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
-
李洵原本是想,如果自己真喜欢上了她,那就用侍寝的方式斩断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她每日每日地无忧无虑,散步晒太阳、享受美食和话本,他就渐渐改变了这种初衷。
他不信,不信她会一直无动于衷。所以,由最开始的自我试探,发现自己果然对她和对旁人不同,到斩断这段感情,再到想她在意。
他甚至在最开始时想过,她那秘术十分奇异,得到它在朝堂上施展事半功倍,他与她周旋在意,只不过是为得到那异术。
可他没想到,即使是拿这样强有力的理由劝服自己不在意,他依然斩不断这段感情,反而深陷其中,想要她在意。
丢不了,舍不得,有时甚至气得想冲过去,直接了当问她到底把他当什么?
就算是获取权利的棋子,是不是也该给他一点注意了?
可从小到大的尊严,又不容许他这样自甘下贱。
就算是此时,即使脚步是在前往疏雨轩的路上,脑子也觉得这样不可取。
但他就是想见她!
常安没想到官家原来是这么好“说话”的。既然好说,他就多说好了。
常安小跑跟在李洵身后,讨好笑道:“官家去了,容娘子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高兴么?
李洵眼底渐渐浮出一丝看不透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对不对。他还不能完全确定容雪到底想要什么,还不能确定容雪会不会危害江山。
只是快到疏雨轩的时候,他心底确实涌出了一股愉悦。
他甚至听到了里面的欢笑声。
此时此刻,李洵忽然又觉得,他是不是不该来?她没有自己也照样开心得很……
“啊!”疏雨轩内,容雪正举着一块糕点让小六子张开嘴。
小六子红着脸,见眼前人执意要让他张开嘴吃掉糕点,低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揪着衣袖慢悠悠地张开了嘴。
容雪见着机会,立马把糕点塞进小六子嘴里,拍了拍手,嘴上还威胁道:“以后给你的糕点不准留着,要立马吃掉知道吗?”
若不是紫檀发现他把糕点都留坏了还在吃,她都不知道小六子拉肚子的原因是这个。
她没其他人那么多规矩。
和紫檀沉香他们在一起,她还能讲些规矩和大家分开吃。可看到如此瘦弱的小六子,她便顾不得规矩了,拉着小六子一起用膳,只想把小六子养得壮实一些。不然,旁人看见了还以为她虐待手下人。
小六子拿着糕点,老实地点了点头,眼底渐渐含泪。
他不是不吃,只是舍不得吃。
“真乖!”容雪拍着小六子的肩膀道。
小六子闻言,脸色更红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乖”这个字夸奖他。
阳光下,便见梧桐树下,一粉红衣裳的女子满带笑容地把手搭在面前的雾蓝色少年前。
李洵看着雾蓝色少年的那张脸,自然认出来那是谁。
他心蓦地发沉,还没等常安探头过来看清,就直接沉着脸,转身走了。
她根本不需要自己。
常安:怎么走了?
他连忙又快步跟上。
疏雨轩内。
紫檀本看见小六子主动吃糕点了,也在笑,可她抬头,兀地看见门口一闪而过的人影,连忙指着门口朝道:“娘子,我看见官家了!”
“看错了吧?官家怎么会来这里?”沉香望向门口道。
“不是,我真的看见了!”她跑到容雪身边,“娘子快去追吧,您现在去追,一定能追上的。”
容雪脸上的笑容自紫檀说看见了官家便消散了。听到此刻紫檀让她去追,她心平如镜地道:“不去。”
他不来最好。
说完,就走进屋内。
原本不生气的,可一想起李洵一连八天都去了别的宫里而不来她这儿,容雪心底还是抑制不住地升起一股怒气。
她讨厌他!
最讨厌他!
屋外,紫檀等人面面相觑。
*
另一边。
常安不知道李洵怎么忽然就走了。
他还不死心,道:“官家,您不是说要去看容娘子?”
李洵沉默不答,只是原路返回。
常安见状,就知道李洵肯定又在生气了。可有什么可生气的,容娘子还什么都没做呢!
这人啊,就不能太和人较真,也不能和自己太较真。
常安认为此事与容雪无关,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又是李洵放不下面子,反悔了。
想起谢明安此前说过的一句话,他便也试探道:“官家要不要试试软招儿?”
软招儿?
