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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若是庄苒稍 ...

  •   众人纷纷愣住。庄苒仰头看着童天赐,刻意忽略了那句话,只管问了一句:“毛球不见了,你可有见过?”

      童天赐正欲开口回答,那喧闹却彻底静了下来。人群自动分开了条道儿,夹道欢迎一般,让着那一身尊贵的人踱步过来。庄苒听着那与地面擦过发出轻微声响的脚步声,心口一寸一寸收紧,下意识地有了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为何此刻他也会在这里?

      邵明阳定定站在二人面前,凤目幽深,看不出喜怒。似笑非笑地,扫了童天赐一眼,接着便不看他了。他语声冷清,“本王也想知道,毛球去哪了?”

      庄苒以为是在问责她,垂眸道:“我会找回来。”

      邵明阳的面色却没有因为庄苒这句话而好转。他眉心一压,不知为何,见着庄苒这副受气包一样的态度他就莫名来了气,忍不住地就要出言讥刺:“找?怎么找,去哪儿找?”

      听得头顶传来的冷言冷语,庄苒一语不发地转身,沿着他来时的、人群自动分开的道儿出了茶楼。不论去哪儿找也好,她是决计不要和他再在一个屋檐下说话了。

      其余众人看得都是一愣。这还是庄苒吗?

      这个沉默不语的、对着邵明阳好似视而不见的女孩儿,还是过去那个,见着邵明阳便言笑晏晏、笑语欢声的庄苒吗?

      身后童天赐要追上来,冷不防撞上邵明阳阴冷的目光,他微微一愣,那人却已先他一步出了门。

      庄苒快步离开,谁也不想再理,可还是被身后的人追上了步子。他动作敏捷地截住了庄苒的身形,“庄苒!”

      她不看他,只是低着头,语气也没什么波动。“还有什么事?”

      邵明阳深深地蹙起眉,下意识地反思了一下是不是他的语气过重。却突然想到了方才,童天赐当着众人的面宣告似的说出了那么一番话,而她却也不打算否认一样,便止不住地冷笑连连,“庄苒,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蠢,童天赐那样的人也肯跟他一起。”

      她握紧拳头,硬着嗓子说:“他是怎样的人,还用不着你来评说。”

      那沉沉凤目中闪过一丝不屑,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罢休。“不过一个跛足瘸子,庄苒,你的眼光未免太差劲。”

      被那话语中轻蔑的“跛足瘸子”刺伤,庄苒再也忍不住地抬起头,瞪向居高临下睇着她的那人。若是其他人这样说也就罢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听来却是分外得刺耳——邵明阳,你又有何资格这样高高在上地说别人?

      是,她是眼光太差,她是猪油蒙了心,从前才会那样不管不顾、没脸没皮地爱着这样一个人!

      她因着那段感情,害得爹娘一把年纪还要腆着脸面跟别人求情,害得爹娘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最后还害死了她自己。这样,都不够么?

      她入了狱,还不够,他们还要再来一遍遍地把她拖出来鞭尸,嘲笑,羞辱,难道非要她死得干净,他们才肯罢休?

      庄苒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自重生之后,一直隐忍不发着的恨,终于有些不受控地爆发出来,她直直地对上邵明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不仅要跟他一起,我还要嫁给他,此生不渝!”

      那双凤目随着她的话语变得幽冷下来,旋即渐渐起了风暴,像是冬日里的一汪寒潭,眼看着就结了冰。

      “好,好一个此生不渝,”他眼波沉沉地盯着庄苒半晌,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是冷笑一声,“庄苒,我告诉你,嫁给童天赐,你想都别想!”

      庄苒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已如他所愿,离他远远的,再不敢主动招惹,却为何,他又要这样处处为难,步步紧逼?

      如今的他们两看生厌,她要躲,他却偏偏不遂她的意,甚至还要剥夺她幸福的资格——庄苒凄然一笑,也罢。再度开口时,语声已经有些干涩沙哑,“三殿下,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是不是要她死掉,他才会罢休?

      可他又怎知,她没有死过呢?

      邵明阳死死地凝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太多话要说出口,瞥见她眼底深埋的冷寂,又突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只觉她眼圈微红,自己便也不自觉降了声调,或许是他太过激动,“……总之,这是为你好,你……”

      “为我好?”庄苒抬头望了望天。方才还明媚的阳光这阵子便消失不见了,变作灰蒙蒙一片。她竭力放缓呼吸,隐去想要吸鼻子的冲动。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殿下若真的为我好,还望切莫管我的闲事才好。”

      “你!”邵明阳带着愠怒的眸子落在庄苒低垂的眼睫上,“你知不知道,他……”

      庄苒恍若未闻地折身走了。她还能指望从他口中听到些什么好话呢,自己这样同他纠缠下去,又算什么?

      邵明阳恼怒地望着那个单薄瘦弱的背影。他从来也没发觉,无论是从前的庄苒,还是现在的庄苒,总能这样轻易地牵动起他的情绪,挑动他的神经。

      她明明是那样一个霸道蛮横的丫头,怎地如今突然转了性,见了他愈发寡言少语,眼神回避,似乎在刻意避嫌,整个人也沉稳镇静了太多。

      他也从来没有发觉,若是过去的庄苒肯稍微顺着他的意,他……

      他又当如何?

      庄苒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为是邵明阳还跟在她身后,心烦意乱地停下步子转过身,却不防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使劲一扣,掌下的气力狠辣阴毒。庄苒大惊,是谁?

      她张口就要呼救,那人一只手迅速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未出口的话语尽数拦下,庄苒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声如蚊呐,谁也听不见。

      无人听到的呼唤,空无一人的巷子,谁会来救她呢?

