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吻蜡烛》不要屉

5、4

　　易亚东，也就是我们口中的“老易”，年轻时凭借几条神乎其技的预言和倒影成为NERO最受尊敬的巫师。那时狼人和吸血鬼休战不久，NERO刚刚建成，现存于世的巫师大多选择自保或倒向人类一方，极少愿意加入这个组织。易亚东来到s城进入NERO，据说是出于和父亲的交情。
　　除了接受委托之外，他担任着培养幼年巫师的责任，与我同一辈的巫师几乎都师从于他。
　　“你直接告诉吴齐自己不会这种倒影不就得了。”易亚东粗哑地嗤笑一声，对我在书店发生的事不以为然，这样的表情加深了他额头的皱纹。
　　下午和吴齐分开后，我带着书直奔向易亚东在天桥下的店铺。一年前他从NERO退休，在天桥下随处可见的咖啡厅之间开了一个占卜店，如他所愿成为人类口中的“算命先生”。门口的玻璃上贴着“测财运/情感/事业/健康”，易亚东穿着一件褪色的格子衬衫坐在狭小店铺的桌后，身后波西米亚风格的挂毯上织着一只蓝色的眼睛。
　　他说的话让我无法反驳，只能低头翻看着桌上的塔罗牌，“老易，你就再帮我开一次倒影，下次委托我绝对不麻烦你帮忙。”我堆着笑把那本厚重的《西方艺术鉴赏》摆上了桌。
　　“你已经成年了，就算无法使用这种巫术，也总得自己找到完成委托的办法，而不是装作会开启高难度的倒影。”他擦拭着一盏烛台，慢悠悠说教道，“有时候逞强好面子反而会碍事。”
　　我绞尽脑汁思索着更有说服力的托词，易亚东已经转身擦拭起别的烛台。他身后的架子放满了紫水晶、蜡烛和接待客人用的玻璃杯。我瞥见一盒罕有的茶叶放在架子的最前端，是褚煜平时喝的种类——我敏锐地意识到不久前他或许见过褚煜。
　　褚煜格外敬重易亚东，把他看作良师益友，更是提供箴言的先知。每当进行重要的决策前夕，他都会寻求易亚东的建议。
　　“褚煜昨天很晚才回家。”我装作随口提到，“也不知道NERO有什么事。”
　　提到褚煜，易亚东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继续专注在烛台上，“褚煜这孩子，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想一个人担着。我这个老头子早就劝不动了。”
　　我正想追问，易亚东回到座位上，又恢复了中年人心不在焉的口吻，“你哥哥很辛苦，平时不要给他添麻烦，你只管准备好七月中旬的宴会。”
　　“不就是跟着褚煜见些大人物，说点场面话，没什么好准备的。”
　　易亚东颇为不满的皱了皱眉，就像几年前发现我做出错误的预言一样，“这是你成年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别人对褚家的看法。那些你口中的大人物可都盯着褚煜，一旦你的表现露怯，他们都会觉得现在的褚家弱不禁风，只剩你哥哥一个人。”
　　我随手翻出的塔罗牌上，“皇帝”披盔戴甲，背靠一张看上去很不舒服的石头王座。
　　“还有一件事，或许你会嫌我这个老人家多嘴，可如果你父亲还在也会这样嘱咐，”易亚东神情凝重道，“这次宴会，吴少坤也会出席。”

　　被易亚东说教一番后，那本《西方艺术鉴赏》还是被我灰头土脸地带回了家。
　　从关轲到易亚东，似乎这场宴会受到所有人的瞩目。他们都提到的那个人——吴少坤，他是吴齐的哥哥，吴家长子。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来自于很多年前的一张旧照片，少年目光清冷不像别的男孩，他的胸前是一条纹有狼图腾的吊坠。我来到父亲的书房，玻璃柜中陈列着一条相同的吊坠，象征着两个种族的和好如初——
　　十年前，父亲用我和吴少坤的婚约化解了NERO分立政权引来的动荡。

　　我拾起那条项链，凹陷的纹路摸上去比想象中的冰冷。直到今天以前我都没有仔细看过它。
　　“小茚，你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要不要洗了？”Zoila拿着洗衣筐出现在书房门口。
　　“哦不，不用了。”我急忙转过身把它藏在手心。

　　今晚的饭桌上仍然不见褚煜的身影，或许因为一整日的奔波，我在床上看着书竟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马路变得寂静一片。半梦半醒中有人帮我盖上被子，一只温热的手拂去我搭在面颊的碎发。
　　他顺着我的发际，拇指抚向我耳后柔软的皮肤。从小到大，褚煜无数次抚去我的不安。
　　我模糊的辗转醒来，他深远如月夜的双眼透着疲惫，朦胧间仿佛覆着一层轻纱，唇角温柔的弧度如高山峻岭的轮廓。
　　褚煜起身离开时似乎注意到什么，目光迟疑地看向我的枕边。他俯身停留许久，表情沉重。
　　直到第二天醒来时，我遗落在枕边的狼人吊坠已然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