李洵突然停下,害得常安险些撞上去,幸好及时刹住了。
常安松了一口气地看着眼前背影。
李洵沉思,如此下去确实不可。
他放不下面子,她又丝毫不行动,倒不如给她个面子,放个软招儿。她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让小六子过来。”李洵道。
常安愣头愣脑,应了“是”。
小六子心情忐忑地去见了李洵。
他浑身发抖,手心冒汗,可李洵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背着他道:“让她去叠翠园最大的槐树处许愿,许什么都可以。”
小六子一愣,她?
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还特意问了常安,“干爹,官家说的是容娘子吗?”
“肯定是容娘子啊!除了容娘子,还会有谁?”
不过,官家这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许愿什么的,只有小孩子会相信吧!
李洵要的就是小孩子的把戏。
如此明显,又由小六子传出,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槐树下。
容雪一袭碧绿交领襦裙,半信半疑地问小六子,“小六子,这里许愿真的那么灵吗?”
小六子想说官家是这么说的,但官家又提醒过他,不能说出是他让的,就只能老实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有缘人就可以。”
容雪抬头看了看这颗千年古槐。
它树干很粗,需十人合抱才能围住,枝繁叶茂,高耸入云。那旁生出的树枝,有的如虬龙般盘伏曲折,甚是雄伟。
容雪站在树下,虽然还是一脸疑惑甚至有些不信,但反正她闲着也无事,且近来诸事不顺,确实需要好好拜一下老天了。
拜老天和拜槐树,也没什么差别。
容雪双手交握,闭着眼,也不贪心,在心中道:“我许愿,我想要一颗又大又甜的桃子!”
心情不好就得吃甜甜的桃子。
容雪许完愿就走,小六子好奇,这就完了?
“娘子许了什么?”
“要一颗又大又甜的桃子。走吧!”与其相信神明,不如好好散步,让自己心情更愉快点儿。
李洵没想到容雪这么快就去许了。
“她许了什么?”
“一颗又大又甜的桃子。”
“没有其他?”
常安摇头。
“没去而复还?”
常安还是摇头。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等桃子。”
李洵脑子中只觉一股血涨起来头疼,有种被人玩弄的感觉。
他手抵着额头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
大概是因为这些日子确实冷落她了,她置气不顺着台阶下也勉强可以接受。
李洵无奈道:“给她送桃子去吧!”
普通人家确实是五六月份才能吃到桃子,但皇宫里有专门供贵人享用的园林,里面通常会有各种品类的水果,早些时候就能拿出桃子,这时候多半是能拿出更多桃子的。
就算没有,只要官家一声令下,也必须有。
疏雨轩内。
容雪没想到真给她许来了桃子。
宫里的人都狗眼看人低,这几天见她被冷落,连平日的膳食都比以往差了许多。容雪好面子,有骨气,虽明知这是有人在给她落井下石,但她却不愿低声下气去求那些小人。
她宁愿吃差一点,也不想拿银子去填那些饿狼的肚子。
所以,眼下看着这粉嫩嫩的桃子,虽然比她以前吃的大桃子小了一点,只有她两个拳头合一起那么大,但还是令容雪心满意足。
容雪赶紧派人把这桃子洗干净剥皮,也不顾另外的讲究了,自个儿拿着整个桃子就啃起来。
入口脆甜,越嚼越香,容雪整个人都好像甜化了。
翌日,李洵照例问容雪今日做了什么。
常安:“容娘子又去老槐树下许愿了。”
得了老槐树的好处,容雪这次是真心相信槐树许愿灵了,一大早就跑过去许愿了。
李洵闻言一愣,然后一笑,这次总该轮到他了。就算她想要他去看她,也不是不可以。
李洵故作面无表情地问道:“容娘子许了什么?”
“桃子。”
李洵皱眉一愣,不信邪地问道:“还有呢?”
“八宝鲫鱼,五味杏酪羊,莲花鸭签和蟹酿橙。”
心底好像吐了一口血。
李洵当即变了脸色,昨日他还感觉是自己此前过分,今日他便感觉她是真的胆大妄为。
常安见状,不敢说话,但还是试探道:“官家,今日可要满足容娘子的愿望?”
李洵睨他一眼。
常安不敢直视,只能低下头。
不久,便听李洵道:“继续满足她!”
