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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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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悄然,情丝浮动。
李洵低头看着腰上的一双手,蓦地一愣。
他心中沉重万分,但还是情难自禁地转身抱住容雪。
他的阿雪,他要怎么才能护她长命无虞啊!
不知两人相拥了多久。
“阿雪,如果有一日,我成了你最讨厌的人怎么办?你……”
剩下的话,李洵没勇气说下去,只眼角湿润地闭眼抱着容雪。
容雪闻言,眸色猛地一顿,露出一丝惊恐。
如果有一日,他成了我最讨厌的人?
手上的力量发出,不自觉地抱紧眼前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可思来,好好地,他又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难怪他今日会如此反常?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容雪感觉到李洵的害怕,也感受到了自己心中的害怕。
无声无息,似海浪,无边无际,又暗潮汹涌,压过她一头又一头,压得她窒息。
但她最后还是踮脚搂着他,抬头笑道:“那我一定以‘你是我最讨厌的人’的方式爱着你。”
“我会一直爱你,无论你是不是我讨厌的人。”容雪眼里无故盈泪。
“阿雪……”李洵对视着容雪的眼,满眼深情和欣喜,融着巨大的感谢,难以言说。
容雪也自知自己所说之话意味着什么,但此时此刻,她不后悔。
以后,亦不会后悔!
两人不由自主地靠近抵额,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此生的疯狂,只为彼此燃尽最真挚和不舍的情感。
像是要抛下那“最讨厌的人”,只为此刻存在。
*
疏雨轩内,夜深露寒。
李洵神色黯然地目送容雪去沐浴,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逃吧,难道你还想看她再死在你面前吗?”
“这官家,你还没当够吗!你不是早就不屑了吗?”
容雪消失在净房时,李洵也收回视线。
他坐在榻上,默然地等着容雪出来。
他当然想逃,可容雪……会原谅他吗?
原谅他,弃整个国度而不顾。
李洵疲乏地趴在桌上。
净房内。
容雪也坐在浴桶里,仰着脑袋,想起自己听到的那句话,心底像压着一块巨石。
“如果有一日,我成了你最讨厌的人怎么办?你……”
容雪垂头,不自觉地长长叹出一口气,眼角也不自觉地湿润起来。
最讨厌的人,她自然猜到了是什么。上辈子便发生过的。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是早有预谋地想要谋害容家。
甚至,这一刻,容雪有一种想法,当日追杀她的人也是……
容雪偏头看向李洵所在的方向,心中痛苦万分,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吗?
容雪没有一丝心思泡澡了。
她起身裹上寝衣,本想让官家前去沐浴了,却发现官家已经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
容雪静静地看着李洵,他坐在榻上,趴在矮桌上,那毫无防备的样子清晰映入眼帘,好像拿把锃亮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是不可以。
容雪忽然呼吸急促,被自己吓到了。
事情还没确定,她怎么能生出这样的想法?
后悔自责了一会儿,容雪走到李洵身边,把手轻轻地放在李洵的肩上拍了拍,见眼前人没动静,便明白了,他是真的睡着了。
“取件厚实的斗篷过来。”容雪示意常安。
常安本以为官家只是休息一会儿,闻言反应过来,连忙朝紫檀使眼色。
紫檀取了一件白狐皮氅衣过来。
容雪小心地把氅衣披在李洵身上,虽然尽量放轻动作,但李洵还是惊醒了。
李洵睁眼看见眼前的一双纤纤细手,抬头一看,就看见了眼前人。
“阿雪!”李洵拉着容雪坐在身边,又恍若失而复得般地温柔抱住。
李洵双手环住容雪的腰,容雪背靠在李洵身上。
她状如平常,甜甜笑道:“官家,该你去泡澡了。”
自从常宿疏雨轩后,李洵去温泉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于他而言,记忆恢复之后,洗涤疲乏的好去处,疏雨轩为最。
“赤绳系定,白首永偕。”李洵忽然拿出袖中的姻缘符,手捏着袋子上的那个“姻”字,“阿雪,是你求来的我。”
李洵蹭着容雪,嘴唇碰到容雪耳垂,轻轻吻了一下。
容雪怔然,垂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姻缘符,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还不等她开口,就听李洵猛地抱紧她道:“阿雪,今生今世,你都不能抛下我。”
李洵闭眼,今生今世,无时无刻,纵使他不忠不义,万劫不复,都阖该与他不分离。
容雪双眼湿润,好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又好似心口被李洵抱得喘不过气。她叹笑道:“那官家可一定要对我好。”
对她好,对容家好,她就永远和他在一起。
其实,即使他不对容家好,她怕是,也离不开他了!