      难道,她才重活一次,就又要如此草率地了结了吗?

      窒息的感觉一步一步漫上胸口,像是有人掐住了那颗会跳动的心脏,心口处的伤也感受不到疼痛了。所有的观感都在一点一点消失,散尽……

      一片混沌间,似乎听到谁的一声怒喝。“放开她!”

      紧接着,肩上的手掌好像被什么击中,一下吃疼松了力道。那捂住她口鼻的手也跟着反射性地弹开,庄苒拼劲全力从他掌下逃脱,被另一人拽入怀中,倏然一惊抬头望去,那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却是还未离去的邵明阳。

      他刚刚本已要走,却不知怎的,胸口处一气烦闷,好似总有哪里有些不对劲,待反应过来人已经沿着庄苒离去的路跟了过去。没走几步便看到了这黑衣人钳制庄苒的一幕,立时就上前以石子作暗器击伤了那人。

      庄苒向那人看去,原是一个全身黑色打扮的人,黑衫黑裤,面上蒙着的黑巾将他的脸遮了大半,只看得到一双杀机毕露的眼睛。

      那黑衣人掌下生风,没待庄苒看清楚,已见数十支暗器从他袖中飞出,直直刺向二人。邵明阳单手把庄苒护在身后,另一只手迅速提息结印,掌风凌厉,横袖一扫,将那些暗器尽数挡下。邵明阳眸光阴沉,一使力,脚下身形微动,那掌风眨眼间就要落在那黑衣人的天灵盖。

      黑衣人被邵明阳的攻势激得节节后退,似乎没想到邵明阳的武功这般厉害,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提腿就要向后飞去。

      邵明阳哪里会放过他,揽住庄苒的肩头就要跟上,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支什么东西,十分精准地朝那人扔了过去。那人冷不防被削掉一缕头发,眼看着头上戴着的掩人耳目的方巾就要掉落,他一狠心,当即就跳进了附近的丛林。

      庄苒从始至终被邵明阳搂在怀中,心中是千百个不舒服,但也明知现在是非常时刻,她再气再恨也不会拿两人的性命开玩笑。

      再说,庄苒有些自嘲地想,若是有的选,邵明阳如何又会靠近她半分。

      邵明阳却没想这么多,他端见此人的身形功夫似乎有些眼熟,又见他无论如何也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心里的怀疑一步步被放大,更是迅速运气跟上那人仓皇的背影。

      因顾念着身边瘦弱的庄苒,他不敢动作太大,庄苒心头的伤口似乎没有好全,若是一径轻功跃行,怕是会引得她呼吸不畅,万一……

      眼看着就要抓住那黑衣人,邵明阳抬臂就扣住那人的后背。这时,庄苒却低低惊呼出声,身子不由自主地下陷,原来几人行至此处,身下竟是一大片沼泽地!

      那人感受着身后的凌厉掌风,正待咬舌自尽,却感觉到身后邵明阳动作迟缓下来,马上运气就要逃走。

      庄苒身子一歪,邵明阳立刻伸手就要捞她起来。这沼泽地却似乎有些古怪,不知哪里来的藤蔓缠卷住庄苒的脚腕,她猝不及防被带着身形后仰,整个人向后面山坡下倒去,邵明阳想都没想就跟着一径落了下去。

      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庄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应激之下便双眼紧闭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置身于一个山洞之中。看不清空间大小,只能借着从洞口处枝叶葳蕤中倾斜进来的微弱光线,依稀看得到这个山洞好似十足深邃看不见底,漆黑一片,像是要把人都吞噬。

      她这是,从上面摔了下来?庄苒迷迷糊糊的,“啪嗒”一声,身边有谁点燃了火折子,幽幽明火霎时驱走了洞内的黑暗。庄苒吓了一跳看去,却是邵明阳。他的外袍似乎不见了,只着中衣,神态自若地坐在那里。明明是遇难落至此处,那副优雅从容的样子却好像他人还在皇宫里一般自在。

      庄苒身形动了动,这才恍觉身下的触感不似这四周砂石遍地的粗粝。低头一瞧,原是一件玄青色外衣铺在了她坐的地方,质地柔软,底边还有暗金纹路,一眼看过去便知是出自皇室的织物。

      她立时就觉得人仿佛被火烧了一样坐立难安,不知道此刻是不是该对邵明阳说声谢谢。不管二人从前如何,当下救她护她确实是出自他的好意。且,一码归一码,邵明阳也不是那胡搅蛮缠之人。

      庄苒心下矛盾,一时竟有些气恼,不知他为何又要突然对她这般好,岂非教她为难?

      就在这有些尴尬的氛围中,她霍然听到了一两声“吱吱”的叫唤,庄苒猛地侧身看去,一团毛茸茸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蹲在靠近洞口处的角落里,软绵绵地对着他二人叫唤,看样子竟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毛球!”庄苒惊喜地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弯下腰蹲着要抱它起来,“你去哪里了,教我一番好找!”

      毛球软趴趴地任她抚摸教训数落,似乎有些提不起劲,可怜巴巴地伏在庄苒肩头,连叫唤声都微弱了些,不似往常那般活力十足。

      毛球怎么了?庄苒亦疑惑地顺了顺它背上的毛,见毛球又把眼神投向了那边坐着的人,庄苒下意识地也跟着抬睫看去。邵明阳对上她的目光,似是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想法,顿了一会儿,冷笑着说:“它没事,怕是有人买凶杀狐罢了。”

      他说得好似轻描淡写一般懒洋洋的,又一本正经,听到那话里的“买凶杀狐”,庄苒明知不合时机,却怎么也板不住脸,只好别过脸去,轻轻地,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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