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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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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去和重要的人告别。”
警卫说着,解开了手铐,转身出了门。
屋里的灯有些昏暗,尽数落在屋子中间。
那里有一张木椅,年代久远,稍一触碰就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染着金发的男人。
他沉默的看着摆在面前的手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拨号。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看不出此时他正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终于伸出了手,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
13.
“喂,片桐。电话不接吗?”
片桐智司看着手里已经黑屏的手机,将手机收回口袋,继续手里的活计。
“已经挂掉了。”
“不打回去吗?”
店长从门外探头问道。
店长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在厨房里忙碌,怎么也没办法和三月前看到的那个男人联系起来。
灰色的西装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手臂和腰腹有着大小不一的伤口,倒在巷子里边,看起来奄奄一息,一副被追杀的模样,把当时出去倒垃圾的他给吓得不轻。
片桐智司想起手机黑屏前显示的未知来电。
“是不认识的人打来的。”
“或许是很重要的事呢?”
店长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毕竟自片桐醒来后在他店里帮忙干活的这三个月,都不曾看见他给谁打过电话,或是别人给他打电话。
就算是在店里清闲不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不曾出门过。
只是呆在他的房间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件衣服发呆。
一件灰色的长外套。
那件衣服是他被发现的那天,手里紧紧攥着的,加上掉在一旁的手机,是唯二属于他的东西。
那件沾血的西装已经丢掉了,唯有这件衣服被留了下来。
片桐智司已经处理好了手上的食材,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他准备把它们搬出去。
“也可能是恶作剧。”
1.
其实相良猛一开始来开久的时候,是冲着开久老大的位置来的。
直到看见了那个人,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或许当个二把手也不错,他只用听他的命令,也只需要听他的命令。
片桐智司太正直了,充满仁义,相良也蛮喜欢他这一点的,单纯又好骗。
不过,这样正直,有仁义还有实力的人却不适合在开久这片烂泥里生存,哪怕开久向来是以强者为尊。
但是,既然他这么想要当这个老大,那他就送他上去。
所以,相良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开久老大的位置,转而开始扶持片桐智司。
“你不是想当老大吗?”
穿着条纹西装的男人坐沙发上,翘着腿,手里夹着烟,看着面前的相良问道。
这是银龙会的少主,月川。
也是开久高中背后的靠山。
“我改变主意了。”
月川随意的撇了眼桌上摊开的资料,吸了口烟。
“随便你。”
2.
片桐智司成了开久的老大,一直追随左右的相良猛理所应当的成了片桐智司的二把手。
相良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一众小弟的追捧,偶尔打打小架,收收保护费,被他人所恐惧,是智司可以谈心的朋友,除了偶尔要被混黑·道的前辈呼来喝去。
如果没有那两个人出现的话。
自从那次,月川亲自来到开久向他们下达命令后,他们的生活就发生了一些不可逆转的改变。
三桥贵志和伊藤真司。
这两个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相良的生活。
如果要说相良讨厌三桥贵志,是因为他不能接受居然还有人比自己还卑鄙的话。
伊藤真司则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没由来的厌恶,他将其归咎于他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正义感。
屡屡在那两人身上吃亏,相良愈发对他们厌恶。
“相良,我们尽快把他们收拾了吧。”
相良走在智司的身侧,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一群小弟。
这是只有他才有的特权,站在智司的身侧。
“我可不想永远被混黑·道的前辈们呼来喝去。”
相良侧头看了智司一眼。
他本身对这些不太在乎,毕竟替黑·道做事,可以得到一些好处,也有助于提高开久的威望。
不过,既然如此。
“要尽快找到他们才行啊。”
3.
在合力击败那个突然出现的毛脸大叔后,踏着夜色,相良和智司走在回家的路上。
相良看着两人在路灯下时而分离,时而重合的影子,又往旁靠近了几分,两人的影子彻底重合在一起。
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好像又有点失控了。
两人肩挨的很近,行走间手几乎碰到一起,相良忍耐下想要同他十指相扣的想法。
“喂,智司。你为什么为了三桥和伊藤的事生气啊?”
他抬起眼看向智司,企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想起了前面智司的突然发难,就顺势问了出来。
“没有啊。”
智司依然低着头盯着前面的路,似乎没有发现两人此刻有些近的距离。
“开久的老大,你可别想不通啊。”
“老大到底是什么啊?”
