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教育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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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结束后，在向温景年确认过后续的安排之后，凯因先行返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间位于黑鹰号腹部中央的休息舱，应当是飞船里最好的位置了。尽管如此，明显的逼仄感依然在他打开房门的一刻扑面而来。
进门的角落里堆了杂物，站立的地方不过一平。整间卧室的宽度只能打横着放下一张床与一座连在地上的机械柜而已，连容人通过的缝隙也很难腾出。
然而，即便是如此简陋的一隅，当门关闭时，仅有一人的空间依然令凯因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只是这样的美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他的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殿下，我能进去吗？”
是徐洋。
凯因连忙把自己已经扎进被子垛里的脑袋又拔了出来。
“可以！”
舱门开启，徐洋微笑的脸映入了他的视线，仿佛帝都上空的人造太阳一样，耀眼得令他无法直视。
“飞船正在通过一片小行星带，他们还要忙一阵子。”徐洋笑道，“所以我就来找殿下了。”
“找我？找……找我做什么？”
“嗯？”
徐洋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他的脸说道：“殿下觉得，以我们的关系，会做什么？”
以！我！们！的！关！系！
凯因摒住了呼吸，心脏咚咚狂跳。
徐洋看着他，突然扑哧一乐。
“我可是殿下的老师。”他笑道，“就算现在是特殊时期，殿下也不可以偷懒哦。”
哦，是这件事。
凯因一下子泄了气，整个人像一只撒了气的气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哦。”
“时间还早，我们到床上说吧。”
……
“怎么了？”
“不，没什么。”
虽然知道徐洋指的是什么，但这话还是太过刺激了……简直像是在挑战他的理智一样。
不对！
凯因在心里狂抽自己嘴巴。
凯因·休斯！你可是花场的老手了！别老像个蠢处男一样！
“那么，殿下。”
二人刚在床边上坐定，徐洋便开口问：“殿下想成为皇帝吗？”
？
一上来就这么劲爆的吗？
“这个……我可能不太……不，我不是说不想，我是……不是……只是有点……”
凯因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语言功能暂时紊乱。
“没有想过？”
“……对！没有想过。”
“原来如此。”徐洋点点头，“那么在我之前，有人来教导过殿下帝王应该掌握的课程吗？”
凯因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没有。”
“从来没有吗？”
“没有过……我……不记得了。”
徐洋盯着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那，我是殿下的第一位老师了呢。”
“嗯。”
听他这样说，凯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那么，就让我们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吧。”徐洋道，“上一次因为是假托他人的身份与殿下相见，没太涉及到真正有用的知识呢。”
凯因回忆了一下自己与“温妮莎”上课时的情景，想起自己困得睁不开眼的那一次授课，一时间心里有些打鼓。
他能坚持住不当着他的面睡着吗？
“殿下知道帝国现行的政治体制是如何运作的吗？”
凯因摇头。
“在经历了‘银册改革’之后，帝国体制已经过渡到了‘新资时代’。”徐洋娓娓道来，“与古地球时代的资产阶级革命相同，在帝国度过了探索开垦时期，经济蒸蒸日上的同时，随着新兴的富人阶级逐渐壮大，自410风暴后建立的旧有皇室集权制度却严重禁锢了生产力的进一步提高。”
“在此基础上，以先皇帝弗莱德·休斯为核心，军部与枢密院支持，发动了一场跨越两代人的体制改革计划，最后这一计划在殿下的曾祖父一代基本完成。
在天空塔一层的背面有一面巨大的银制幕墙，刻上了皇帝弗莱德时期改革后的初代帝国政治结构设计，以此纪念这次无比辉煌的成果。因此，将此次改革称之为‘银册改革’……”
徐洋讲着，看了眼凯因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问道：“殿下从来没去看过吗？”
