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之恋》阿沼azz

2、第 2 章

　　柔和的灯光在场中洒下，连绵起伏的舞曲响起，一切重新正常运作。

　　姚安感到长夏的手绕过她胁下，搭附在背上，紧密贴合，不适地皱了皱眉。

　　原本就一窍不通的步调，因她的窘迫而更加凌乱可笑。

　　四处投来的目光好似在看一出滑稽剧，她像一条循着乐声起舞的蛇，不，她连蛇都不如，蛇至少还能赢得看客的赞叹。

　　“看着我。”长夏语气沉沉。

　　姚安像个溺水的人抱紧救生圈，像迷航的小船寻到避风港，下意识顺从她的话。不期然撞上一双深沉似海的眼眸。

　　长夏眸光微漾，似一池春水乍起涟漪，映出漫天繁星。

　　周围渐渐有伴侣携手加入，姚安也不再紧张，扬起下巴，一瞬不瞬地凝视长夏的眼眸，不知不觉，在那片墨海中漂游，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一曲终了，换上更加轻快悠扬的爵士乐。

　　人们从标准规矩的舞姿抽离，或亲密搂抱着摇摆，或面对彼此随乐声扭动身体。

　　长夏好似从梦中惊醒，抿了抿唇，低声道：“再跳一曲。”

　　姚安没有拒绝，淡淡嗯了声。

　　长夏便改了姿势，一手搭着她的肩，一手环上她的腰，使她能清楚感受到她纤长紧实的手臂，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

　　两人贴得更近，近到连彼此每一次温热呼吸拂过肩头的绵痒，都被无限放大，像闪电一回回击中广袤草原，渐渐燃起燎原的火。

　　长夏滑了滑喉头，感到嗓子干得要冒烟，下意识避开对方的目光，却在她移开时，偷偷回视。

　　看得久了，就发现她微垂的睫羽倏尔轻颤，落在自己的喉间，不一时落上锁骨，再到胸前碎钻，腰间薄纱，似一只雨幕下无处停歇的蝴蝶。

　　长夏又咽了咽：“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有些凝滞，极力维持平静：“姚安。”

　　回答得太过简单，长夏又不想像个俗人一样问名字是什么意思，话题就中断了。

　　没过多久，她想起姚安情绪平复后跳得不错，应该是借口，不愿和她相处，试探着道：“你刚才很紧张，不习惯和女生跳舞吗？”

　　姚安意外地挑了挑眉，自然地回视她，似笑非笑：“不，我和女朋友也会跳，以前读大学时……”

　　“前。”长夏忽略了后面一长串描述，斩钉截铁。

　　姚安苦笑着轻轻叹气：“是的，前。”

　　她在长夏满意的笑容中，斟酌着继续，半真半假：“我只是不大习惯由别人来主导，你懂的，各方面。你太高了，眼神很有压迫感，我交往的女生都比较可爱。”

　　长夏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用猎豹似的眼神，肆无忌惮勾描着她。

　　姚安五官立体出众，鼻梁挺拔，面部线条透着点凌厉，但她的眼神将这种略偏硬朗的风格完美中和，使她看起来温和柔软。

　　那些各方面都很可爱的女生，确实会喜欢这种类型。

　　她再度回忆起在甲板上拍摄时，不经意间在人群里瞥见姚安，那份淡然从容的气质深深吸引到她。

　　后来她结束工作，手忙脚乱卸了妆，借口溜到甲板上，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姚安。

　　当她近距离看到姚安时，那一瞬间，就好像闪电击猛地中了她。

　　她被定在原地，四肢僵硬，耳边隐约沓来海浪的声音，浪花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她心头。

　　那份突如其来的感情太过强烈，使她不得不用愚蠢拙劣的伪装来极力掩饰悸动。

　　一直到此时此刻，她的心依然在胸膛里狂乱起舞。

　　她将姚安搂得更紧，温热气息洒在那微红的耳廓：“我也喜欢让别人主导，在床上的时候。”

　　姚安略感惊讶地睐着她，却因身高差距，眼中只剩她锋利的下颌线。

　　两人过分靠近，挤压到她的小腹，恶心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折磨着她的喉咙。

　　她推开长夏，低声说：“我累了。”随后去角落里的桌边坐下，端起杯子小口地抿。

　　长夏来到她身边坐下，随意一靠，就与身后的华灯融成了一副画，抬手示意侍者上一杯朗姆酒。

　　酒很快送了上来，长夏啜了一口，并不放下，指骨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杯子，唇角衔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瞧着姚安。

　　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不管什么人，躺下来的时候都一样。可能从前围着你打转的都是那些小女生，你就误以为你喜欢的就是那样的。就好像你在减肥，面前只有牛排，那么你最想吃的就是牛排。”

　　姚安感觉好多了，听到她貌似极有说服力的话，笑了笑：“那么你呢？你是什么。”

　　长夏将酒液一饮而尽，搁置一旁：“满汉全席吧。”

