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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之浮桥 他们爱的 ...

  •   他们爱的辛苦,她又何尝轻松。再辛苦他们也有共同甜蜜幸福的时光可以回忆,而她的喜怒哀乐再激烈再炙热也只能烫伤她自己。
      他说最喜欢的画家是莫奈,她便画了半年的时间临摹《睡莲,晚间效果》。
      他无意中说米兰昆德拉的书不错,她就去图书馆一本本借来看,每本都认真无比,不明白之处还会上网查资料,偶尔与他聊起书中的内容,发现有相通之处便欣喜无比。
      他无意中和苏醇说到,写论文要用萨缪尔森原文的《经济学》,明明显示馆藏的却找了好几天一直找不到。她让卫来帮她点名,翘了课去北校区,在图书馆里爬上爬下整整找了一天终于在一个架子最上面的角落里发现了这本书。送去给他的时候说自己找小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其实借口有够烂的,文学类和经济类的书一南一北,差了好几十个书架。
      他遗憾之极的说小时候收藏《浪客剑心》首版漫画独独少了第14卷,她说自己正好有几卷,没有成套留着占地方,找出来送他,其实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漫画,为了收集全套书,找遍了全市的漫画书店,直到高中毕业才补齐了最后一本。
      知道他的名字是“陆棣然”而不是她以为的“陆黛然”的时候,她特意去查了“棣”字的释义,无意发现“棣”与“弟”同音。她为了这个小小的发现开心了很久,因为连起来读竟与Tiramisu很相似。
      Tiramisu,带我走!
      米苏随母姓,苏是爸爸的姓,所以取名米苏。自有记忆开始她就没有见过爸爸,通过唯一一张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才知道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子。虽然母亲照顾的她很好,没有因为这个受过别人的冷眼和嘲讽,可总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学一样跟爸爸姓。然而因为这个小小的发现,那一刻她竟然十分欢喜庆幸自己随母姓,取了米苏这个名字。
      Tiramisu,带我走,可惜他要带走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同校三年,隐藏的那么艰难,好几次澎湃欲出的,最后只能隐隐咽回去。毕业前夕陆棣然生日,她手绘了一个花盆,里面放了土埋了种子,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只需浇浇水,这些种子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那么这些花朵会告诉他,埋藏在心里三年的秘密。
      办毕业手续,几次去北校区,经过研究生宿舍楼他的窗下,那颗盆栽从来没有出现在窗台。米苏忍不住旁敲侧击的问苏醇,结果苏醇冷飕飕的说:“他种了兰花了,你那些野花野草有什么好看的。”
      当时米苏只觉得喉头一甜,嘴里觉得有点腥,竟然哈哈的笑起来,拍了拍苏醇的肩笑着说。
      “也对,野花野草有什么好看的。”
      陆棣然早就给了答案的,只是她自己还傻傻的盼个奇迹。林清璇气质如兰,她自然就是那些烦人的野花野草了。
      她的喜欢,她的爱,就像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一样,先是暗无天日,然后弃如敝履。
      卫来骂她傻,忍了三年终于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心魔,晚节不保。她也是真是傻,想努力不让自己后悔。最终落得这样的结局,再苦再疼,一切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就像卫来说的,她是咎由自取。
      她申请了东艺大的OFFER,毅然决定离开,孤身远赴日本留学。申请学校办理签证缴纳保证金的那半年异常琐碎忙碌,还要集训日语,短短几个月时间内要通过日语三级的考试,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却觉得这样的状态真好,至少有一段时间里没有想起陆棣然。
      直到拿到OFFER后人才松了下来,仿佛失了支柱,大病一场。那天她一个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电台,有人点了一首歌纪念自己的大学的暗恋生涯。
      突然潸然泪下,嚎啕大哭。
      歌里唱:“我已经开始苍老,因为爱过了你,你甚至不用知道爱你的我是谁,爱恋中的每一个瞬间就可能是一生。时光都已经不在,你比我更永恒,亲爱的没有了你就没有任何人。”
      亲爱的,没有了你,就没有任何人!
