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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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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去审了小翠,出乎意料,小翠手里的证据比他想象的还多。
听到小翠是因为忌惮将来苏氏得势,成了皇后后会因为她不听话而对付她,甚至还能为此拿出证据来时,李洵不由一惊。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云光殿指使你干的?”
“是布料。当时碧月来找我,因为天太黑,又因为此事必须隐蔽,所以她来找我时选的地方也鲜有人至。那地方长了一些荆棘,她离开时,衣裙就被刮下了一截。她着急离开,并没有捡起来。我害怕此事暴露,想着给自己留个证据,就把那布捡起来了。”
“那布就藏在我房间衣橱的第二个格子里。”
“除此之外,她还给了我钱。那钱也在第二个格子里。”
李洵闻言,顿时让人去寻,果不其然,找到了布料和钱。那布料,看颜色材质,似乎是苏清婉的身边之人可用的。
“那□□你可还有。”
“没。我害怕,就扔了。”
“扔在了哪里?”
“扔在了……”小翠回想起来,好像是叠翠园的哪个草丛里。
叠翠园里,平白无故多了很多寻找的人。
李洵审问完小翠,干脆又去了一趟天牢。
天牢里,徐徐被铁链锁在架子上。她头发凌乱,嘴唇干涸,好像已经缺水很久了。看见他来,目光都没怎么抬,死寂得好像一汪死水。
李洵看了看一旁的谢明安,谢明安在牢里喝酒,还喝醉了。
李洵见了,踢了他一脚。见踢不动,甚至还直接眼睛朝上地狠狠踩了他一脚。
“嗯……”谢明安皱眉起身,把酒坛子放在桌上,揉着自己的腿,“谁踩我?”
李洵睨他一眼,“我让你来,是让你摆张床在这儿睡的?”
谢明安为了更好地喝酒和休息,竟然还搬来了一张床。
谢明安无奈,见是李洵,复又躺下,“你饶了我吧!我不审女人。”
更何况,还是容易的女人。
就算两人没成,他也该多少给点面子啊。
谢明安把一旁的扇子盖在自己脸上。
“离岸呢?”
“又生气躲起来了呗!你看看你,你现在都不关心离岸,离岸都不爱找你了。连人又躲了都不知道。”
李洵微微一愣,“你又欺负他了?”
“我怎么欺负他了?我让他去找你,他想跟着你,你又不让他跟,他整天不是沉着个脸就是沉着个脸,你让我怎么办?”
“那他去哪儿了?”
“跟疏雨轩那个小太监玩了。见色忘友,忘恩负义,反正我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啊!”
李洵一愣,跟疏雨轩那个小太监?难道是小六子。
“你一直欺负他,他自然是有了新朋友就会忘了你的。”
谢明安:“那小孩儿,就是要欺负,不欺负,他万一长大了怎么办?”
“长大就没有可欺负的了!”
谢明安忽然在想,他要不要也去捡个小孩儿?
转过头想起李洵,又问道:“你来干什么?”
“闲来无事,看看。”
谢明安干脆又躺下了,道:“她嘴硬得狠,我打算饿她个四五天,看她能不能开口。”
李洵微微一愣,看向徐徐。
她背后的人至关重要,能在十年前就扶持龙啸军的人,绝不是一个十岁太子能做到的。更何况,他们如今只是要一个他们的联络暗号,徐徐都不给,可想而知,她说的话,至少有一半不可信。
“你当真不愿意说?”李洵问道。
徐徐有气无力地微微偏头,她是不可能把自己的价值全部出卖的。
若是自己一点价值都没有,她就真的一点筹码都没了。
“既然如此。谢明安。”李洵扭头看向谢明安,“她不愿意说,那就问问其他人说不说。看看是她的命重要,还是他们背后的秘密重要?”
徐徐闻言,死水的眼里蹦出恨意,用尽全身力气骂道:“卑鄙!”
“只有生活在阳光下的正人君子才配说不卑鄙。你和我,应该都不配。”李洵淡淡道。
从徐徐欺骗利用他的时候,他就不会百分百地相信她。
李洵从天牢离开。
看着时间,估摸着也该回疏雨轩了。
阿雪见不到他应该会担心的。
“你派人去看看离岸。”李洵吩咐常安。让他一直不乱跑也不太现实,若他能老实呆在太医署,或许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常安来到太医署。
太医署内,离岸一边帮小六子晒着药草,一边听小六子道:“其实我也想回疏雨轩。”
离岸闻言,顿时一脸赞同,对,他也想回到郎君身边。
“但我要学好医术才能回去。”
“我武功已经很好了。”
“但官家也不要你啊!”