一滴泪砸下,李洵猝然一怔。把容雪扳过身,才知道人哭了。
“怎么哭了?”李洵擦着眼前人的眼泪。
容雪要哭不哭地带着笑,“我心疼官家。”
“我有什么好心疼的,不心疼了!有阿雪在,我永远都不需要被心疼。”李洵替容雪擦干眼泪,笑着道。
容雪水盈盈的眼看着李洵,像是仍能感受到那炽烈的爱。她噗嗤一声笑了,不倒翁似的点头。
看着李洵去沐浴的身影,容雪想,她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翌日,晨光微亮。
李洵早早就醒了。
他撑头看着眼前人,眼前人眉眼清丽柔和,小嘴俏皮而嫣红,明明漂亮得不像话,他却觉得柔软得像云,像水,像柔软的烟罗,像是他心中一团跳动的小火苗。
他心中好像又有力量了。
每每失落,每每举足无措,每每想向困难屈服,但只要醒来一看见她,所有都将烟消云散。
她怎么这么厉害?
李洵缓缓低头,碰了下那张软的不像话的唇。
忽然来了兴致,一下好像不够。可人又睡着……
李洵犹豫了瞬,还是决定放过她了。
这一次,李洵不再只想着将来战争起,他该如何扭转战局,让周国至少立于不败之地,而是在此基础上,也退一万步想着,失败了该如何?
他并非没有想过和前世一样战败的结果,只是一直以为时间很长,五年时间,他用两年时间筹谋看结果,即使不利,后来三年,也足以安排后续一切了。
可昨日与离晏对较,他明显又输了。
巨大的挫折差点打得他再也没有勇气。可这次,为了容雪,他还想再试试。
只是,这一次,她的安危却要排在第一位了。
毕竟,他再也不敢赌了。世事无常,敌人诡诈多谋,他再也不敢拿那渺茫看不见的机会去赌了。
李洵下了通缉令,关于离晏,全国通缉,没有理由。
群臣哗然,可看见李洵阴鸷独断的气势,谁也没有勇气反驳。
除此之外,他也开始命常安在扬州寻地。
他要一个,在扬州也能给容雪安稳的家。
为此,他还单独留下了容易询问扬州有没有什么隐蔽安稳而鲜为人知的地方。毕竟,容家走南闯北,知晓的不比他少。
至于兵器?此前为了迷惑离晏,他并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兵器上也大肆作为,给人明显的意图不轨。可如今,离晏能说出那样的话,多半已经猜到了他是轮回之人。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在这方面无所作为吗?
李洵又感到那阵巨大的挫败感。
明明已经轮回了,明明人就在京城,天时地利甚至人和,都该站在他这边的,可他最后,竟然还是敌不过对方!
李洵想起容雪,又神思清明地压下这股丧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他还是先继续如此为宜,按着记忆里的那五年,离晏在这五年里对周国没有动作,说明离晏可能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把持金国朝政,他不能给离晏说动金国开战的机会。
李洵看着两国舆图,仔细思考着如果开战,他能在哪些地方抢得先机,又可能在哪些地方战败。
就在他绷紧思考的弦紧张高密地思考时,常安急急地跑进来道:“官家,我们的人没见到无慧大师。无慧大师云游去了。”
云游?
李洵想把关于容雪的所有方面都安排得面面俱到,可世上总是有些事,是与之相悖的。
李洵害怕多想,可又不能不多想。
万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都改变不了结局,他要去哪里后悔!
绝对不能出差错!
“派人去问清无慧大师可能去哪些地方云游,找到他。”
李洵忽然又想容雪了,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可他不能,时间紧迫,他总得把事情都安排好后,才能去见她。
他只有半年时间了。
半年时间内,他如果见不到希望,就算被憎恨,被抛弃,他也会那样做。
*
疏雨轩内。
容雪一觉醒得很晚。
她脑袋沉沉,起床时,已经是真正的日上三竿了。
简单用过膳后,得知官家早就离开,她便更加心不在焉,没有遮掩地发呆坐着。
昨夜明明已经胡思乱想许久,如今却也仍旧烦忧。
官家,真的打算动容家了吗?
“云苓,官家他们下朝了吗?”
“应该是下了。”云苓瞧着外面日头,“奴婢派人去打探一下。”
“如果下朝了,派人传话,让哥哥来见我一面。”
“嗯!”云苓颔首。
容雪长叹一口气,垂下眸来,无论如何,还是要让哥哥多注意些才是。
容雪心情沉重地等着,却未料到,容易今日根本没上早朝,反而被官家锁了起来。
“怎么会被锁起来?”容雪震惊起身,脸上惶然,惹得云苓一怔。
“好像是有什么事。”
云苓只知道,今日官家见了世子后,就单独和世子说了什么,然后就把世子锁在了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