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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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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李洵便来到了昭仁宫。
白敏之看见李洵来了,正想问这里发生了什么,结果白秋月也被带了上来。
白秋月面色不佳,看见白敏之,也微微皱眉。
“官家!”白敏之先给李洵行礼,然后才看向白秋月,不安地问:“秋月,你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白敏之示意院子里的那些禁军,担心是不是白秋月胆大妄为地做了什么事,惹怒了官家。
自己这个女儿平日娇宠太过,被宠得无法无天,在宫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就怕触了官家逆鳞,谁也无法挽救。
白秋月闻言,心中不禁不喜。
她爹永远都是这样。
秦卿卿做了什么都觉得是情有可原,就算是犯了刺杀官家这样的大事也要帮她兜着,而她,做什么都错。
白秋月神情不屑,她默了默,便平静道:“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白敏之不信。
李洵听罢,目光更是如淬了毒般盯着白秋月。
他从来没有如此阴寒而危险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让白秋月胆寒,心虚地偏了下头,避开视线。
“把人带上来。”李洵一声令下。
一连疏雨轩八人,皆是全身是伤地被带上来。
沉香更是半死不活。
她脸像在血水里泡过一般,无一处不在流血。手脚上更是可怕,发青发白,像是什么腐尸的手,散发着恶烂腐臭之味。
被人拖进来时,地面都被划过两道湿哒哒的,不知是血痕还是毒痕的痕迹。
看见眼前这幕,白秋月吓得只想呕吐,白敏之也略微垂头掩鼻。
他纵使为官多年,也没见过这样残忍的刑法。
“放心,人没死,只是伤了,供词还算数的。白相掌管大理寺,应该最会审理,帮我审审吧!”李洵像是没看见那残忍的一幕,声凉如水地幽幽道。
“不审,不用审了。我招,我都招!”沉香牙齿打颤,双手拢在一起,只有手腕靠在一起,好像才能感受到些许温度。
她的全身,似乎也只有手腕,能感受到些许人的热息。
沉香眼里没有光,望着周围的人。
她如今整个身心都只剩恐惧,颤抖着望向众人,努力寻找着白秋月的影子。
等找到白秋月时,才眼睛一亮,像是命悬一线的人看到了生机,声音激动地道:“是她,是她让我陷害容娘子的。”
白秋月在看到这几人时,脸色便黑了起来。
如今听到沉香的指认,更是脸黑。不过,她早有预料,故作沉稳道:“不是你自己来告诉我,容娘子勾结尹娘子谋害官家,怎么成了我让你陷害容娘子?”
沉香一听到白秋月的否认,心中就生出了一股怒火,她再也不要受那非人的折磨了。要是让她再来一次,她宁愿死。
“白娘子,我为你尽心尽力,你怎么能……”沉香还没说完,就气火攻心,一个头倒地,晕死过去。
看见沉香晕过去,白秋月松了一口气,眼中射出狠辣:只要寻个机会,就会死无对证。
却不料李洵见状,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一句:“晕了?”
“无妨。你为阿雪准备了八个人证,我也为你准备了八个。”李洵慢条斯理地道。他手指极慢极慢地敲着椅背,像是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白秋月却满是震惊。她没想到,此前她想用这八人串供,陷害容雪,现在却被李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成了她诬陷容雪的证词。
更重要的是,她没想到官家会为容雪做到这地步。那淡然又步步紧逼的样子,分明是给予了容雪完全的信任。
他还唤她“阿雪”……
白秋月眼中溢出不可置信,心中也嫉妒万分。
而李洵只是依旧淡淡地道:“白相,审吗?”
白敏之闻言,他看了眼俊美无俦的李洵,此时的李洵越是给人惊艳疏离之感,就越危险。
他后背不禁冒起层层冷汗。
明白此时的李洵万万不可招惹,更是知道自古天子为红颜怒发冲冠的事不在少数,白敏之当机立断,倏地下跪,“老夫教子无方,还请官家恕罪。”
爹?白秋月没想到白敏之会一句辩驳都没有,就承认了她犯下的过错。
她看着白敏之匍匐下跪,双拳渐渐紧握,满是妒恨。
四周寂静,只有李洵的一声,“子不教,父之过,你便陪她一起入狱吧!”
