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册》季慫兒

1、桃源

　　“师傅，大师伯下山赴武林盟会何时才能回来？”
　　季思珣蹲在湖边，一手托腮，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鱼线。
　　在他不远处一位白衣人半倚着树，半身隐在树荫里，手里提着一只没有酒的酒葫芦。
　　“我又不是他老婆娘，我怎知道怎么，珣儿想他了，也不知道你是谁的徒儿，怎的就没听过你念叨我。”
　　季思珣摇摇头，叹口气道：“大师伯答应我给我带涂州的新鲜物儿，可半个月了，也不见得他回来。”
　　那白衣人从树荫中走出，只见他一袭白衣若雪，相貌清朗英俊，宛若二十出头。只不过他发冠歪束，却略显俏皮，但又不禁使人觉得他是个儒雅公子。
　　儒雅公子开口啐了一声“呸，没良心的小崽子，你大师伯白疼你了。”
　　“一群糙汉子聚在一起准没好谈，咱们桃源多少年不入世了，他们请有你大师伯一定没安好心。”
　　季思珣闻言惊的站起，跑到白衣人身边，拉住他的手不安的问“那大师伯会不会有危险，咱们得去救他！”
　　白衣人见他慌了，觉得有趣，便逗他“谁知道呢，我早就看那群没品没味的糙汉子不顺眼了，可咱们桃源不过百人，珣儿你打算怎的救？”
　　季思珣的小脸瞬间白了，白衣人见他被吓着了忙道：“不过你大师伯武艺高强，无几人能敌，就算你大师伯真遇险，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都能把他医好。你师傅我江湖人称妙回春，那可不是白叫的。”
　　妙回春得意的说完，见季思珣面色缓和后便拍了拍他的手。
　　让宝贝徒儿收了鱼线，背起鱼篓，拉着他悠哉悠哉的向庄子走去。
　　桃源山上四季花常开，春桃夏荷秋菊冬梅，犹如仙境，就连庄名也取的应景——“桃仙居”。
　　“师傅，为何你钓鱼不用饵啊，连钩都没有，直溜溜的，猴年马月才能钓到一条。”
　　路上季思珣见桃花开得正好，挑挑拣拣折了几枝放到空鱼篓里。
　　“臭小子，你懂什么，古人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它不愿我又能怎么办。”
　　妙回春作势要将酒葫芦放进鱼篓，季思珣微微侧身，一手抬起就着妙回春的手腕转了个方向，妙回春见势不成，另一只手抓住季思珣一的后颈，将他拎了起来，如愿把酒葫芦放了进去。
　　“姜太公是能者先贤，为寻明主。师傅，没鱼炖汤，二师伯定饶不了你。”
　　季思珣挣扎着从妙回春手里离，一落地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妙回春看着少年渐离渐远的身影，笑了笑，无奈的摇摇头。
　　当妙回春走到桃仙居时，十几个弟子们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着妙回春，一个弟子跑进庄里通报，其余人堵着门口，似是不让妙回春进去。
　　“怎的这是，净身出府也得容我回去收拾收拾衣物吧。”
　　妙回春在台阶下站定，猜想定是季思珣跑去告状。
　　“都说是净身出府了，怎的还容你进去收拾衣物？”一位青衣男子迈出门，手中拿着一枝季思洵路上挑拣折的桃花，而季思珣就跟在他后面。
　　“三儿，你答应我的鱼呢？”那人看着妙回春微微一笑。
　　妙回春自知理亏，讨好道：“好玉儿，那湖里鱼不好。改日我下山去给你寻更好的，先让我回庄吧。”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吧，不好，你就别回来了。”说罢姚鉴玉便牵着季思珣，带着弟子们进庄去了，只留下妙回春一人独自凄惨。
　　妙回春驻足片刻，叹口长气，转身悠悠下山，忽听道有人叫“师傅。”妙回春回首一看，是季思珣追了上来。
　　季思珣有些愧疚，不敢看妙回春的脸，低着头说“好师傅，莫生气，我陪你去。”
　　妙回春无奈的笑了笑，“傻徒儿，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你师傅，又不是第一次，若气，早就被你气的去见你师爷了。小白眼狼，抬头，你师傅我还没丑到没眼看的地步。”
　　季思珣抬首看着妙回春嘿嘿笑道“哪有，师傅美的像仙人一般。”
　　妙回春看着季思珣带着稚气的脸，叮嘱道“下了山，在旁人面前要叫我‘师叔’莫要叫师傅，可千万记住别忘了！”
　　季思珣应下，而妙回春仍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遍，才带着季思珣向山下走去。
　　杏子林是桃源山下的一座小镇，镇中人人都擅酿酒，整条街都洋溢着醇厚的酒香。
　　酿者无心，闻者有意。妙回春带着季思珣不急找鱼贩，先是去到酒坊提了两坛酒。
　　“师…师叔，我要泥人。”季思珣对妙回春眨巴着星星眼
　　“丑死了，还不如我给你捏的。”妙回春话虽如此却还是给季思珣买了两个。
　　季思珣孩子心性，又许久未下山，满街乱窜见什么都想要。
　　妙回春摸了摸将要见底的钱袋，觉得着臭小子哪是因为愧疚来陪他的，分明是想下山玩的。
　　在季思珣看到糖葫芦将要向妙回春摇尾巴的时候，妙回春一手将他拎起。
