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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吻与秋游 ...

  •   出行的日子就快到了,云幽悠静静等待着。

      馨桂大会每十年举行一次,地点不定,时间一般选在金秋时节,虽名为以武会友,实际上是各大门派推出自己新秀弟子的广告场所。只要在此次大会中崭露头角,也就意味着大部分江湖人物都已记住你的名字,这样简单又直接的成名法,对于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的武林中人来说,自是要牢牢抓紧的契机。

      清晨,鸟儿啁啾鸣啭,奶白色薄雾在晨曦照耀下,仿佛为世界披上一层亮银轻纱,透着一丝苍白的美丽。

      云幽悠难得醒了个大早,看着身边仍在睡觉的云天阜,眼珠子一转,从对方紧搂的怀里挣出右手,顺着他漂亮俊俏的五官缓缓下拉到微抿的唇瓣上。指尖上温润的触感慢慢滑到心上,莫名引来奇异的颤栗,云幽悠迷惑的眨眨眼,看了看留有余温的指尖,仿佛受到无名蛊惑,自己竟不由自主将脸凑了过去。

      就在碰触的瞬间,云天阜睁开了眼,那双些微湿润的眸子此时在云幽悠眼里无疑是把最锋利的飞刀,刺得她像只炸毛的小猫,嗖的一下便逃离床被,鞋子不穿的奔出门外。

      云天阜半支起身,看着摇晃大开的房门,萧瑟秋风轻轻吹了进来,一室桂香。他的表情一直恍惚不定,仿佛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伸手想要确定身边人的存在,却不想摸了个空。瞬间,瞳孔放大,待到低头看到床边一双云纹绣花鞋,他的神情总算清明,抓起鞋子就是一阵狂追。

      现在的时间太早,大多数仆人都睡梦正酣,更何况,自从云幽悠懂事以来,云天阜便再也不让人接近这里,所以,云幽悠究竟往哪里跑了,他也无从知道。

      漫无目的追了一会儿,云天阜意识到这样做很难找到云幽悠,立刻闭上双目,屏息凝神,将全身感官最大限度的放开,耳边清晰听到枯叶落地的沙沙声,隔着两座阁楼的仆人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再远一些,云总管正训斥着新来的仆人,再远一些,再远一些,东边有一道凌乱的脚步声,落地带着独有的轻盈,那是他听了十几年的熟悉的声音。

      云天阜立刻睁眼,转向东边沉默半刻,突然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急速奔去。

      与此同时,云幽悠正张皇失措的朝哥哥住的方向不停奔跑着。她和云天阜的房间在山庄偏西的地方,而云幽炀则住在偏东的阁楼里,两者之间几乎横跨大半个山庄,以云幽悠的脚力,起码要跑上半天才能到达。想那平时,她可是骑着马上学的,如今她脑中混沌一片,自然无法想到这些。

      深秋的晨露偶尔从路边探出的光裸花枝滑下,滴滴浸入云幽悠单薄的月白袍衫里,没一会儿,她的大半个身子便僵冷起来。

      云幽悠瞥了眼附近景物,知道自己还在西边的花苑里,身边一棵高大的月桂树上细密堆挂着银白色小花,馥郁芳香和着清冽的空气沁人心脾。粗喘一口气,云幽悠倾身倒在桂树下,寒冷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打个冷颤,这才发现脚上没有穿鞋。

      “爹爹。”云幽悠两手抓着光脚,垂头丧气的低声喃喃。

      “叫我做什么?”冷不防一个黑影上前,云幽悠猛然抬头,刚好看到对方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容。

      此时的云天阜看起来并不比云幽悠齐整,浅紫色睡袍半挂半拖的披在身上,散乱长发四处卷绕,虽然他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神情还慵懒无比,但右手紧紧握着的小巧绣花鞋还是令云幽悠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云天阜对此毫不在意,蹲下身子细心为云幽悠抹去脚上泥土后,运功替她暖热脚心再套上鞋子。

      “爹爹,你不生气吗?”云幽悠不解的看着对方执起自己一方衣角,瞬间烘干了衣服。

      云天阜抬眼瞥了下云幽悠,淡淡问,“生什么气?”

      “我那么对你,你不生气吗?”

      “我干嘛生气?”云天阜反问,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令云幽悠哑口无言,是呀,为什么要生气?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只不过嘴对嘴而已,我每天都不知和筷子舌吻多少次,也没见它生气,这么点小事算什么呢?想到这里,云幽悠释然了。

      小插曲结束,一切仿佛又回到最初,云天阜体贴的抱起云幽悠,两人说说笑笑以龟速走回房内。途中遇到无数来回奔波的奴婢仆人,面对他们个个惊讶好奇的目光,父女俩神经仿佛铁铸般混不在意,依旧一步三摇的慢慢晃荡着。

      晌午时分,云幽悠骑着浮云来到云幽炀的清心阁,站在绿荫环绕的小道上,她仰首透过交叉树枝望着不远处的两层竹阁,发现阁楼外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翘首以待,不由翘起嘴角,笑了出来。