“哈?”
相良本意只是调侃他一下,却发现他一脸若有所思。
“没什么,他们能无忧无虑地过日子真好啊。”
相良垂下眼,肢体上的接触带来窃喜在此刻荡然无存。
都已经进入了泥潭,还妄想要自由吗。
思索间,便到了分别的岔路口。
相良并没有立马回家,而是看着智司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口。
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开始发生。
他想。
4.
相良开始觉得伊藤真司比三桥贵志还讨厌,在于智司对软高态度的转变。
从一开始的针对,到后来的下令不准对软高出手,更是多次引发了他们之间的争吵。
智司陷入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
似乎比起去外边树立开久的威严,他更喜欢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而这一切都转变,都是因为那个伊藤。
既然如此,只要除掉他们,智司就会变回原来的智司了吧?
既然脑子不清醒的话,那只能..
一个计划慢慢在他脑海里成形。
5.
几次三番的失败,黑·道的人对开久越来越不满,这次更是上面的人直接下来对他们发出警告。
底下的人抱怨也越来越大。
相良闭着眼坐在自己的沙发上。
“相良哥,现在其他的学校都开始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我们还要忍耐吗?”
“对啊,最近收到的保护费也越来越少了。”
相良慢慢睁开眼。
他刚刚和智司吵完架,智司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开久。
此时听到了他们的话,更是觉得难以忍耐。
“是时候处理软高了。”
他沉声说到。
“太好了。”
“终于要收拾软高了吗?”
“对呀,要不是因为智司哥的命令。”
“是啊,我早看他不爽了。”
“要不是相良哥不想当这个老大,哪里会轮到他?不过是空有武力而已!”
仗着智司不在,讨论声越来越嚣张。
“闭嘴!”
他冷冷的注视着刚才口出狂言的人
“相良哥,难到你还要忍耐他吗?”
那人瑟缩了一下,仍旧有些嘴硬。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对,对不起!”
“听着,”
相良几下把计划说完。
“去吧。”
6.
哪怕这样也要维护他吗?
相良看着虽然满脸血,却执意挡在伊藤面前的智司。
他甚至低声下气的求他。
相良突然想起了昨天底下的人的那些抱怨。
想起了那晚智司的话。
“老大到底是什么啊?”
“没什么,他们能无忧无虑地过日子真好啊。”
怒火仍旧充斥着他的胸腔,焚烧着他的理智。
叫嚣着要让这个背叛他的家伙付出代价。
但,从心底蔓延出来的,酸涩的情绪束缚着他。
他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随手捡起一根木棍,照着智司的脑袋就是一棍。
看着智司软倒的身子,相良咬了咬牙,将所有情绪压在心里,面上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果然还是不适合这里啊,这家伙。
这次过后,他就会自由了吧。
走之前,他看向了被围殴的伊藤。
果然很讨厌啊,这家伙。
朝他撂下狠话后。
将手里的棍子往后一抛,无视其他人看着他的复杂眼神,相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是一条与他人背道而驰的路。
7.
开久里,属于智司的红色沙发还在那,相良并没有让人把它扔掉。
只要还有他的痕迹,就能欺骗自己他还在一样。
他窝在绿皮沙发上,微微偏过头,注视了一会,忽然发出一声轻嗤。
“果然还是不习惯啊。”
早知道就不放走他了。
将自己埋入红色的沙发,却怎么也没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有的只是皮革腐朽的气味。
相良猛地站起身,去了教室。
“喂,召集全部人。”
“去软高。”
哪怕他放手了,他也不会让伊藤他们好过的。
8.
智司叛变的消息没瞒多久,上边的人就知道。
相对的,他因为被软高的人打败而被赶出开久的事也被知道了。
“真是帮养不熟的狗。”
想起开久那帮人把他赶出来的模样,相良轻嗤了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发着光的屏幕上只有几个字。
—过来银龙会。
9.
相良熟门熟路的穿过走廊,早在来开久之前,他就已经认识月川,靠着月川的赏识更是常常出入这里。
不过,自从遇见了智司后便很久没来了。
拐过最后一个弯,他来到了月川的办公室前。
门少见的没有关紧,有声音从里边隐隐约约的传出。
相良正要推门而入,不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停下了脚步,躲在一旁听着。
“..智司...”
