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小行星》红玲

6、秘密 楚阳喘着气

　　楚阳喘着气直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直接瘫在床上歇了几分钟。她拨通电话：“妈妈，我到学校了，嗯，就我一个人，知道了，这些菜会快点吃掉的，那妈妈我先挂电话了。”
　　挂了电话，身上还是黏黏腻腻的，索性收拾衣服去浴室。温水把身上所有汗水冲掉，汗味也变成了清清爽爽的香皂味。
　　洗完澡头发擦到半干，套上白色T恤。把袋子里的东西理好，楚阳出门溜达。
　　周六的傍晚比往常要冷清许多，一些离家近的同学都回家了，大部分这会也还在外面，趁着这半天假好好放松放松。
　　楚阳顺着球场绕去了书店，老板正靠在椅背上吃西瓜，他面前摆着一盘鲜红饱满的瓜。店里零星几个人或站或坐翻着书页。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书架上，书本像是有了生命。
　　楚阳目光锁定在了一本封面是红蓝颜色交映的书上，上面一个小男孩牵着风筝奔跑在夕阳下。楚阳把它从架子上拿下来，腰封上写着‘为你，千千万万遍’。
　　楚阳又浏览了一下漫刊，没有新刊。转而看向地上堆砌的教辅书，她随意翻了几份，挑拣了两本她觉得还适合的。
　　“哎，这本书不错，”书店老板拿起那本小说说道，“一共九十二，就收你八十五好了，要吃西瓜自己拿啊。”
　　看起来书店老板平时喜欢看书。
　　“谢谢老板。”楚阳拿了最上面那块，这瓜果然很甜，还是冰的。
　　夏天天黑的晚，七点多天还未完全黑。一两点星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楚阳站在路上，望着那无边无际的天空，黑黢黢的影子投在地上。
　　上和园零零散散几个人，隐匿在路灯不太亮的各个角落。楚阳捡了块小草坪，把书往地上一扔，手枕着后脑勺直直躺了下去。草地很柔软丝毫不扎人，散发着晒干的草香。旁边池塘里的青蛙声此起彼伏。
　　楚阳扯下一根草尖，叼在嘴里，膝盖叠着膝盖，一晃一晃。晃了一阵，突然她瞟见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对面小道上拐来，他耳朵里塞着耳机，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
　　这家伙怎么没回家？
　　“林辰。”楚阳大声叫了一声。
　　男孩顿了顿，循着声音望过来，看到楚阳抬起脑袋望着他。他摘下耳机，穿过小桥走过来，坐在楚阳旁边。
　　“你没回家？”
　　“回了，有点事就过来了。你吃饭没有？”
　　“吃了，在家吃的，现在还没消化呢。”
　　“乌漆墨黑的在这干啥呢？”
　　“就躺着，什么也不干。这么好的晚上，风轻轻吹，有花香，有蝉鸣蛙鸣，飞蛾在路灯下旋转，干草散出香味。就这样躺在这里多舒服啊。”
　　“我也躺会儿。”说着便在楚阳身侧躺了下来。
　　他们的距离不过咫尺，是动动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你经常一个人呆在这里？”
　　“嗯，因为这里很安静，一整天都没什么人，除了傍晚的时候很多人在这喂金鱼。我喜欢这里，这个园子的每个角落我都喜欢。春天红叶树很艳丽，夏天有栀子花，我喜欢栀子花的香气。秋天那几颗银杏树叶子是橙色的，冬天的阳光和其他季节都不一样，是很温暖的感觉。”
　　林辰看得出少女打心里喜欢这里，“冬天的阳光很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楚阳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向他人形容这种感觉，“就是，一种感觉啊，季节更替阳光带给人的感觉是最大的变化我觉得。冬天的阳光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午后在阳台上打瞌睡，披着校服的那种感觉。”
　　“好像很奇妙，虽然还是有点不懂。”
　　楚阳笑起来，“我就是觉得四季的景色都很美好，很不一样。”
　　冬天的阳光像是午后打盹的光景，这家伙眼睛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一定是五颜六色，缤纷绚丽的吧。和我们看到的都不一样，她眼中的世界是独一无二的。
　　“这样，咱们都别说话，就这么干躺着，在脑子里想象一下那个场景。”
　　林辰照做了，脑海里出现午后的阳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场景里一名少女的轮廓逐渐浮上来，她曲着腿蹲靠在墙上，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是完全放松的，阳光扑闪在她那翘起的睫毛上，像是阳光下橙色的银杏树叶，她整个人沐浴在冬日的阳光里，缱绻安静。
　　躺了一会，林辰睁开眼睛，蝉鸣声有一声没一声地进入他的耳朵。
　　“怎么样，看到那个场景了了吗？”
　　林辰勾了勾嘴角：“看到了，很美。”
　　楚阳笑了，笑的很灿烂，就像冬日里的阳光。能够把这份心情传达给他人真是太好了。