      “既然来了,还不快进去。”带着浑厚内力的悠扬嗓音适时飘入云幽悠耳里。

      “既然出来了,还不快过来接我。”云幽悠丢下手中缰绳,任由浮云四处残害鲜花嫩草,小快步奔向那抹暗青色身影。

      现年十七的云幽炀有着一副颀长俊秀的身材,他的五官长得更像母亲玉姬,清远淡雅,眉目简单干净,一向爱穿青衣的他迎风一站,倒颇有些出尘脱俗的道士风姿。

      不知从何时起,云幽炀的脸上总是带着优雅别致的淡笑,那副连如来佛祖也学不来的飘渺表情彻底忽悠了山庄里所有云英未嫁的少女们和结婚生子的大婶们,个个做梦都想爬上他的大床。或许是他平时脾气太好的缘故,庄里的人尊敬他的同时并不很怕他,前年甚至出了个想要□□他的狂女,最后虽然被暴怒的云幽悠叫侍卫给腰斩了,但所有人都明白,只要有机会,恐怕同样的事情会无数次的重演。

      云幽炀伸臂稳稳接住来者疾奔的身子,入怀的轻盈让他心口一跳,习惯性的运功养气,心情慢慢稳定下来,“怎么现在才来?今天不是说好一起去断崖赏枫?”

      “早上出了点事情,本来想要跑到你这儿来哭诉呢,但是跑到西苑就没力了。”云幽悠无所谓的笑笑,挽起云幽炀往屋里走,却不想对方脚下生钉子似的纹丝不动。

      云幽炀上下打量云幽悠,紧张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可是伤了你?”

      “他?谁呀?”云幽悠不解抬头。

      云幽炀抿了抿唇,一个字在口中转了两圈,终又吞了回去,只咬牙切齿含糊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和你一起住的人。”

      “你说爹爹么?他没有伤我呀,你怎么这么想?”

      “没事。那你早上急急找我为的什么?”不知为何,听了这话,云幽炀心头一松,语气也柔和许多。

      “那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懒得多说,你就不要问了,快给我收拾包裹,带上香米糕到断崖去玩。”云幽悠直觉那件事不能告诉哥哥,他和云天阜的关系多年前便已恶劣到极致,两相看不顺眼,十年来统共说不过十句话,可见其关系之淡漠疏远。

      不过,尽管如此,云幽炀的母亲玉姬仍然痴心于云天阜,其着魔的程度几乎到了因为夫君对儿子的冷漠而跟着一起厌恶儿子的地步。

      避月山庄东边的断崖依旧寒风呼啸,冷酷的刀风狠狠刮弄着断崖峭壁,缓缓凌迟出累累伤痕。今天崖边的风力较弱,没有内力护体的云幽悠被云幽炀强制披上貂皮大衣,倒也丝毫不觉得寒冷。

      “幽悠,我们到那边坐坐。”云幽炀指向崖边一棵庞大腰围的枫树,目测大概有十人合抱粗细,其上面的枫叶殷红似血,仿佛流动的血水,相较周围火焰般燃烧的颜色,低沉中带了丝奇诡。

      “这棵树长得真奇怪。”云幽悠抬头努力仰望枫树庞大的树冠,细密树叶交织成一片巨网,竟透不进半点阳光。

      “其实这棵树在我们山庄里是有一个故事的。”云幽炀跟着抬头望了望树顶,突然笑出声来。

      “这个故事很好玩吗?”云幽悠随便扫了下铺满红色枫叶的土地,正要坐下,不想旁边递来一个小巧精致的折叠竹椅,刚好安稳的放在原来位置。她看了看云幽炀,见对方一脸宠溺的瞧着自己,索性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幽悠想听吗?”云幽炀随即盘腿坐在旁边。

      “想听。今天是哥哥的生辰,只要你开心就好。”

      云幽炀沉吟半晌,脸上一直保持愉悦的神情,良久方道,“据庄里的老仆们说,我们避月山庄前代的前代的前前代庄主,生性残暴不仁,乖戾嚣张,生前不仅作恶多端,欺男霸女之事屡有发生,而且他最爱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施行抽筋扒皮、去肉剔骨之刑,并将他们的尸骨埋在断崖边上,植上红枫树。每年秋季来临,他总会携上美女家仆来这儿欣赏血肉灌溉的血色枫叶,声称能听到死者的悲惨呼号,感觉非常快乐。自此,虽然那一代的庄主已经去世几百年,山庄里仍旧时不时会有人说听到了被埋在这儿的冤魂哭泣惨叫的声音。”

      “哥哥的意思是说这棵红枫下面埋的全是尸骨?”云幽悠眨巴双眼,清透的瞳眸明亮异常,里面找不到丝毫恐惧、悲悯的情绪。

      “当然不是,这棵红枫看起来起码有上千年的树龄,周围的枫树则是上一代的庄主栽种的,这个故事虚假成分太多,完全做不得真。”云幽炀认真摇头,心里暗叹妹妹神经太粗,这种程度的鬼故事根本吓不倒她,失策,失策。

      云幽悠偏头想了想,忽然道,“哥哥,那些你口中的庄主应该都是我们的祖父亲戚,你干嘛喊得那么生疏,好像自己不是这家人似的。”

      “他们太脏,我不喜欢。”云幽炀淡淡皱眉,语气有些喑哑,带着明显的厌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吻与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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