　　姚安脑中浮现起满桌荤腥，好不容易压下的腻烦感再度席卷，来不及道歉，捂着嘴快步出去。

　　长夏起身欲追，被王微一把拦住，摁回椅子上，借着越发热闹的音乐遮掩，压着嗓门恶狠狠道：“怎么回事你！不是都说好了吗？你要去沾花惹草我不管，这圈子本来就浑，可你关键时候别给我掉链子啊！”

　　长夏立即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微姐，这真不怪我，我也是无辜的。”

　　“你无辜个！”王微抬手就要拍桌子，被一旁的张茜茜使力按住：“你知道郑总脸色有多难看吗？要不是人家沉得住气，当时没站起来……”

　　周边已有几人看向此处，三人起身去到后台。

　　长夏手长腿长，从一堆杂物里翻出抽奖盒，当着王微的面掏出几颗球：“微姐你看，这球上面的‘7’都写得跟‘1’似的，而且郑总坐在正中间，我就以为他是一号桌呢。”

　　王微一连夺过几个球，眯缝起眼，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不出声。

　　长夏趁热打铁：“微姐你想想，我平时多听话。你说，这么好的机会我能不把握吗？”

　　张茜茜像卡带的录音机：“是啊是啊。”

　　王微把球丢在地上，怒道：“这球谁做的？”

　　几个小球滚到张茜茜脚边，她畏畏缩缩举起手，就像做错事的小朋友：“我。”

　　趁着王微气得七窍生烟来不及发作，张茜茜立刻喊冤：“微姐您也不能全怪我啊，郑总一直没来，这里的waiter都摆着张脸跟爷似的，我没法沟通，紧赶慢赶，写得手都抖了。”

　　王微哪里能饶过她，一顿臭骂后出去拍郑总助理的马屁。

　　张茜茜好不容易喘了口新鲜空气，一抹脸出去找长夏。发现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坐在一号桌上，悠然自得地端着那杯矿泉水晃荡，发丝轻垂，品红酒一样细嗅。

　　她在心里暗骂变态，走到长夏面前，立刻垂头丧气起来。

　　“扣了多少工资？”长夏斜了她一眼，鲜红的唇弯了弯，像刚刚喝完血的吸血鬼，不，臭蝙蝠。

　　“没扣工资。”她没好气地坐下，一推眼镜，忍住流泪的冲动：“年终奖没了。”

　　“给你补三倍。”长夏轻轻搁下杯子，指腹留恋地摩擦着唇印，抬眼：“以后再有事……”

　　张茜茜就差没跪下叩谢她的衣食父母：“小人唯您马首是瞻！”

　　舱内空气不流通，隐约有股异味，打开通风扇也没有用。

　　姚安在床上辗转反侧，海浪的起伏在她脑中无限放大，胸口闷得厉害。

　　房门笃笃响了两下，她没去理会，没过多久又响了三下。

　　她猜到了是谁，轻轻叹息，起身开门。

　　长夏已卸了妆，穿着简单随性的衣服，没戴墨镜，手里捏着晕船药，对着她绽放大大的笑脸：“我给你送药。”

　　有那么一瞬间，姚安对着她莹白整齐的牙齿恍了恍，感觉她像一条纯真无害的大狗。旋而回过神来，意识到长夏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装出可爱的样子，博得她的好感。

　　然而人家毕竟是好心好意来送药，她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颔首：“谢谢。”回到舱里，忍着头晕，在床边端坐。

　　长夏自来熟地倒水，用纸巾垫着药，送到她手里，像个贴心的小女孩，和先前高傲冷漠的形象截然相反：“我特地去要的，很有效的。”

　　姚安接过，放到一旁，声音掩不住的虚弱疲乏：“谢谢，我不吃药。”

　　长夏愣了愣，举起双手，目光炯炯：“我不是要给你下药。”

　　姚安摇了摇头，抿唇浅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长夏被她温润的目光瞧得微赧，注意到她的面色很难看，一点血色也没有。

　　起身环视房内：“你既然不吃药，待会儿又要难受。这样吧，我住在豪华套房，比你这里好多了，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晚上可以去我那里休息。你可以打开窗，海风吹在身上不冷不热，很舒服。”

　　姚安上半身倚在墙边，静静听她的描述，有点心动。

　　沉默有时就是最好的回答，长夏立刻短促地说：“我保证，我什么也不做，我睡沙发床。”

　　姚安见她从嘴里吐出的话太过顺畅，反应过来，冷冷清清地问：“要是我一开始吃了药呢？”

　　长夏以为她生气了，却发现她的眼底蕴着笑，淡淡的，似盛了两弯浅浅月影，知道她不过是要逗弄自己，笑道：“要是你吃药，我就说，这药见效需要时间，你可以先去我房里坐坐。”

　　她顿了顿，拖长音调：“然后，再想办法把你留下来。”

　　姚安低低地垂下头，理智告诉她，不该去。

　　如果长夏是真心喜欢她，她就该远离长夏，不使长夏从她那里受到伤害。如果长夏只是想和她玩一场狩猎的游戏，那么她更应出言拒绝，以免自己已然难以愈合的伤口面积扩大。

　　可是，许是房内滞闷的空气使她的头发晕，许是长夏修长迷离的眼专注凝望着她，使她联想起仲夏夜里的一场幻梦，她不自觉地，轻轻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