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雾》绿林林

13、怀孕

　　十三 怀孕
　　发现自己怀孕自然不是从呕吐开始的。但是呕吐给了陈玲玲启发，她开始注意起自己的生理期。过了八天还没来的时候，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一个25岁的女生怀孕，似乎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件，只是她没有可以结婚的对象而已。一个人去医院，多少还是凄凉。但是她没打算告诉陈森。似乎更没有任何可以告诉的人。她习惯了孤独，也必须得承受一个人。
　　她有过一瞬间的想法，让杨意陪她去。她也笃定杨意会陪她。但是她承受不了对杨意是否还看得起她的猜测。杨意一直是一个妥帖的男人，但是他不讲，不代表没有。她可以把所有的不堪展现给陈森，但是对杨意，她没办法。陈森是可以通过她的身体触碰到她整个脆弱无助不堪的人，而在杨意面前，她还要打起精神来维护自己的自尊。
　　开学近半个月了，杨意都和林慕在一起做实验。刚开始还会吃饭礼貌性的带着她，后面陈玲玲不止一次看见两个人坐在林慕的小白车里，一骑绝尘，好不威风。她有被抛弃的错觉，她输了，所以她更不能告诉杨意。绅士风度归绅士风度，也不妨碍是否有看法产生。
　　陈玲玲决定快刀斩乱麻。她从小就习惯了自己为自己的事情做主。解决了，还要完成这学期科研的压力，论文和实验没有一个是轻松的。做得隐蔽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现在还有谁关心她是否活着呢？只需要在手机上挂一个号罢了。
　　可是当她出现在医院，接受医生的询问时，她还是感受到了压迫感。孕酮值高到离谱，怀孕是肯定的了。不用问医生都看得懂。医生向来像她手中的手术刀一样冷冰，毫无波澜的发问，“要不要？”陈玲玲冷汗涔涔，“不，不要。”医生抬眼看了看她，陈玲玲无地自容。“25岁了，也可以要孩子了。”陈玲玲认为自己没必要解释自己为何不要，众生皆苦，自己的苦虽然看来不值一提，但是每一秒都是自己在承受啊！她无法承受这样质疑的眼光，她不是杀人凶手！可是她还是唯唯诺诺的说，“分手了。”陈玲玲有这样的生理反应，她对所谓的强权总是不自然的畏惧。
　　医生似是不忍，没有再追问。飞快的开好了单子，让她等在手术室门外。
　　等在外面的一个多小时，陈玲玲想到了很多。一格一格的黑白片，剧烈在脑海里跳动。一会儿是小时候很冷的冬天，缩在被窝里的自己极不情愿的被爷爷喊起来烧火做早餐；一会儿是穿着一双破洞的鞋子，在体育课上被老师询问到无地自容的自己；一会儿是复读一年后，高考终于考了600多分；一会儿是她虽然穿着情趣内衣，但是依旧被陈森评价为古板乏味的夜晚…她没有流眼泪，一个孩子，一个生命而已。像她自己这样如同草芥的生命，不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吗？这样也好，也好。被抬进手术室，打麻药那一刻，她才觉得痛苦得想弓起身体，可是她动也不敢动，才被迫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陈玲玲奢侈的打车回了宿舍。她知道她此刻应该多补充蛋白质，但是她只是迫不及待的爬上床，裹紧被子，沉沉的睡去。她确信她睡一觉之后，她又可以从前那般活着了。闭上眼瞬间，明晰的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同身下汩汩的血液一样，永远的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杨意的电话就在晚餐的时候打了过来，陈玲玲从梦中醒来，看到他的名字，好像很久，她和杨意都不曾有这样亲密的行为了。她依然有些自得，也有长舒一口气的感觉。还是，还是一样。“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实验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杨意依然是声音里有笑意，让人听来如沐春风。陈玲玲想戳穿他，你和林慕明明都已经把最好的项目抢走了，自己手上已经是费力费时也最不好出成果的，你杨意还盯着我这篇论文，想来分一杯羹。陈玲玲忍住了，她没有让杨意下不来台的习惯，但是她也无法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不是和林慕合作得很融洽吗？我这边已经是烂摊子一个了，毕不毕得了业都不知道呢。”杨意听出来她较劲的意味，他也想到了她会有此反应，不过他知道怎么对付陈玲玲，“你的实力怎么会毕不了业？就算是烂摊子，就算是你孤军奋战，你也可以完成得很好。”陈玲玲心下一松，“我最近…身体有点不适，一周以后我会认真的做实验。”杨意从不多问别人的隐私，“好，我这边先带林慕做着，你有什么需要就喊我。”陈玲玲不自主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之后，陈玲玲心情好了一些。拿出手机，点了外卖。她开始想念食物，有了食欲。她开始知道，要保护好身体，在这个残酷的时空里，好好的活着。有时候灰心，有时候振作。不过如此，不外如是。她知道自己仍然是一个有欲望的人，不会轻易坍塌的。喝着鸡汤，她开始规划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做好项目，这个项目虽然意味着她被罗老师边缘化，但是她没办法私下去求罗老师，分给她更好的。她做不到，也说不出口。她只能付出更多努力，把论文写出来；然后是期末考试。心里画好蓝图之后，她更轻松了一些。胃里的满足和温暖提醒她，她还是真真实实的在活着。
　　陈玲玲还是钻进了被窝，她疲累了。她没有时间和任何精力再去难过了。她不是坚强的人，她也不是软弱的人。她只是个正常人。可是生活折磨她，她也必然要承受生活，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陈玲玲摸出手机，她缓缓的删掉了陈森和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她想要的既然老天爷不给，那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卑微而又退缩的对抗。她能想到的是变态的提高自己的能力，而绝对不对陈森罗老师这类人，再说一句错了。因为违背自己本意，不也得不到什么吗？陈玲玲嘲弄的笑了，闭上眼，开始酝酿她之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