“背叛黑·道的人,可不能轻易放过啊。”
月川淡淡的对手下吩咐着。
“你找时间去把他处理了。”
“是。”
相良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整理了一下衣服,做出一副刚到的样子,推开了门。
“相良?”
月川微微皱眉看向门口的相良。
“你什么时候来的?”
相良露出与平时无异的表情。
“刚来没多久。”
月川观察了一会相良的表情,松开了眉头。
“你被开久赶出来了?”
“是啊。”
相良做出一副恨恨的表情。
“要不是因为软高的那两个人..”
“带上些人,去开久。”
月川对着还未离开的手下吩咐道。
10.
相良悄悄的躲在隐蔽处。
直到里边动静慢慢变小后,他小心翼翼探出头。
三桥和伊藤勾肩搭背的从里边走出来。
真是蠢爆了。
他冷眼瞧着他们的慢慢走远。
虽然很想现在冲过去给他们每人来一下。
不过,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刚一进去,就看见月川摊坐在地上。
少见的狼狈,没了一直以来傲慢又矜贵的样子。
浓郁刺鼻的汽油味直冲鼻腔。
在他的手心里,那个金属的物件,因为被长时间的握着早已变得温热。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
那是很久之前月川给他。
平心而论,月川其实给了他不少东西。
不论是开久老大的位置。
这个金属的打火机也好。
还是不见前他被开久赶出来,穿在身上的皮衣也罢。
虽然可能有些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他握紧了手,手心被咯的有些疼,像在提醒他。
他掏出打火机并打开。
“三桥和伊藤就由我亲手收拾吧?”
留下那句话后,相良迎着月川不可置信的眼神,将打火机抛出。
火在身后越烧越猛,炽热的火焰似乎连他的灵魂都能烫伤,相良将那凄厉的惨叫声抛在耳后,快步离开。
11.
最后一次对软高发起的挑战,结果仍然是失败。
相良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四周很安静。
软高的人已经走光了。
相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久久不愿起身。
又失败了啊。
那家伙居然站在伊藤那边吗。
不。
那家伙果然站在伊藤那边啊。
呵,果然还是讨厌背叛同伴的人吗?
不过,他已经连他的同伴都算不上了吧?
开久是回不去了,他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相良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离开了废弃工厂。
14.
“老板,来份章鱼烧。”
这是两个年轻人,穿着的校服既不属于软高也不属于开久。
“诶,听说了吗”
“开久老大又带人去找软高麻烦了。”
“开久老大,是那个相良吗?”
“不是,是香取啦。”
“哈?开久老大不是相良吗?”
“开久最近又换了个老大。”
两人没注意到,正在往章鱼烧上挤沙拉酱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相良进局子了。”
“诶,为什么。”
“好像是纵火伤了个人,黑·道少主来着。”
“呜哇,太可怕了。”
“老板,还没好吗?”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点的侧头随意的一撇,不经意间和里边的人对上了眼。
“好了。”
他迅速的接过章鱼烧,把钱往那一拍也没要零钱,然后快速将旁边人扯走。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诶,你不觉得那人像开久的前任老大吗?”
“哈?你不是说相良进局子了吗”
“不是啊,是另一个,姓片桐的。”
“哈!?开久老大为什么要来卖章鱼烧啊。”
“小声点啊,笨蛋。”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智司看着两人走远,将写着打烊的牌子挂上。
店长前不久说着“趁年轻,抓紧时间带老婆去环游世界”这样的话,就把店铺交给了他,连带着和店铺相连的房子。
现在的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过厨房,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他的房间里。
昏暗的房间里,那件开久的制服依旧静静的挂在那里。
那两个人的讨论还回荡在他耳边。
他没由来的想起了前阵子的那通未知来电,和一段有关相良的回忆。
那是在他们决裂之前,一个平和的下午,开久少见的没有出去打架,而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恶化的时候。
相良窝在属于他的绿皮椅上,懒洋洋的,如同在阳光下摊开自己柔软腹部的猫崽。四周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在他以为相良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喂,智司。”
“?”
“我们可以不用去给混黑·道的前辈做事。”
“为什么?”
“开久,只是开久而已,不是黑·道的附属品。”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智司侧过脸,对上了相良的眼睛。
那里面包含着一些他所不懂的东西。
直到现在,他也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