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贵妃（双重生）》锦朝

41、第 41 章

　　此话一出，整个马车气氛都为之一凝。

　　李洵怎么都没想到，容雪会提这样的要求。

　　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了些，李洵看着容雪认真的目光，语气不自觉地冰冷严肃几分，“不后悔？”

　　那一瞬的目光，令容雪一时颤栗，但容雪还是勇敢地摇了摇头，不后悔。

　　李洵见状，第一次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会因一个人变得闷闷的。

　　他给了她机会，她却要了一个他从没想到的出宫，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甚至斩断干系的机会。

　　马车里冷寂无比。

　　过了好一会儿，李洵还是不禁确认：“真的不后悔？”

　　容雪虽然害怕，但依然试着摇头。

　　李洵无声地抿嘴，既然她要，他就给！

　　心脏第一次沉得像是有千斤重。

　　容雪没想到李洵竟然真的答应了，她差点忍不住跳起来。

　　刚想道谢，抬头发现李洵的脸不知怎么了，居然臭得不行，马车里的气氛竟然也比之前更加沉闷起来，弄得容雪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太高兴。

　　但能出宫当然得高兴，容雪窝在一角，不能表现出来，她就在心里偷偷乐着。

　　没想到，她就许愿出一次宫，竟然就能彻底出宫了。

　　真是多亏了神树。

　　回去她就祭拜神树，多给神树烧几柱高香。

　　李洵察觉到她的喜悦，更是阴沉得一句话没说。

　　＊

　　两人一路无言地到了月宴楼。

　　月宴楼乃是京城一方酒楼，十分气派，飞桥栏槛，共有两层。

　　两人被请进去，上了二楼。

　　二楼较一楼更为贵气堂皇，珠帘交错，摆在廊道的牡丹花种也更名贵，乃是名品姚黄。

　　容雪跟在李洵身后，一时不知李洵来月宴楼做什么，直到见到谢明安。

　　“阿雪，你也来了！”谢明安原本在雅间欣赏歌舞，见门打开，露出一道俏丽身影，起身叫道。

　　他一身雪青色的直领褙子配浅灰色绣云纹襟交领长衫，鬓边还插着一朵艳丽的牡丹花，长眉入鬓，掂摇着折扇，尽显风流。

　　容雪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谢明安，她咧开嘴角正想打招呼，就听李洵斜瞥了一眼，冰冷地打断道：“先说正事。”

　　这么一阻止，容雪自然而然地连招呼都没打就被人带下去了。

　　等到雅间里的人都被清干净了，谢明安才半撑着身子靠近李洵，神情诡异，“你不对劲啊！”

　　李洵坐在圆桌前抬头，神情阴沉冷漠，眼神更是比平常深邃锐利许多，似在问有何不对？

　　谢明安坐在之前的位置上，皱眉道：“你在生气？”

　　李洵闻言，我哪里生气了？

　　谢明安微微皱眉，却还是一口咬定，“你就是在生气。”

　　李洵不想与谢明安插科打诨，直接道：“你不是说要离开京城，怎么又突然叫我出宫？”

　　谢明安叹了一口气，“本来是想离京的，但临走前去了一趟相国寺。叫你出来，是因为离岸那小祖宗生气躲起来了。”

　　谢明安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怀里的东西。

　　“你惹他了？”李洵挑眉问。

　　“我看他饿，就顺手拿了个佛前的供果给他吃。我哪知道这相国寺丢了一个供果都得兴师动众啊！”

　　李洵听罢，转而拿起谢明安放在桌上的东西一看。

　　风铎？

　　还是一个十分小巧的风铎。

　　那风铎很是稀疏平常，乃是一个六角风铎，上面有万字纹，中间刻着一个“佛”字，只不过铎舌有损伤，缺了一块。

　　李洵试着摆动了下，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他微微皱眉。

　　似乎是他心情有些不虞的缘故，看见风铎不响，李洵没什么耐心，问向谢明安，“为何不响？”

　　谢明安也摇了摇头。

　　李洵让他查是否有人在容雪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可容雪自小在京城长大，且她性子懒，不爱出门，在进宫前，只去了一趟相国寺。

　　容家那段时日除了接待过忠勇侯府的小侯爷，顾家的顾小将军，还有那魏长柏，便没有其他人进入。

　　但这三人是在李洵登基之前与容雪有过联系的，他们不至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容雪会进宫。

　　而且前两人只去过一次容府，根本做不了什么，至于魏长柏，谢明安试探过一回，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草包罢了，也绝不可能是他。