事不过三,她总会来找自己的。
一连两日六顿,容雪的愿望竟然全都应验。容雪优哉游哉,好日子妙不可言。
她就觉得,人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倒霉的。
她上辈子很惨,但这辈子竟然重生了,这就是让她回来享受的。
皇宫果然也不是那么可怕的,瞧,她这不是还有心想事成的本事。
真是太好了!
人的心情一好,被满足得多了,容雪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这日,容雪又去槐树那里许愿了,许完愿还神神秘秘。沉香好问歹问,才问出来,原来容雪是想回家了。
李洵听到此话一愣。
“官家,您看这事?”
和之前只要吃的不一样,这次,或许是想和他和好了。
恰好,谢明安也让他出宫一趟。
李洵思忖了一会儿,便道:“明日出宫,把她带上。”
*
容雪没想到这样许愿也能成。
她跑到古槐底下虔诚感谢,一时热泪盈眶,喜极而泣。
紫檀替她擦泪,“娘子,好事情,便莫哭了。”
这半个多月来,容国公虽然也偷偷入后宫看过容雪一两次,但容雪到底是想家的。
“嗯!”容雪点头。
她没有什么可感谢的,便取下头上的金钗,双手合十地朝古槐道:“祖母说,无功不受禄。古槐,谢谢您帮了我这么多。”
沉香紫檀见状,都愣在原地,这就把钗子送出去了?
容雪挖了个小坑把钗子埋完,便高兴地回到疏雨轩,开始琢磨明日回家,要穿哪套衣裳。
夜色渐深,容雪也最终决定好明日要穿什么。
昭仁宫内。
秦卿卿忽然来寻白秋月。
她看着匆忙退下去的宫女,心下生疑,却还是迈着步伐走了进去。
白秋月一见秦卿卿就不喜,但因为这些天秦卿卿明显有意巴结她,她较之前的不悦也好了许多。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一条想要赖在她身边的狗。
白秋月端起身边的雨前龙井,缓声道:“你来了。”
秦卿卿自从李洵开始召人侍寝,便与曲简、黄妙儿分道扬镳了。那两个蠢货,竟以为她们比她早“侍寝”几天,就比她高贵,对她越来越敷衍,她就干脆扔下她们,转而彻底找上了白秋月。
至少,她和白秋月从某种意义来说,和真正的姐妹也相差无几。
“疏雨轩那边怎么了?”秦卿卿好奇问道。
白秋月闻言,细长的浓眉微扬,透着警惕。
秦卿卿看着白秋月高傲明艳的脸,知道自己方才越矩了,连忙笑道:“妹妹莫忧,姐姐也只不过是想替妹妹分忧,替您出谋划策而已,不会把您在疏雨轩安排眼线一事说出去的。”
白秋月抬眸一愣,她竟然知道她在疏雨轩安排了眼线?
不过,算她识时务!
左右也不是件大事,白秋月便不再遮遮掩掩了,坦白道:“官家让她明日出宫。”
“出宫,出宫做什么?”秦卿卿不解。
“我哪知道。”白秋月抬眸不屑,传回来的消息就这么多,她便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她觉得,可能是彻底腻了,想要丢了吧!
秦卿卿闻言却陷入沉默。
白秋月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在谋划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官家会不会跟她一起出宫。”
“怎么会?”白秋月当即否道,官家乃万金之躯,怎么会随意出宫。
不过想起秦卿卿这问问得着实有些奇怪,白秋月眉头深锁。
秦卿卿见状,得意地起身附耳在白秋月身边说了什么。
白秋月脸色一变,抬头却不可置信,“你要杀了她?”
值得吗?
那只是个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废物而已!
秦卿卿不像白秋月,永远活得高高在上,她知道人的卑微,更知道男人的下贱模样。容雪那样貌美的人,只要在一个男人面前露过面,就必须得提防。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能把一切握在手里的人,只要他在某个时段稍稍一反悔,容雪就必成劲敌。
她娘和白秋月的娘不就是这样吗?
秦卿卿面不改色,“妹妹放心。这事我来做,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白秋月面色稍缓,可她到底担心李洵,“可她万一真是和官家一起出宫?”
秦卿卿胸有成竹,“派人盯着不就知道两人是不是一起出宫了。”
其实,她和白秋月想的一样,官家多半是不会和容雪出宫的,多此一问,只是为了更谨慎罢了。
窗户后面,谁也没想到蹲着一个静静擦拭花盆的宫女。
她趁着夜色出门,路过一座假山,往假山的洞口扔了什么东西,很快,就有人出现把这东西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