　　这样的快乐，能够分享给其他人，就不再是一个人的秘密，而是他们正在交流，是心灵与心灵之间的反馈。
　　“追风筝的人，”林辰侧过脸瞅了眼袋子里的书，“刚刚去了书店吗？”
　　“嗯，你看过这本书？”
　　“嗯，看过。”
　　“怎么样？”
　　“特别好。”
　　“是讲什么的？”
　　“是一个关于友情，亲情和战争的故事……”
　　“你看过很多书？”
　　“也不算很多，没事的时候会去书店里找喜欢的书看。”
　　“你常去哪个书店？”
　　“学校书店还有湖桥的新华书店。”
　　“哎，”楚阳突然侧过身子对着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怎么一下子问到这个，你这脑回路也太跳了吧。”
　　“就想问一问，不说这个了，我们去爬假山吧，好久没爬了。”
　　“等一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喜欢我？”
　　是啊，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对，我喜欢你，因为你很温柔，给人的感觉很温暖，而且相处起来很舒服。”这万恶的亚撒西啊。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还要好很多很多倍。”
　　仿佛心里一泉暖流流过，林辰此刻心情好极了。
　　“真的？”
　　“真的。”
　　女孩眼里澄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他看见她眼里的自己，好像这双眼有魔力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好好了，我们去爬假山吧，坐久了也挺累的。”
　　林辰没说话，站起来，看着楚阳跳着走过去。
　　假山就在几步之外，有一泉小瀑布倾泻下来，发出叮叮咚咚的水声。
　　“来，从这里上去。”楚阳踩着一块稍矮的石头，手脚并用蹬上去。林辰走在她后面。灯下的少女顺着光显出柔和的轮廓。假山看着不高，内里却是有几条弯道。人往里一躲，就很难瞧见踪影了。
　　“就坐这，能看到操场那边。”
　　“我抹了一手的炭。”林辰摊开双手。
　　“我也是啊，毕竟是人工造出来的石头，我突然觉得这是个约会的好地方，只要往这里面一躲，管他教导主任拿着几百瓦的手电都找不着。”
　　林辰：“在这里面约会，抹两手的黑灰，就变成花猫了啊，这太不浪漫了吧。”
　　“哎呀，我就是假设一下，谁会没事爬到这里来约会啊。”楚阳借着前面两块石头攀上了最顶端，“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林辰把手递出去，她轻轻一拉两个人就并肩站到了一起。少男少女额前的发丝被晚风吹起来，飘扬在了一起。
　　两个人坐在同一块石头上，望向远处的灯火。
　　“或许。可以试一试。”林辰突然说道。
　　“嗯？试什么。”
　　“没什么。”就是试试约会会不会被发现。
　　“夏天真美好啊！”楚阳感叹了一句。
　　满目的绿色和希望，播种下秋天的果实。还有在闪闪发光的季节，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
　　“林辰，你以后想去哪里？”
　　“干嘛问这个？”
　　“我其实很想去外面，但是我又不想把我妈妈一个人留在家里，那样的话，她太孤单了，如果，她有哪里不舒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毕竟她年纪也大了。”
　　啊，这个孩子原来心思这么柔软。他自己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父母和睦，是和楚阳完全不一样的境遇。所以既然他无法和楚阳感同身受，那么他说出来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不过他还是开了口。
　　“想做和能做的事其实并不冲突。如果你想她了可以给她打电话，看到喜欢的东西把它当成一份礼物送给她，让她知道你在想着她。没事的时候回来住个几天，寒暑假在家里陪着她。这都是很好的表现爱意的方式。
　　但是如果你因为这个原因就放弃了人生的一个选择的话，或许以后的某个瞬间，你又会后悔当初的决定。现在离高考还有两年多，或许那个时候你的想法也会随之改变，毕竟，人的想法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等你再长大一些，你能顾全到的也会更多。
　　你们的心得由你自己来确定。”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就是很害怕失去，我就剩她一个亲人了。”楚阳脑子里闪过傍晚张楚华一个人回家的身影，那感觉很难受。
　　林辰突然转过身子张开双臂，给了楚阳一个拥抱，这措不及防的的拥抱让楚阳有一瞬间懵了，林辰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慰她。
　　“没事的，不要想那么多，想的越多会越喘不过气来的。”