此话说到了离岸的伤心处,让离岸顿时脸一沉,不喜憎恨地看着小六子。
小六子也立马后悔起来,走过去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武功好,比我的机会大多了,我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疏雨轩。”
“师傅说,学习医术要想大成,没个二十年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小成,也至少得在他手底下学个七八年。学到七八年,那我就……”
“你就如何?”离岸双手环抱地冷冷问道。
小六子没说,那时候他就彻底长大了,身份指定瞒不住了。
“晒草药吧!晒完我就可以和你去抓鱼了。”
一听抓鱼,离岸顿时来了兴致。他忽然把手里的白术全倒在簸箕上,一拍簸箕,数百块白术就都飞了起来,再落下时,已经整整齐齐地分布在簸箕里了。
小六子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把剩下要晒的草药都给我,我帮你晒。”
“嗯,好。”小六子兴奋道。
常安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一幕,小六子把要晒的草药递给离岸,而离岸利用内力,轻而易举地就把草药均匀晒上了。
常安心里叫苦不迭,哎哟,怎么敢差使这位小祖宗做事啊?
常安才把小六子拉到一旁准备训诫,离岸就晒完最后一波草药,像是没看见常安一样,跟小六子说道:“走吧,我们去抓鱼!”
抓鱼,抓什么鱼?
“你们要去抓鱼?”常安问道。
小六子点头,看着常安,“干爹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一听有事,离岸瞬间就皱起了眉。
常安见状,连忙道:“没事。就是来叫你好好陪着离小郎君玩。”
“别再让离小郎君干活了知道吗?”常安小声地对着小六子道。
小六子闻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地弱弱点头。
而一听小六子没事,离岸也高兴起来,双手环抱地冷着脸却又明显喜不自禁,扬头,“那就走吧!”
小六子跟上,在一旁笑着问离岸:“我们去哪里抓鱼?”
“哪里有鱼我们就去哪里抓。”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常安微微放心,看来离岸在这里应当是没事的。
常安回到疏雨轩。
李洵和容雪正在用晚膳。
看见常安回来问了句离岸的近况便没再问了。
不过,常安此次回来,还带了别的消息。
“官家,叠翠园的东西找到了。”
李洵闻言一愣,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也是出自黎族,或多或少都会存在特殊之处。
虽然碧月已经死无对证,但这□□,应该也足以说明一点问题了。总不能……人死之后,还能复生再写一封罪己书,把诱逼小翠之事也加入其中。
李洵微微颔首,“知道了。”却并没有再有其他指示。
今日休沐,他还是想多留些时间给阿雪。
常安微微一愣,见李洵替容雪夹菜便也明白了。
容雪也看出来了。她本来想劝李洵不用顾及她的,可想了想,官家已经有了决定,多半是不会依她的,便也心安理得地和李洵继续用起膳来。
“官家,我自己可以来。”
“多吃一点。”李洵笑道。
翌日。
李洵并没有把此事忘诸脑后,反而一上完朝便带小翠与苏清婉对峙去了。
天牢内,苏清婉蓦地形如枯槁,仿若行尸走肉。
李洵来问,她便一一承认,毫无反抗之心。
李洵惊讶,“你都承认了?”
“都承认了。反正一人做事一人当,从我做这些事开始,我就已经身染罪血,想到了结局。”
看着苏清婉生无可恋的脸,李洵瞧不出她的心思,便道:“那画押吧!”
苏清婉闻言,也毫不犹豫,正准备画押之时,白敏之来了。
白敏之看见官家,行了一礼。
李洵问道:“你怎么来了?”
“臣来调查陈良一事。听狱卒说,陈良生前,便是与她关在一起。所以我想来问问苏娘子,陈良生前可有什么异样?”
和苏清婉关在一起?
李洵听完一怔,瞬间怀疑地看向苏清婉。
而苏清婉仿若无事人,只稍微眨了一下眼,便道:“没什么异样。”
李洵闻言,比来时更冷了几分,“苏家和范渊一事有何关系?”
苏清婉听闻此话,好像也顿时来了气力,针锋相对地挑眉问道:“官家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又是这么巧,你一出现在陈良身边,他就死了?”