　　“臭小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下山是做什么的？”妙回春将钱袋在他面前抖了两下。
　　“师叔你钱袋真好看。”季思珣嘿嘿笑道。
　　“听见什么了吗？”妙回春将钱袋收好没理他
　　“没听见……”季思珣垂下脑袋
　　“没听见就对了，瞧瞧那一堆东西，”妙回春指向一旁的点心和玩物“老子一个子都没了，卖了你买鱼吗？”
　　季思珣抬头，红着眼睛委屈的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妙回春败下阵来，将他放下
　　“成，去挑一串吧，这是最后一个了啊，再嚷嚷就卖了你给我的玉儿买鱼。”
　　“谢谢师叔！”季思珣一落地便兴致冲冲的跑去挑糖葫芦
　　好小子，竟都是装的！妙回春无声叹道“当真是把他惯坏了。”
　　妙回春正要走过去付钱时，人群突然一阵惊慌，一人满身是伤，向他踉跄跑来，妙回春认出此人是苏寻归的弟子方程。
　　方程面色憔悴，弟子服像是血浸过一般。
　　“师…师叔！”
　　方程似是用尽了力气，忽的向下倒去，妙回春向前一步扶住他。
　　方程猛的抓住妙回春的衣袖“师叔，师傅在武林盟遇难，只有我一人苟活逃回来报信。”
　　妙回春大惊，桃源避世多年，从未做过什么害人之事，况且苏寻归为人忠厚，不可能得罪什么人。桃源三圣苏寻归少年习武，放眼天下无几人能敌，除非整个江湖人对他围劫堵杀又怎会遇难！
　　“好孩子，我知道了，你的伤不能耽搁，让我看看。”妙回春将方程平放在地，俯身查看伤势。
　　季思珣在一旁蹲下抓着方程的手为他诊脉，片刻呼出一口气对妙回春道“师傅，还好是皮肉伤，心脉无损。”
　　妙回春对他点点头，给方程的伤止血
　　“方师兄，大师伯他…师伯他真的遇险了吗，其他师兄呢？发生什么事了”季思珣哽咽，仍抱着一丝希望。苏寻归教了季思珣十多年的武艺，平日待他最为严厉，却又不缺乏疼爱
　　“我…我们到了武林盟后，那些人先是以礼相待，过几天后便向师傅打听《论医册》（暂定）我们从未听说过什么《论医册》，他们一口咬定师傅知情，逼迫师傅交出那册子，师傅感知不妙，就…带着我们连夜逃出武林盟。”
　　方程哽咽起来，双手掩面，似是不想再回忆那夜情景。
　　“武林盟协商众人讨伐师傅，说他为了一己私欲背叛江湖。我……我们寡不敌众……师傅让我们隐藏在山林中，自己……自己引开了追杀，我们待到天黑才摸索下山，我看到…我看到他们将师傅的尸首…他们……”方程痛哭起来
　　“其他师兄弟也都在归来的途中遇害，师叔！桃仙居去往武林盟弟子一十五人，只有我苟活下来……师叔…弟子无能…弟子无能啊！”方程痛哭昏厥过去
　　“师傅，我要去杀了他们！屠尽武林盟为大师伯，为师兄们报仇！”季思珣紧握双拳，看着已经昏迷的方程。
　　妙回春正在为方程包扎，闻言愣了一下，可很快反应过来，怒道“混帐东西说什么胡话，为师教你医术，为医者要心存慈悲，济世救人。你大师伯教你武功是为了让你将来能够有能力自保，而不是让你满心仇恨去取人性命”
　　“况且，你知道是谁干的吗，你知道怎么杀吗，你有能力去杀吗！”妙回春端详着他问道
　　季思珣紧握的手微微发抖，他确实不知道，也没有能力，可被妙回春点出事实他恨，他恨武林盟，他恨没有能力的自己。如果在习武的时候不偷奸耍滑偷懒就好了，如果阻止苏寻归和桃仙居一十五位师兄去赴什么狗屁议会就好了，如果自己再强一点，不是十二岁的稚子就好了……季思珣想着……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
　　妙回春迅速将方程包扎好，将他从地上拖起，一手放在季思珣的头上揉了揉，有心将他板正的头发揉乱，轻声说“方才是师傅急昏了头训了你，别生师傅的气好不好，你大师伯和师兄们的仇我们一定会去讨回来，但不是你。”
　　“为师只有你一个徒儿，只想你干干净净的不愁世事，手上不沾污血。”
　　季思珣松开双手，掌心已被指甲抵出红印，他低下头向妙回春认错
　　“对不起师傅，是徒儿莽撞”
　　可是，师傅啊，既然你们已经教了我武功，我又怎能不沾污血呢……
　　妙回春悬起的心似乎放下了“好孩子，那我们……”
　　“师叔！”
　　几个桃源弟子向他们跑来，为首的一名弟子喊道：“师叔，武林盟率众人将桃仙居包围了！”
　　“什么！”妙回春慌忙间手一松，已昏迷的方程没了支撑顺势倒下，季思珣眼疾手快扶住方程才没让方程摔回地上。
　　妙回春一把抓住为首的弟子，问道“子言，发生什么事了！”
　　莫子言迅速道“师叔下山后，武林盟包围了桃仙居，师傅见势不好让我下山寻师叔和师弟，师傅我们护送师叔你带着师弟先避避风头，待事情过去再回桃仙居。”
　　“呵，怎可能！”妙回春微微一笑，向桃仙居跑去。
　　“师傅等我！”季思珣将方程向莫子言方向一推，跟在妙回春后面跑了
　　“哎，师叔！”莫子言见妙回春跑了，刚想阻拦就被季思珣推过来的方程砸了满怀
　　“哎呀，这……”莫子言无语道
　　“别愣着了，快背上方师兄，追呀！”莫子言身旁一名弟子急的跳脚
　　“对对对，子旭提醒的是，快来个人搭把手，咱们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