      米苏唏嘘,她爱的太用力,以至于身心俱疲,苍老异常,她不知道自己除了陆棣然,还会不会能不能爱上其他人。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饭吃了没?”苏醇略有些霸道的声音。
      “还没,等下自己做。”
      “都几点了,等你做好就该吃夜宵了。”苏醇似乎心情不好,语气有点冲,米苏见怪不怪,苏大少爷对她总有点喜怒无常,来日本后以为已经好点了,想不到今天又犯了。
      “我快到你家楼下了,你出来。”
      啪的挂了,米苏轻轻的叹了口气,从她认识苏醇开始,他就区别于陆棣然的文雅安闲,对她一直称职的扮演着飞扬跋扈的富家少爷角色,脾气坏、心眼小、腹黑嘴毒,和他斗嘴米苏永远只有哑口无言的份。那个时候在陆棣然面前提到苏醇,她一律用“你的毒牙闺蜜”代替。
      上了车,苏醇一直黑着脸,两个人一直沉默,最后车停在一家料理店门前。现在正是樱花时节,他一向自我,没问米苏意见就点了樱花料理。米苏也不喜欢为点餐费脑子,菜上来了就自顾自专心的吃。
      苏醇的眉宇微蹙看着米苏专心致志的完全无视他的样子,突然重重的搁下筷子,烦躁的扯开领口的纽扣。
      米苏吓了一跳,手一抖酱汁溅到了身上,急忙擦,一阵手忙脚乱。苏醇也不帮忙,静静的看着她忙乱的样子,眉间似乎舒展开来,漂亮的眼睛里仿佛也有了笑意,但只是一瞬间又消失了,神情更低沉了几分。
      好不容易收拾好,看着脸像涮了浆糊的苏醇,米苏有点食欲下降。她是病人啊,还以为他善心大发的请她吃顿好的,但是对这这样的脸吃饭,可能会有胃痉挛危险。
      “不要一脸欠你钱的表情好不好,大不了这顿我们AA。”
      “你怎么不说你请?”
      “你知道我穷啊,下次请你去喝状元粥。”
      开玩笑,这个店地方虽然不大,但是装修别致,料理精致,食材考究,连上菜的盘子都是极其通透的骨瓷,再看周围桌上的几位女宾都是穿色留袖和服出席,庄重异常的样子。这顿她请,估计后三个月连粥都没有得喝。
      “我请你吃时节料理,你请我喝粥?哼,学什么油画,你不做生意真是可惜了!”苏醇冷笑。
      米苏又吃憋,吞了口气继续开吃,和苏醇认识这么长时间知道他也只是嘴巴毒一点,钱的方面从不小气。
      只是吃了两口抬头看见他一脸阴沉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又开口了。
      “苏醇,我爸好歹和你500年前是一家,你能不能对我友好一点,你对你的莺莺燕燕不就绅士的很?”他对除了米苏以外的女孩子确实“冰冰有礼”,异常绅士。
      苏醇脸色一滞随后嗤笑,“那你是我的莺莺燕燕吗?”
      一语秒杀。
      米苏放弃,她不是他的莺莺燕燕,所以连说他重色轻友的必要都没有了,也许他会反问,你是我的“友”吗?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病了的?”