“没有。”
“我记得天空塔是两侧都可以出入的，殿下进出天空塔的时候，没有从后门进去过吗？”
“我其实……没怎么去过天空塔。”
“……非常抱歉。”
气氛陡转直下，徐洋小小地露出了一刻尴尬的表情，又接着讲了起来。
“在‘银册改革’之后，目前的政治权力被三方瓜分。”
“其一是皇室。”徐洋道，“皇室在改革中依然掌握着较大的政治权力，其中，最为核心的便是军权，军部依然在名义上与实质上都效忠于皇室。”
“军部……完全效忠于皇室？”凯因惊讶道。
“是的。”徐洋停了一刻，“不过埃蕾莎中校可能是个意外。”
凯因回想了一下那位大炮一样的女子，感觉自己的后背依然有点发凉。
“这次咱们能成功离开帝都，靠的，就是军部对皇室……或者说皇后殿下的忠诚。也正因为军部听命于皇后，景年才能做殿下的贴身侍从——否则军部不会放过这样一位形象地位与能力都如此出众的军官的。”
“而将贵族力量集中于军队，保留对军部的掌控力，也是弗莱德皇帝在银册改革中最为明智的决断，其意义甚至远超过银册改革本身。”徐洋道，“这也是我希望殿下能够谨记的。”
“你是说……牢牢地掌握军部比改革本身更重要吗？”
“没错，从皇室的角度和后来的事情发展上来看是这样的。”
徐洋笑了起来：“殿下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学生呢。”
听罢，凯因顿时红了脸，不知是因为他话语中的夸赞之意，还是那张无比耀眼的脸。
“千年以来，社会学家对于政治的想象无外乎介于两个极端之间，即集中与分散，有序与无序。”他接着讲道，“集中与分散、有序与无序只关系到政治力量的存在方式，但不能决定社会的治与乱。”
“有序不是‘治’吗？”凯因好奇。
“善、可持续、幸福、能够兼顾大多数人的有序，才能称之为‘治’。片刻的有序只是一个空洞的形式而已，极端而脱离人本身的‘序’则会伤害人民。”
“在旧的环境里，皇室与天生的贵族代表了集中与有序，而议会和新兴的富人则代表了分散与无序。在社会发展陷入瓶颈的时候，就要将体制和权力由集中向分散进行改革，释放过度的‘序’，使社会变得灵活起来。”徐洋道。
“……所以。”凯因在徐洋的注视下，迟疑地问，“‘银册改革’就是一次权力与‘序’的释放吗？”
“没错。”徐洋点头，“集中力量开垦荒星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帝国的疆域已经足够庞大、足够安全，现在是贸易和生产的时代。在以生产力作为衡量的体系里，贵族的统治已经落后，而富商作为新的‘序的集中点’正在兴起。正如历史中发生在地球上的改革一样，我们要把权力从贵族手中逐渐移交给新的‘统治者’。”
凯因听得出神，下意识地接道：“但我还是不明白，这和必须掌握军权有什么关系？”
“我刚才说过，政治只有集中和分散两种极端，这两种情况周而复始，此消彼长。同时，政治家们也构想出了两种偏向不同、却最为优秀的政治模型。”徐洋回答道，“一种是高度集中于圣人，另一种是在圣人设计的世界框架中达到极大的分散。”
“休斯皇室，原本是地球星际开垦团中的一支，后来，在410风暴中，地球的人口十不存一，仅存的先民都逃入了太空中，被各个开垦团吸纳，人类史在极度的资源匮乏之中，进入了历史的轮回，重新迎来了复兴与争霸并存的时期。”
“余下的事情暂且不提，凯瑟琳·休斯所领导的开垦团取得了最后一次宇宙战争的胜利，成功获得了所有的人类开垦星。”他闭上了眼睛，“而后，皇室所采用的，正是‘权力高度集中于圣人’的类封建体制。”
“军权，也正是为了确保这一点，才必须被握在手里的。”徐洋缓缓握拳。
“但是……你刚才说，‘银册改革’是为了把权力分散……”
“这正是皇帝布莱恩在‘银册改革’决策当中展现出的过人之处。”徐洋解释道，“对于掌握权力的人来说，发动改革本身并不是难事，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在改与不改之间取得一个平衡点。”
“每一次的改变，主动权都牢牢地掌握在皇室的手中，即使偶然存在有下层次的冲突，帝国皇室依然可以迅速地消灭真正动摇帝国根基的问题，维持帝国的稳定，不至于使得国家陷入动荡不安之中。”
可是，这还能称之为改革吗？
凯因在心里默默地想。
“然而，这并不是真正完全的变革。”
徐洋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接着道：“休斯皇室的统治者不可能永远贤明。指望圣人永远庇佑人类，这是脱离实际的。而在经历了自上而下的改革之后，现在的帝国，还需要最后一步最为关键的步骤。”
“那是什么？”
“建立一个真正地，在剪断一切用以维系腐朽帝国的纽带后，依然能够安稳运行的国度。”
“即，在留下一个属于圣人的框架后，彻底结束皇室的使命。”
他盯着凯因的脸，缓缓地道：“给予皇室真正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教育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