白敏之原本还不明白李洵的话,可听到此处,便瞬间明白了,官家是怀疑苏清婉杀了陈良。
可怎么可能,陈良在天牢里不过半个时辰,苏清婉这种柔弱女子怎么可能隔空杀人?
“官家,此事怕是有误会。她怎么可能杀得了陈良?”陈良分明是中毒而死的。
李洵斜睨白敏之一眼,“白相恐怕还不知道,我们眼前的这位苏娘子,用毒可是一绝。此前就在后宫搅弄风云,差点害得沧浪阁和清轩的两位娘子惨死。”
白敏之听罢,瞬间觉得不可思议。可若是如此,那陈良一事,或许还真与她脱不了干系。
白敏之愤恨复杂地看着眼前人。
而苏清婉一愣,只道:“官家,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做的事,我不会抵赖。可不是我做的事,就算强加我也不会承认。更何况,我为何要害他?为了苏家?苏家这样做又有何意义?”
李洵一怔,顿时哑口无言。虽然苏清婉确有害陈良的能力,但没有动机。
苏家也不太可能与范渊贪污赠灾之粮有关。除非……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李洵一时没开口,只道:“希望真与你无关,也与苏家无关。”
苏清婉听罢心中一愣,他还是怀疑了,怀疑了苏家。
李洵走后,苏清婉咬了咬牙,她满脸痛苦,此时都不知道,该不该为苏家祈祷。
白敏之跟在李洵身边,“官家认为此事跟苏家关系大吗?”
仔细想来,陈良死前做的最后一个口型,仿佛就是“苏”字。
此问也问到了李洵心头,他自己也在怀疑,范渊一事,到底和苏历有没有牵连?
能压得住范渊这种有气节而位高权重之人,李洵越想,心头越沉重。
白敏之亦然。
在此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苏历。可若是苏历,范渊自焚销毁证据一事似乎也说得通了,那便是——为保师门。
两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一国宰相竟然沦为贪污赠灾之粮的嫌疑人?
李洵沉思片刻,最后还是道:“查吧,直接查苏家,只是别让人发现。”
真金不怕火炼,是真是假,一查便知了。
白敏之也这样想,只不过此事毕竟须得李洵首肯才好行事。
李洵还未回到大庆殿,大庆殿的太监就找来了,“官家,苏相找您,此刻正在大庆殿。”
李洵闻言,就料到多半是为了苏清婉一事。可苏清婉已经画押了!
李洵多少不屑。
他回到大庆殿,果不其然,苏历一见了他就为苏清婉求情,“官家,苏婕妤实在是冤枉,还请官家秉公办理,放了她吧!”
“冤枉?常安。”
李洵示意常安把画押书给苏历看,苏历一愣,顿时惊讶万分,婉儿怎么认罪了?
“苏相还有话说?”李洵冷冷道。
苏历心中就像滚烫的熔岩上被泼了一盆冰水,他呆在原地,只觉万分不可思议和有口难开。
李洵见状,微微垂眸地批改着奏折,“送苏相回去吧!”
此事已经彻底水落石出,该定案了。
但如何定,李洵没有想好。
他执笔在奏折上圈出一个错别字,在旁画了个叉就把笔放下,脸上阴郁着一股怒气不满。
苏清婉利用白秋影,连环设计曲、黄,挑拨和想要害死容雪,桩桩件件都在他的逆鳞上,他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此刻,他竟然还没决定好如何办?
还没决定,要不要祸及苏家。
祸及苏家,那自然是满门抄斩都不为过的,毕竟苏清婉此人,不仅妄想“杀人”,还挑拨他和阿雪的“感情”。
可一旦祸及苏家,这朝堂的半壁江山怕都是不稳。
眼下又要趁“精兵策”和“谏言制”这一动乱挖掘培养出一批属于他的人。此时再大刀阔斧地对付苏家,无疑会自毁根基,根本不利于之后的计划。
可让他忍下这口气,他做不到!
手中的笔忽然被折断。
常安一进来便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
他默不作声,唤人拿来新的笔,摆在李洵手边。
李洵一愣,便缓缓回神,道:“别告诉她。”
常安一怔,难道他在官家这里,已经落了一个爱打报告的形象了。
他点了点头。
李洵最终还是下了一道圣旨,着苏清婉择日凌迟处死,白秋影其心不正,其心可诛,害人不浅,亦处以凌迟,小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重打三十大板,逐出宫去,生死由命。
苏清婉听见自己的结局,不悲不喜地应下。
苏历听说了,也无奈得痛心疾首。
人在一天之内,蓦地老了十岁。
他去天牢里见苏清婉,扼腕叹息地道:“你为什么不信爹,为什么不等等爹啊!爹可以救你的。婉儿,你平日那般聪明,今日怎这般糊涂了啊?”