　　剩下有可能的就只有相国寺了。

　　谢明安此前也并没有怀疑过相国寺，毕竟那是国寺。只不过都决定离京了，稳妥起见，还是去了一趟。

　　这一去，便发现了这怎么摇都不会响的风铎。

　　“‘风铎如人，人如风铎。心不完整，人便不完整，自然也就不会响了’，那大师是这么解释的。”谢明安原话转述着。

　　风铎如人，人如风铎，心不完整，人不完整……

　　李洵似乎真的生气了，即使这时候，他心中也还在心不在焉地想着容雪的事情。

　　他一心二用，略微皱眉地抬眸看向手中风铎。那铎舌确实出现了裂痕，还少了一块，甚至感觉它再摇一下，就会彻底毁了似的。

　　就这也值得让他出宫？

　　“这就是你叫我出宫的理由？”李洵不悦。

　　如果他不出宫他或许就不会答应容雪离宫。

　　谢明安辩解，“你这么玄乎的事，跟佛祖扯上关系也不无道理。”

　　李洵神情异常冷淡，不屑地看了眼谢明安，他不信神佛。

　　谢明安被李洵那幽深的目光看得一怔。

　　李洵脸色阴沉似水，他再看不出李洵不同以往，他就是傻。

　　可他还是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还在生气？”

　　看出来是一回事，相信却是另外一回事。

　　谢明安和李洵相交多年，自然也是了解他的性子的。他对世上很多事都不在意，也甚少有什么事值得他上心，从没这般对一件事生气如此之久，还牵连到其他事上面的。

　　李洵也发现了，自己的确是在生气。可不过须臾，他便转移话题问道：“离岸呢？”

　　提起离岸，谢明安就一脸无奈，“躲起来了。我真找不到他。”都找一天了。

　　“他不会走远的。”李洵道。

　　李洵和谢明安谈完事情，便打算去找容雪。

　　容雪被人带下去后，便安排在了二楼东西方向的雅间内，离李洵他们所在的雅间只隔了几十步路而已。

　　李洵在廊上走着，脑海中又莫名地想起他答应容雪出宫的事。

　　眼看就要到容雪门前了，李洵突然停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皱眉，然后垂头看见自己这一身太监青衣，她好像不太喜欢自己穿这身衣裳。

　　他也不喜欢。

　　“你这里可有我能换的衣裳？”

　　谢明安听了一愣。

　　等到李洵换上一身玄色长褙和雪白交领长衫，谢明安以为这下可以去找阿雪了。

　　却没想到他这次还没走到门前，李洵便出声道：“我去找她便行。”

　　谢明安：他以前也这么多事吗？

　　李洵站在容雪门前确认并无不妥，敲了敲门。

　　容雪闻声，还在梳发的她，斜瞥了一眼房门方向，看着镜子里还没梳完头的自己略微着急。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不轻不重地响起。

　　容雪急急忙忙把花钗插在头上，最后照了照铜镜，确定没歪，才小跑过去。

　　见是李洵，连忙解释，“我在更衣。”

　　谢明安方才派人给李洵拿衣裳过来的时候，顺便也派人给容雪送了一套。

　　李洵看着容雪，她确实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之前的宫装换成了一身浅绿色长褙子，橘色纱制披帛搭在臂间，连发型都变成了少女样式。

　　李洵走进屋中。

　　容雪也跟着进屋，向来慵懒散漫的水润双眼，像是有小星星一样高兴道：“我们现在去容府吗？”

　　李洵来找她，肯定是他的事情办完了。

　　李洵却道：“我还得去找一个人才能陪你回容府。”

　　容雪不解，为什么要他陪她回去。

　　“官家您不必陪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李洵听罢，眼神蓦地一变，她就这么想离开他？

　　“是我没有去你那儿吗？”李洵忽然问道。

　　他思量下来，只想到了这一个可能。

　　如果是这样，他不介意再妥协一步。

　　他实在过于早慧，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女子。

　　在他眼里，靠近他的女人都别有目的。

　　但只有容雪，因为谢明安，他由最初的看小儿嬉戏的无伤大雅变成现在的纵容，变成他自个儿想放任下去。即使她和其他人一样，对他并不纯粹，他也愿意挽留她。

　　容雪听得一愣，水灵潋滟的眼里闪过茫然不解，什么去她那儿？

　　她抬眸看向李洵，李洵也看着她。

　　深邃的桃花眼里散发出直白不躲闪的目光，像是要笼罩容雪整个人似的。

　　容雪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下意识地就微微绷紧了些身子，垂头撇开视线躲了好一会儿，可抬头发现李洵还在盯着她看。

　　“他到底怎么了？”容雪心里不禁紧张疑惑，怀疑李洵是不是有什么大毛病。

　　她揪住自己衣角，不知怎么回话，就听到李洵道：“我去过。去你那儿的次数，才是最多的。”

　　自从他发现自己的在意后，他就已经偷偷去看过几次了。

　　容雪闻言，忽然明了。

　　她道：“官家，我不是婉姐姐。”

　　她不是他去了两次的苏清婉。

　　“我知道。”李洵嗓音低沉，说罢就抬起容雪的下巴，薄唇轻启地认真道：“我知道，从始至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目的并不纯粹，能想出那般的计策，所图定然不小，但他愿意承担她所图不小的这些后果，他也愿意给。