白秋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看见真有人上来押她时,她才意识到,李洵竟然真的要把她打入大牢。
白敏之也没想到李洵叫他来的目的,竟然是想把他一同入罪。他想再陈情一下,可一想到如今的官家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一陈情,会不会死得更快?
憋了一肚子的气,只能任由来人把他押走了。
长春殿内。
太皇太后听说李洵把白秋月抓了,还把白敏之也抓了,气得一把站起来。
“真是个疯子!”
“多大点儿事啊,就把一朝宰相也打入大牢了!”
宫内,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听说了吗,白相和白娘子被官家打入大牢了。”
宫外,安阳郡主听闻此事,也立马紧急施策,准备喊人联名上奏。
有人听说安阳郡主此举,有些忌惮李洵道:“郡主,官家如今今非昔比,直接联名上奏是否不妥?”
“怎么个今非昔比了?他再怎么今非昔比比,难道还能连朝堂文武百官的建议都不能听了?”安阳郡主一张尖尖的瓜子脸,满是高傲,“张大人,你若想退出,大可离去。但我也得告诉你,我宰相府的门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人闻言,听出安阳郡主话里的威胁之意,只能默默跟着其他人一起签了上奏疏。
出来后,便听有人小声道:“娶了这么个悍妇,白相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
疏雨轩内。
容雪已经好许多了。她坐在床头喝着李洵亲手喂的肉粥,有些对这无微不至的照顾难以适应,开口道:“官家,我没那么脆弱的。”
她没哭,也没受到惊吓了,她现在很好,根本不需要李洵照顾她,也不需要派人守着,更不需要他请太医,还亲自喂她喝粥。
李洵不答,只是想起她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我知道。”
容雪抬眼,看着李洵一脸平静,别扭地沉默了下,才垂头又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容雪依旧不知如何跟李洵开口。
她其实挺高兴李洵来看她的,他来,让她莫名心安。可他又沉默寡言,让她觉得好压抑。
待到一碗粥喝完,容雪问道:“官家,你怎么知道我在昭仁宫的?”
李洵愣了下,道:“是尹娘子,她来告诉我,你被白秋月抓走了。”
那时,李洵不知为何,总是隐隐不安。散完步回来便遇见一瘸一拐的尹莲华,告诉他,“官家,快去救救容雪。她被白秋月抓走了!你快去救救她!”
容雪听完一愣,尹莲花?
“她不是被关起来了吗?”容雪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急切问道,“她还好吗?”
李洵想起看见尹莲华时的那浑身伤痕,脸上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划伤了,“受了点伤,不重。”
还受伤了。
容雪沉默了会儿,不等她开口,李洵便道:“想去就去吧!”
容雪惊讶地看向李洵,随后犹豫了下,忍不住试探问道:“官家,尹大人真是要刺杀我们的人吗?”
*
容雪前往冷宫的时候,时间已至晌午。
她明明只被白秋月带走了一个时辰,可这一个时辰,却好像又在轮回路上走了一遭。
容雪看着几分熟悉的冷宫大门,抬步走进去。
与院中正祈祷的尹莲华大眼瞪小眼,最后被尹莲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熊抱住。
“容废物,你没事吧!”尹莲华红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容雪。
原本清秀的脸,有了被草木刮伤的痕迹,手掌上也被裹了厚厚的一层纱布。
容雪好像没有听见尹莲华叫她废物,只是问道:“你脸和手怎么了?”
尹莲华没有隐瞒。她为了救容雪,搭凳子爬墙的时候摔了几次。
好在最后赶上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容雪心疼道,女子的脸和手最重要了。
“你才傻。明明我都被打入冷宫了,你还来看我做什么?”
不来看她,根本出不了这事。
两个人不知为何,从往日死敌,一下之间就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她们说了许多。容雪最后也告诉了尹莲华,“尹莲花,我要出宫了。原本不出意外,我明日就可以出宫了。”
尹莲花愣了一下,她早就知道容雪要出宫了。
出宫好。
出宫就再也不担心遇到这些危险了。
“那你明日还能正常出宫吗?”