　　林辰维持着这个姿势，他听到蝉鸣和蛙声，以及楚阳的心跳声，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楚阳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她还从没有和异性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她的下颌靠在林辰肩膀上，手不自觉地拥抱住了林辰。
　　“谢谢你，林辰，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说这样的事，说出来感觉好多了。”楚阳看着天空，那星星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不再那么暗淡。
　　“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要闷在心里，会闷出病来的。以后要是还不开心，就倾诉给我听。”
　　啊，这么温柔的男孩子，菩萨啊，请你保佑他，祝福他。
　　林辰慢慢地松开手，他别开楚阳灼灼的眼神，余光里的她脸庞红红的，而脸红的又不只是她。
　　“林辰，你真好，能和你做朋友真好。”此时此刻，他们的心处在同一高度，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
　　林辰轻轻笑了起来，“那是，像我这样好的男孩子可不多见了哦。”
　　“是，不多见了，我们去吃冰吧，就现在，我请客。”
　　“行啊，超市走起。”
　　两人一前一后蹦跶着下了假山，脚步轻快往超市奔去。热浪不似白天翻滚，晚风它轻柔抚过每一个人的脸庞，让焦灼的空气随之而去。
　　楚阳盯着两个人的影子，那影子摇摇晃晃，一长一短贴在一起。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就是这人群里普普通通的两个人，但在楚阳眼里林辰确是很特别的那个人。
　　行过一段香樟路，就来到超市门口，冰柜就在门口，来买冰的人络绎不绝。
　　楚阳拿了个巧克力雪糕，林辰拿了个柠檬甜筒。
　　“这个好吃吗，柠檬味的雪糕？”
　　“好吃啊，不酸，是甜的，很清爽。”
　　那就下次来尝尝吧，今天还是得吃巧克力味的。
　　两人从超市出来，时间不过八点多，男生宿舍就在超市这边，林辰应该要回宿舍了吧。
　　绵醇浓郁的巧克力香在口腔炸开，接着便是中间脆爽的牛奶夹心，一口下去，特别舒服。
　　“你要回宿舍了吗？”
　　“不急，这不还早吗，想打篮球吗，我们再去玩会篮球，你在楼下等我一下，我去拿，可以吗？”
　　“好。”
　　楚阳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她开心地两口吃完了雪糕。他住几楼呢，宿舍是在两边还是中间，他现在到宿舍了吗。她在楼下踱来踱去，踱来踱去。
　　几分钟后，他又重新出现在拐角处，他腋下夹着球向她而来，可是好像又不止他一个人。
　　行吧，是蒋雨舟那小子。
　　“你们，是一个宿舍的？”
　　“是啊，阳姐你不知道吗，话说你们两个今晚怎么约起打篮球了？”
　　“这不没事想锻炼锻炼身体吗，别说了，快点走，不知道有没有场地啊。”
　　“这个点绝逼有，不对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这要我怎么说啊，总不能说说我暗恋你们林哥吧。算了，还是不说话了。
　　蒋雨舟见没戏，小声问道“哎，林哥，你们什么情况，约会呢？”
　　“约会还会带你吗，想什么呢。”
　　“也是，看来是我想多了，抱歉啊。”
　　篮球场安安静静的，看来人都走光了。
　　“看看，这场地任我们挑选啊，今天就得让我们阳姐开开眼，看看我的球技了。”
　　“能不能别孔雀开屏了，不害臊。”
　　其实三个人打球图的就是怎么开心放松怎么来，管他什么规则，爱咋打咋打。楚阳很喜欢投篮，虽然没打过几次，但准头还算可以。三个人就你投我捡的轮着来，篮球砸向篮板的声音反复跃动，球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
　　“看我的，”蒋雨舟接过球，站在三分线外，拍了两下球，沉膝举球往前一抛，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球竟乖乖地落在篮筐里。
　　“没想到你小子挺厉害啊。”
　　“那是，多谢夸奖。”
　　夸一句就上天。楚阳站到三分线外把球狠狠一抛，拿球竟连篮板都没碰到，她又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楚阳把球递给林辰，让他也投个三分。
　　林辰接过球，屈膝一跳，球往前飞去，在框里转了两圈后沿着壁坠落下去。
　　“你们两个可有点牛掰了啊。”楚阳走向阶梯，叉开腿坐下，“咱们休息休息呗。”
　　“不早了，我要去接女朋友了，阳姐，林哥我先走了。”
　　“风吹的真舒服，”楚阳岔开腿，往后躺去，旁边柏树散发出的清香味徐徐吹来，“今天真好啊！”
　　“我想多年以后我仍会清晰地记得今晚的风，今晚的篮球，还有你们。”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日后能回忆起来的又有多少像这样的今天呢。
　　“是啊，这样轻松快乐的时光总是会被柔软地放在心上某个角落，想起的时候，会不自觉笑出来。”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