰过,只知道去取悦她的小女友,所以才如此的无所适从。
她舔了舔莫名干燥的唇,努力压制内心叫嚣的魔鬼,牵着姚安的手,环在自己肩上。
姚安突然意识到什么,尴尬地推开她:“抱歉,我怀孕了。”
最后一盏廊灯也没了声息,长夏像一条咸鱼,直挺挺地平躺在沙发床上,面无表情。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
她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恢复了一丁点可怜的思维。
她刚才在阳台上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以足以创造吉尼斯纪录的速度干眨着眼,迎着那人歉疚中略带怜悯的眼神,从胸膛深处扯出哼哼,哈哈,的笑声,然后像卡带的录音机一样说:“恭喜你,真的,太好了。”
啊啊啊!!!
她想来回打滚宣泄一场,又怕吵醒姚安,只好扯着头发牵着头皮,在黑暗中无声地咆哮。
一夜无眠,直到晨光微熹,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力排所有杂念,蹦出脑海。
她可能要有孩子了。
再醒来时,床上果不其然已没了姚安的身影。
床榻干净整洁,就像没人睡过一样,她走过去一摸,冰冰凉的。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对不起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姚安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间却有着锋利的弧度,一鞭鞭抽打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饶是她已做好心理准备,仍感到闷闷的痛。
接下来几天,她的旅途被王微以另一种形式排满了行程。
郑总是个成熟而风趣的男人,从来没有提出过其他要求,两人大多数时间只是聊天娱乐,搭乘小艇出游,更像一对情侣。
要不是游轮上狗仔进不来,恐怕她和郑总的绯闻已经高居新闻头条了。
她想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她可能会成为那个先忍不住的人。
那天破晓时分的决心渐渐成了一种头脑发热的冲动,一件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值得讥笑的蠢事。
同时她也始终对姚安几时离开的问题耿耿于怀,感觉只要解开这个谜题,她就能将姚安抛诸脑后。
然而无论餐厅泳池酒吧以及咖啡馆,她都没能见到姚安纤弱渺远如云烟的身影。
直到那天夜里,她得了空,躺在阳台长椅上,仰望镶嵌在夜幕里,多得数也数不清的星星,莫名的焦躁难安。
她在游轮的四处茫然徘徊,一不留神就漫步到3204房外。
每每她打算抬手叩门,想起那张纸条,在她出门前被她卷塞进了口袋里,硬邦邦的质感使她犹豫着缩回手。
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她鼓起勇气,指节触上门面。
那门却自动打开了。
屋里暗沉沉的,没开灯,她站在光亮处,看着一片阴霾下,姚安越发消瘦凹陷的脸颊。
她愣愣地看着姚安,姚安也悄然凝望着她。
最终她出声打破了这份死寂:“你……你还没睡吗?”
姚安回身关上房门,极轻地眨了下眼,眨去眸底的涟漪:“嗯,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
长夏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我先回去了。”
一群人嬉笑推搡着走来,大约是喝了酒,嗓门有点高,不算宽的通道霎时变得狭窄。
长夏怕姚安一不小心被那些人磕着碰着,便抬手将她护在怀里,使她贴靠墙面,自己则正好撞上一人的手臂和肩。
姚安大约是怕她撞疼了,主动环着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
两人非出本意地离得极近,近到长夏脑里不断回响起那天的那首爵士乐。
她痴痴地注视着姚安。
明灭不定的光影下,姚安长长的睫毛又像那一晚,如一只无家可归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在她直勾勾的目光追赶下,四处逃窜。
许是空气闷热凝滞,姚安的削颊泛起病态潮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人群已离开了好一阵,留下窒息的静谧。
终于,姚安先忍不住,双唇嗫嚅着,轻声提议:“去外面走走吗?”
“哦,好。”长夏已将要回去的那句话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