容雪也不确定。她想起李洵今日对她的在意程度,有些纳闷,他似乎对她太好了。
容雪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应该还是要出宫的,就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日了。”
“好,你出宫那日告诉我,我想办法来送你。”
她都在冷宫了,还能来送她?
容雪心里一点都不信尹莲华的话,不过还是应道:“好!”
那一刻的怀疑太过明显,让尹莲华愣了一愣。她忽然意识到,容雪似乎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儿。
小时候被人欺负,被人排挤,她也没跟那些人计较;跟她斗嘴,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见她不敌委屈,马上就一副懒得再废话的样子离开;每次书院募捐,她还会省吃俭用,次次都以上万两的钱财独占鳌头。
她除了不学无术了点,嘴毒了点,懒了点,一直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似乎容家所有的人都这样。
所有人都嫌弃容家的人,看不起容家的粗鲁野蛮,挥金如土,可容家每一个人明明都闪闪发亮。
容国公从一而终,疼爱子女,堪称京中爱妻护子“第一人”;容易仗义良善,最爱在街头帮助贫苦之人;最正常和最不正常的都当属容夫人,明明性子温温柔柔,却入了容家这个奇葩锅。但即使性子再温柔,她也是敢为自己夫君,自己儿子,自己女儿在街头大打出手的人。
“容废物,你会后悔生在容家吗?”
尹莲华忽如其来的一句把容雪问懵了。
“我为什么要后悔生在容家?”她笑道,“我能出生在容家,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尹莲华也微微一笑,她能感受到容雪是真的为自己出生在容家而高兴。
真是好奇怪的一家人!
“对了,尹莲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容雪把从李洵那儿得到的答案告诉尹莲花。原来,尹家之事只是官家在布局,这个局尹方正也知道,只有尹莲华自己不知道。
“所以,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这算是容雪离宫前,能为尹莲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尹莲花听罢,不出乎意料是假。
她不是没有恨过官家。恨官家不分黑白,颠倒是非,恨官家薄情寡义,冷血无情,更恨自己爹爹一腔愚忠,大半辈子尽忠职守,却被歹人害得落下伤患,最后还被他的尽忠之人打入大牢。
可原来,结果都不是她想的那样。
以身入局,确实很像她爹的作风。
倏地一滴眼泪,就这么落下。
容雪见状,“你想哭就哭吧!”
尹莲华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擦着眼,问:“那真正的刺客抓到了吗?”
容雪摇了摇头,官家没给她肯定答复,只是让她不要操心,好好养身体才是正事。
尹莲华看见容雪摇头,心中气馁了一下,不过转瞬她就气愤道:“肯定是白家干的。他们就是想贼喊捉贼,才诬陷我爹的。幸好我爹得官家信任。”
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之后,她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容雪想起之前发生的事,点了点头。白秋月胆子这么大,没准儿真是白家干的。
可她又转念一想,疑惑道:“你不是说,白秋月和秦卿卿是想害我吗?他们怎么连官家也害?”
当日在大街上,那些人对李洵分明也是毫不手下留情的。
尹莲华一怔,容雪说得有道理,但如果不是这样,那刺杀的那些人岂不是不是白家的那些人?
“或许,他们才是想谋朝篡位的!”尹莲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白家肯定是不安分了,竟然想一朝取代天子。
容雪迷迷糊糊地应着,可能,大概,或许真是如此吧!上辈子杀她的人,也可能,大概,或许是白家派的吧!
*
容雪回到疏雨轩的时候,天都开始黑了。
她纠结要不要重新问一下官家她出宫的时间,就听见李洵厌烦的声音传出,“烧了!”
常安脸色沉重地端着联名奏折出来,看见容雪,“容娘子,你回来了。”
“嗯。”容雪点了点头。
她盯着常安怀里的奏折,在想要不要问常安这是什么,可又想起后宫女子不得参政,她是不是不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