      话题转换的异常生硬,刚说出口又意识到自己笨,有什么是苏大少爷打听不到的,更何况今天是她自己打电话去请假的。
      “林清璇结婚了。”他定定的看着她,嘴里轻轻吐出一句
      米苏没有料到苏醇会突然提到她,愣了愣,随后扯出一丝笑,装作如无其事的继续夹寿司,只是手已经微抖。
      “恩,可惜了一个美女,没有自产自销。这个寿司真不错,饭团还有股淡淡的樱花清香味。”
      “明天陆棣然要来日本。”
      这是苏醇到日本后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陆棣然,猝不及防的寿司呛在喉咙里,猛烈的咳嗽起来。苏醇看她咳的痛苦,急忙拿水杯递给她,而米苏摆了摆手,自己已经抓起水杯仰头喝下。她从来就无需他的帮忙,就像在大学里,每次看到她为了陆棣然受伤跌倒,伸手想扶她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装作若无其事的爬起来,再接再厉的飞蛾扑火。
      在陆棣然面前米苏永远是笨拙的,而在他面前她却永远显得无惧无畏。
      所以他总会忍不住的嘲讽她,希望看到她终于有一天不再那么无惧无畏,不再那么孤勇,不再故作坚强,而是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泫然欲泣或大哭一场,承认失败。
      所以他才会那么恶毒,借着陆棣然的名义说她是野花野草。
      只是没有想到,看到她貌似无恙哈哈大笑却齿间带血的样子,比哭更让人心痛,他后悔的要死,恨不得将自己揍一顿。
      后来不顾家里人的激烈反,对跟着她在日本留学,连一向疼爱他的奶奶也忍不住打了他一巴掌。以为就只有两个人,时间长了她总会忘记的。小心翼翼的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陆棣然,却没有想到,一提他的名字,她竟然会如此失态。
      苏醇牙关紧咬,死死的盯着她,双手环胸十指紧握,指甲都抠到了手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记,却浑然未觉。
      “瞧我真是笨,来日本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吃不来日本料理,芥末又呛到喉咙里去了,真辣啊。”
      说完学着日本女生的样子,对着苏醇灿烂的笑了笑,仿佛听到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眶微红,笑容也是酸涩的。
      “米苏,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又是笑,他讨厌看到她这样笑!讨厌她明明就是在乎,还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暴怒,踹了下桌腿,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苏……苏醇”
      米苏措手不及,追至门口他已经坐上他的雷克萨斯IS300C硬顶敞篷跑车绝尘而去。
      餐厅经理追了出来,这一出戏一演还以为他们要吃霸王餐呢。米苏欲哭无泪,掏出身上所有的现金刚只是刚够餐费的零头,前两天刚刚交了作为正式院生的第一学期学费,卡里也只有3万多日币,但是这个钱要寄回家里,给母亲的钱是绝对不能延误的。
      米苏把苏醇咒骂了千遍,在皮夹翻来覆去的找,终于发现自己还有一张在国内办的信用卡,但是许久没有用过,久的连密码都忘了,试了两次次都是密码不对,餐厅经理还算礼貌,但负责刷卡的女服务生已有鄙夷之色了。米苏万分尴尬,紧张的满头大汗,磕磕巴巴的向经理解释自己的状况。如果第三次再错,卡就会被关闭了,那她就只能等着帮人涮盘子,或者直接进警察局了。
      万幸的是最后一次终于消费成功,米苏顿时觉得身上一松,第一次觉得pos机唦唦唦吐出签购单的声音是这么好听。
      好不容易可以不用留下洗盘子,米苏赶紧离开,刚推开门身后就传来的是那些服务生议论之声,“她长的穿的都太寒酸,出来□□也至少得打扮打扮,被人甩也是活该。”“对啊,我差点还以为那个是她的男朋友呢,幸好不是,好帅啊!”“恩,太有型了,好喜欢……”
      “你们,才□□呢!你们一家全□□!!”米苏气得不轻,大步流星的离开餐厅。身上除了让她心里滴血的账单,连张可以坐地铁回宿舍的一卡通也没有。这里是代官山,不坐地铁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宿舍,有好心人给她指了方向,知道她要走回去,诧异的告诉她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她沿路看着繁华的东京竟然是那么陌生,晚风吹的有些冷,她裹紧衣服,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又烫了起来。接近九点了,银行已经全部关门了,走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ATM机,却发现ATM机里的钱已经全部提光了,她想提个几千日币用来打的奢侈一下也不行。
      她越走越觉得全身无力,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也不知自己走的对不对,路长得没有尽头。额头冒着虚汗,被风吹过后脑袋更加昏昏沉沉,突然觉得鼻子一阵温热,原来自己又流鼻血了。
      米苏沿着路基坐下,她仰着头,一只手捂着鼻子不让鼻血流下,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没有带手帕,包里也没有面纸。她想着自己的状况,仿佛自己的每一次出现糟糕透顶的情况,苏醇都脱不了干系,他永远知道什么会让她最难堪。
