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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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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常安听完,满是不可思议。
太皇太后身份尊贵,从当初伺候起太上皇时就一直无可争议,笼络了大批人心。当初能以一己之力支持端王登位,更显其暗藏的势力庞大,而在帝王更迭中还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更显其势力不仅庞大,而且是大而牢,不是一般的根深蒂固。
官家此举怕是比之前的任何一举都足以犯众怒。
常安不敢做出任何回应,弱弱地低着头。
时间渐逝,常安低着头,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洵回头看他,似看出他的畏惧,不由冷哼。
“不敢?”
常安发抖,纵使平日里再不敢惹李洵发怒,此刻也不得不劝诫,“官家,此事非同小可,还请三思啊!”
“三思?朕第一次诛宋、郑、邱三家时,朝中大臣也这么劝过朕。可朕就是诛了,又如何?”
“这……这……这不一样啊!”
常安一脸为难。宋、郑、邱都是小家,诛宋、郑、邱,就算闹得再大,也不过是触犯了仕族的一些利益,并没有触犯那些真正的仕族大家的核心。可官家若是一言不合就要动太皇太后,那就是动了核心,动了根本。届时,不仅会遭铮铮铁骨的史臣口诛笔伐,还会有仕族大臣的倾力反抗。
君臣之间,君要制衡,朝堂也是要制衡的。君臣之间一旦失了连劝诫都没有存在意义的制衡,那就完了。
多少昏君是死在了君臣不合,刚愎自用,引起天怒人怨的民愤之下啊!这样的代价,往往不是一个君王的死亡,而是整个朝代的覆灭。
李洵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如此打压太皇太后,常安实在是担心会引起太皇太后和官家、大臣与官家之间彻底生了嫌隙,生了叛逆之心。
俗话说,狗急了还会跳墙,真把太皇太后逼急了,带领群臣谋逆……
常安真是想想都可怕啊!
常安急得跺脚,可李洵却依旧一脸冷色。
这样的冷色,常安亦是熟悉。
因为,这样的冷色,往往代表着说一不二,越平静,之后的暴风雨就越是强烈。
当初李洵赐死他那一宫的人不就是如此?
常安试着迂回,“官……官家,要不,您一步一步来,先罚了那包藏祸心的白娘子再说。”
李洵斜睨了他一眼,冷道:“你若怕,我派其他人去做。想必会有很多人,乐意取代你大公公的位置。”
常安后背已经湿了。这根本已经不是谁来做谁不做的事了。李洵倘若真如此做,那就是对太皇太后宣战,此后再无回旋的余地。
太皇太后背后的势力千丝万缕,以官家如今的实力,根本无力抵抗。
可李洵神情冷冽无情,显然是不会退让的。
常安无奈,只好道:“奴才遵命!”
常安住处。
他自回来后,便一直一个人发着呆。
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想了多久,才看着自己眼前华丽的衣冠,端端带上。
吱呀一声,暗黑的屋里因为门被打开,迎来了一束光。
伺候常安的小太监看见常安如此盛装威严,不由一惊,谄媚地小跑过去,“常公公,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赌一局。”
赌,什么赌?
小太监本来想细问,可看见常安从未有过的肃然,下意识地闭了嘴。
长春殿内。
太皇太后还在闷闷不乐。容雪居然反悔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随随便便就弗了她的威严。
何惠嬷嬷伺候在她身边,给她点了静心凝神的若兰香,也被她撤了下去,“拿下去吧,今日不想熏这香了。”
若兰香表面清冷干净,但闻久了也觉得冷冽沁人。
何惠嬷嬷闻言,只好无声地把香交给其他人。
殿外,常安领着众多禁卫军。
“王统领,麻烦您先侯着。老奴先进去宣个旨。”
王坚让两个侍卫跟着常安,随后拱手,“常公公小心。”
常安笑笑,伴君如伴虎,他都伺候两届君王了,也早该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常安带着捧着圣旨的小太监和两个禁卫军,迤迤然地朝内走去。
长春殿的人见了,都一脸好奇。
见到常安还一脸从容笑意,更是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嬷嬷在走廊里偷偷看了眼,她扫过常安身后小太监手里拿的圣旨,猛地明白了什么,迅速朝白秋影的住处跑去。
常安一步一步地跨进殿内。
到了主殿,耐心地等人通传。等得了允许,才慢慢转进内室。
太皇太后见了常安,扫过他一身,表面上还是那样,青布素衣,只不过比旁人高了一等,可仔细看,便会发现其中暗纹精致,实则是内敛而精美的。
“不知常公公所来何事?”她让何惠嬷嬷揉捏着肩膀,慢悠悠地问道。
常安笑得和蔼,“奴才是来宣旨的。”
“宣什么旨?”
“于太皇太后而言,算是不好的圣旨。”
这话听得太皇太后眉头一蹙。可看见常安依旧和蔼从容的笑,她料想,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不知为何,这时候来圣旨,还是出自李洵,内容不好的圣旨,总让她心难安。
太皇太后久未如此难安。她耐着性子,让何惠嬷嬷停下来,坐正身子,“那宣吧!”