　　在后宫之中妄图从他身上所谋最大利益的，无非是为了家族权势。

　　容雪闻言，目光轻颤，他知道吗？知道站在他眼前的是容家那个废物，而不是那个样样好的苏清婉。

　　看着眼前人的眼，容雪无故被他眸中的认真之色所感染，重复问道：“官家真的知道吗？”

　　“你是容雪。”

　　简单的几个字，令容雪震惊不已，他真的知道？

　　而大概是因为太过震惊了，那嘴唇微张的唇瓣，一点唇珠如同清晨花瓣里的一滴垂露，莫名诱人。李洵喉结微微滚动，眼眸也深邃起来。

　　其实，他不是圣人，所以他也有过龌龊。那日之后，他有梦见他们成亲的其他事，她仿佛就是这般，吸引着他靠近，采撷。

　　李洵忽然有些口干舌燥，目光流连在那双澄澈的眼眸里，被深深吸引道：“我想吻你。”

　　容雪闻言，蓦地一愣，双眼震惊，脸都烧红了，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不等她回答，李洵的鼻梁已经贴了下来。

　　容雪急忙紧张地闭上双眼，睫毛颤抖个不停。

　　可预想之中的并没有到来，反而是额间一抵。

　　李洵克制地抵在容雪额间，闭眼压抑着那股冲动。

　　容雪浑身滚烫地睁开眼，就见李洵闭着眼，温柔地抚摸着她。他的手像滚烫的洛铁，晦暗的双眼更像是近在咫尺的太阳，容雪感觉，这样近的距离，她整个人好像都要被他看化了。

　　而李洵一睁眼，便见眼前人如此这般乖巧脸红的模样，那双眼睛，简直是最致命的毒·药，让人根本无法反抗。一想到她如此乖巧没拒绝，便大抵是和梦里一样，是同意的。

　　李洵情不自禁地手指微动，然后垂眸看向那唇瓣，像被什么蛊惑，下无意识地就低下了头。容雪有所察觉，本能地微微垂头躲开。

　　可这微小的差距根本无济于事。

　　“别躲我。”略显喑哑的话语浮在空气里，像是带着不容抗拒的渴求。

　　容雪感觉到耳边的手指更加滚烫了，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难以动弹。

　　近在咫尺的唇好像又要覆上来了，就像那夜在梦里，他们彼此贴合。

　　“喂，好了没啊！大官人，你东西落了。”门外，谢明安不太高兴地拎着小风铎过来。

　　还没走进门，就看见什么黑影好像迅速一闪，躲进来李洵怀里。

　　仔细一看，李洵怀里好像藏着一个人，李洵也一脸凶神恶煞、不满地怒视着他。

　　不是，这表情……

　　谢明安正想说李洵这表情什么意思，一副恼怒不喜的模样，结果看向李洵紧紧护着的人，那躲着不敢看他的，好像是他们家阿雪。

　　两人如此情状……

　　意识到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谢明安顿时后退，甚至恨不得自己立马闪开，“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想起自己手里的东西，又折回了，“别忘了东西落了！”

　　谢明安折回去，吓得才抬起头的容雪又急忙埋头躲进李洵怀里。那模样，好像受了十足惊吓的小兽，而李洵也像是明白她的想法似的，甘愿保护她，也立马把她遮住。

　　等到人终于走了，李洵才松开趴在他胸口，脸已经红成柿子的容雪，看着她一动不动，提醒道：“这次是真的走了！”

　　周边露出光亮，容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觑着，还没看清，就听到一声微微的笑意。

　　李洵看着她这般偷偷摸摸，简直可爱到了他心坎。

　　见容雪忽然抬头看向他，他又忽地一愣，那双眼太过至纯明亮，以至于他不得不想起方才急色的自己。

　　虽然心中还想继续，但到底不合时宜。李洵难得尴尬，容雪亦然。

　　方才一听到声音，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直接吓得扑倒了他怀里，像是羞于见人，可躲在他怀里，不是更羞了吗？

　　发现自己还揪着他衣服，容雪又连忙松开低头。

　　两人如此尴尬，李洵咳嗽一声，便沉声道：“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去找谢明安。”

　　容雪虽然点了点头，可却丝毫没动。

　　李洵发现她似乎没动，回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呆呆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的容雪，她脸上一团红晕，似乎不用摸，就能感觉到发烫。而那呆呆的模样，分明是因为太过震惊而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李洵不知该笑还是不笑，顿了顿，才看忍住笑意重复笑道：“先去外面等我。”

　　这下，容雪听懂了。

　　她双目闪过一丝难堪，连忙脸红地跟他点了下头，当作行礼，就快步出了门。

　　李洵目光随着，蓦地一笑。

　　或许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眼里的她，真是无论怎样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