      鼻血顺着指尖留下,滴在了白色的外套上,晕开一抹刺眼的鲜红,瞬间委屈和沮丧击垮了她,坐在路基上眼泪忍不住的流下来,她埋着头,哭的抽抽噎噎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像小女生一样的哭过了,就连母亲突然查出患有尿毒症,她也只是短暂的失神,然后很镇定的订机票回国,找医院,请看护,和医生沟通,定治疗方案,回日本继续学业,没日没夜的打工赚钱。
      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脆弱,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来不及消化,猝不及防的一下子击垮了她,坐在地上彷徨无助的哭。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好像大二暑假前夕,他们系去云南采风,她在山上迷路找不到露营地,无助的坐在树下擦眼泪。
      同行的还有苏醇雕塑系,和他叫来全当旅行的陆棣然。乌泱泱近40号人沿着小溪边搭营地。她没有分到活就一个人端着相机到处拍照,不知不觉已经走远了,迷了路。山上又下起了雨,为了不让相机进水,她脱下外套包相机,自己却着了凉。山里手机没有信号,求救无门,只能自己摸索着原路下山,又不小心崴了脚,只能先坐在树下休息。好不容易等雨停了,却开始发起烧来,眼看天就要黑了,周围似乎还能听到动物凄厉的叫声,心里怕的要命,抱着膝盖无助的哭。
      后来是陆棣然找到了她,背她下山。她扒在他的背上,静静的听他讲话,安慰她不用害怕。其实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就觉得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在他的背上安安心心的沉沉睡去,做了一个无比甜美的梦。
      在梦里她贴着他的背脊,近得能听见他阵阵的心跳声,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小路又远又长,沿途风景很美,他轻轻的温柔的唤她名字,走着走着就白了头发。
      “米苏……米苏……”
      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听,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泪眼朦胧中只能依稀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米苏……我送你回去。”
      擦干眼泪,才看清楚原来是苏醇,蹲在她身旁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声音压抑低沉,睫毛拉出长长的阴影,隐隐似有泪光。
      米苏看清来人,气血上涌,恶从胆边生,冲到他的车边狠狠地踹了一脚,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苏醇你大爷的,我欠你的,该你的了?就算欠你的,这顿我请,咱们两清了!”
      还不过瘾,又狠狠地朝车门踹了两脚,“丫别打一下揉三揉的,我不稀罕!要是再坐你的车,我就跟你姓!” 她从来都没有稀罕过。苏醇看着自己的车门被米苏的鞋子刮一道痕迹,掉了漆,也不生气,只是有些僵硬的站着。
      “你本来就应该姓苏。”
      “胡说,我姓米!姓米!”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瞪大眼睛握拳大声抗议,然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满手的鼻血鬼画符似的抹在车头引擎盖上。
      米苏觉得自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转身快步就走,因为刚才神情激动,她呼吸有些急促大口的喘着气。
      突然之间她被苏醇一把拉了回来,跌进他怀中。米苏怔住了,随后开始挣扎,只是越挣扎就被抱得越紧。
      苏醇紧紧的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任凭米苏挣扎捶打,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疯狂过,心跳狂躁着鼓动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就要找到出口喷涌而出。
      “米苏,我……”他瞬间哽咽,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心脏突突地疯狂鼓动着,仿佛一张嘴就会跳出来,而眼睛里终于有什么流了出来。热热的滴在米苏的脸上,划过她的脸庞,灼热的流入她的嘴角。
      苦,涩。
      米苏一下子惊住了,忘记了挣扎。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深深压抑而悲伤。米苏想张嘴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从何安慰。只能任由他紧紧的拥着她,那样的用力,几乎不可呼吸,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长长的沉默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只是说了一句。 “米苏……对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之浮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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