常安闻言,立马拿起身后的圣旨,不对着屋内,反而走向了屋外,高声道:“圣旨到。”
众人闻言,立马断断续续地匍匐在常安跟前。
何慧嬷嬷扶着太皇太后站在他身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启元年暮夏廿贰,太皇太后身染恶疾,经查,乃是长春殿上下照顾不力。为宫之人,竟忘其本,枉顾太皇太后凤体安危,遂长春殿上下,各打三十大板,贬为贱籍,发配出宫,钦此!”
众人闻言,连忙脸显担忧,“太皇太后何时身染恶疾了?”
“是啊,太皇太后这不是好好地站着吗?”
有脑袋转得快的聪明的,立马明白了什么,爬着朝太皇太后求情道:“太皇太后,您帮我们向官家求求情。我们一直都是很尽心尽力都照顾着您啊!太皇太后,太皇太后!”
她说完,一边一边磕着响头,每喊一声,便磕一下。
众人在她的带领下,也齐齐朝太皇太后磕着响头,一声一声喊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
白秋影跟着胡嬷嬷出来时,看见眼前全部在磕头的模样,十分不解。
拉着白秋影的胡嬷嬷见状,也分外不解。
有还来不及跑过去跪下的宫女在廊下哭泣,她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在求太皇太后?”
那宫女满脸泪水,哭泣道:“官家说太皇太后深染恶疾,是我们照顾不周,要打死我们!”
三十大板,对于她们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宫女,可不是就是要她们死。
她越说,心里越伤心。
可胡嬷嬷根本不信,“怎么可能?常公公不是来宣旨的吗?”
“是啊,宣旨处死我们啊!”
胡嬷嬷闻言,腿一下软了,靠在栏杆上无力坐下,满眼无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胡嬷嬷,胡嬷嬷?”白秋影蹲下叫她。
不远处,常安看见了她,道:“对了。官家说,白家没有白秋影这号人。欺君之罪,罪无可恕,还请太皇太后也下旨,将白秋影贬为罪奴,关入掖庭,永世不得出掖庭。”
太皇太后早已脸色惨白,她怎么都没料到,官家会对她做到如此地步?
她强撑镇定,对着常安道:“这真是官家的意思?”
“岂会有假,圣旨都在这儿呢!”常安把圣旨拿给太皇太后看。
太皇太后看完,只觉眼前一昏,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是五六个时辰。
漆黑之中,太皇太后口渴了叫水,何慧嬷嬷体贴地喂水给她。
天边的月亮悬挂天际,又冷又亮。
太皇太后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丑时了。”
“太皇太后,您已经昏睡六个时辰了。”
六个时辰?
“所以,她们都走了?”
何惠嬷嬷一顿,眼里水汪汪地发苦,“没有,都跪在外面呢!”
太皇太后闻言,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常安也不急。”
“常公公也带人守在外面,守到了现在。”
“奴婢看了,常公公带人不少,长春殿内,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说完,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伤心问道,“太皇太后,可怎么办啊?”
太皇太后苦笑,“怎么办?人家都已经给足了你脸面,你还想怎么办?让外面的人要想不难看,就自己跟常安走吧!让她们都多带点好药,争取熬过那三十大板。”
“太皇太后……”
“别说了,就按我说的做。官家再荒唐,那也是如今的独苗啊!”
何慧嬷嬷闻言,只好不再多劝,走出去将太皇太后的意思说了。没一会儿,哭声一片。
她们这些卑贱之人,命不由己啊!可有时,除却出生,她们自己也不知道卑在哪儿?
白秋影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她满脸伤心,趁着何惠嬷嬷不注意,偷溜进了殿内。
太皇太后闻声,心中一惊,“谁?”
白秋影闻言,小声嗫嚅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借助月光才看清,“是你啊!”
白秋影走近太皇太后,一下跪在太皇太后面前,哭着道:“太皇太后,我不想去掖庭。胡嬷嬷说,掖庭不是人呆的地方,您救救我吧!秋影会吃斋念佛,做牛做马,感激太皇太后一辈子的。求求您了!”
白秋影磕着头,一遍一遍乞求着。
太皇太后见状,有气无力道:“走吧,我没法帮你。”
“太皇太后?”
“你怎么跑进来了?快出去,别惹太皇太后伤心了。”恰逢何惠嬷嬷赶进来,立马把白秋影赶了出去。
“我……我是来给太皇太后告别的。”白秋影道。
“太皇太后如今不需要了,你还是跟着大家一起走吧,回去多拿点银子,还能少受点苦。”何惠嬷嬷如今多少觉得白秋影晦气,要不是为了她,太皇太后也不会和官家闹到如此地步。
白秋影闻言,这才发现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竟然四散开来,似乎都在争抢什么。
“这是我的!”
“你给我!”
她顾不得那么多,只好跑回自己的屋内。
何惠嬷嬷看着白秋影疾跑的身影,暗自撇眼。以前倒是没看出,这也是个心思多的。
比起长春殿的肃穆惨状,容雪这边就好多了。
官家已经允了她出宫,她马上就要出宫了。
“云苓,给我一个荷包,我想把这个也带上。”容雪拿起那枚小风铎,高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