苏历痛心地抓着牢门,满眼心疼。
“爹的办法就是,找碧月做替死鬼?”苏清婉神情淡淡地道,眼底深处,却全是不满和反抗。
“她只是一个婢女,如何比得上你?”苏历不屑一顾地道。
苏清婉闻言,眼中浮起一丝心疼和不甘的眼泪,“婢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她痛心道:“爹,我明明说过,此事全由我一人承担,你为何非要把碧月推出去?”
“你想要苏家再上一层楼,想要苏家出一位皇后,我都能理解,可为什么那人偏偏一定要是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在,纤月也可以啊!”
“纤月太过不谙世事,她如何能掌管后宫?”
“是因为纤月不能帮你贪污和弄权吧!”苏清婉忽然一针见血地道。
苏历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清婉。
苏清婉眼神清亮而愤恨,让他蓦地心虚起来。
“你胡说什么?我们苏家,百年清正,哪来的贪污和弄权一说。”
苏清婉痛心地看到苏历,到这个时候还不承认。
“爹以为,齐洲通判陈良是怎么死的?他当时就在我隔壁,说要为范渊讨一个公道!”
“你还要瞒我多久?”
苏历一听,心中一惊,也顿时明白了过来,不过他却还是试图解释,“清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家如此,也是无奈之举啊!”
苏历慢悠悠地道来。苏家并不像其他士族,根基深厚,百年前,唯一可依靠的就只有那乐善好施的美名。一朝得势之后,这美名更甚从前,传得举国上下皆知。许多一受天灾人祸的难民都会想办法找到苏家求救。可苏家本来就根基不厚,长此以往,自然是渐渐朝不保夕。
“你祖父最是注重名声,我又怎么能让这百年清名毁在我手里?我便只能……把救灾之粮以另一种方式发放出去。原本想着,只要灾情过去,灾民无事,这事也就无人知道,便算了了。但婉儿,这世间事,有太多,我们做不了主啊!”
“我们就像那无根的浮萍,看似有根,实则无根。瓢泼大雨一来,便无处藏身,只能把自己拧紧了,是骂是痛,都得自己受着。时间久了,随波逐流,也就成了我们的本事。”
“范渊的结局,我是万万没想到的。可我又能怎样?又能怎样!”苏历闭着眼摇头,脸上一滴清泪划过。
他最爱的学生英年早逝,又岂是他愿意看见的?
苏清婉见状,顿时一惊,心疼地拉着苏历的袖子,哭着道:“爹,我不是有意责怪你的。”
“婉儿,老天让你知道此事,或许也是命中注定吧!苏家只有想办法更上一层楼,只有想办法出一位皇后,才能免此危机。只有咱们有了更多的权,让更多的人分担救苦救难的责任,咱们才能避免被这清名所累。”
苏清婉闻言,蓦地一愣,她收回手,“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苏清婉见状,无奈地看向窗外的天空。那天空虽是只是一眼方框,可也似乎无限遥远。
“爹,那就让纤月做皇后吧!容娘子虽然有可能做皇后,但那也只是有可能。如今这个形势下,只要你不再出错,要么不立皇后,要么,就只能立苏家之女。”
“立后,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你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
“女儿不孝,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女儿的错!望您和娘,长命百岁,余生皆欢。女儿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苏清婉跪下感激又愧疚道。
苏历闻言,顿时老泪纵横。
他一回到家,就听说妻子申氏晕倒了。
申氏痛哭流涕,拉着苏历道:“你不是说咱婉儿会当皇后吗?她怎么要死了!你还我婉儿,还我婉儿!我那么好的婉儿啊!”
申氏一激动,竟然又晕了过去。
苏历见状,连忙唤来大夫。
看见床上躺着的申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宫内。
容雪也听说了苏清婉一事。
她从没想到,苏清婉竟然才是幕后黑手。
她神情愣愣,明显心不在焉,李洵拉过她手道:“抱歉,还是让你伤心了。”
容雪摇了摇头,明事理地笑道:“这不关官家的事。”
李洵闻言,也笑了笑,刚想邀她去吃冰酪,容雪便道:“官家,我能去看看苏娘子吗?”
她想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