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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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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翠园内。
容雪拉着李洵的手回疏雨轩。
她想起常安的话,复又抬头看向李洵。线条分明的侧脸,长眉入鬓,不知为何,虽然她现在也觉得李洵长得好看,可舒心感却更为强烈。
就像他可有可无,但没有却根本让她难以想象。
李洵发现容雪一直盯着他,蹙眉问道:“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容雪摇头,一下贴在李洵身上,老实甜腻道:“我感觉,我现在越来越离不开官家了。”
明艳潋滟的眼里满是幸福的光芒。
她对官家本来是有很多种很多种的感情,讨厌、喜欢、亏欠、内疚、弥补、幸福,可到现在,都融化了,融化成了信任和依靠。
她无条件地信任他,并无条件地依靠他。
不会感到亏欠,不会感到内疚,更不会感到压抑。
她理所应当地接受着他的爱,只怕他有一天不在自己身边。
容雪懵懵懂懂地想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本就是自私又无私吧!
而李洵见状,也是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容雪这般黏他。
她以前也是黏他的。
但也只限于小时候总爱和他玩。
读书时也算黏他的,但也只是拿目光黏着他。
这还是第一次,她的心也这么黏着他。
李洵想起上辈子,从两家确定关系后,他就一直在忙,娶了她以后,就更是彻底陷入了夺储之争。而她一直都一如既往地乐观支持着他,从未露出一丝对他的依恋。
或许也是有过的,只是又都被她重新遮掩了过去。
李洵想起脑海里的一句嗔怪,“殿下,今日的花灯宴都过了你都没来。”
记忆里的人扬起笑脸,“幸好,我给你拿了小兔子灯,怎么样,可爱吧?还得是我想着你。”
那笑容明明笑着,可现在想来,竟有了一丝苦味。
李洵问道:“阿雪,如果我答应了你的事,后来没做到,你会生气吗?”
“官家为什么没做到?”容雪一愣,随后慢悠悠地道,“答应了的事,不该必须做到吗?”
“那万一没做到呢?”
“嗯。”容雪沉吟思索了一会儿,她不喜欢不守承诺的人,但看在官家的份上,她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一次。
“那,就原谅你一次。”容雪伸出一根手指勉强笑道。
看到那个表示着一的手指时,李洵便明白了。
所以他那么多次的失约,早就让她攒够心碎了。可她还是每次都假装不在意,继续听着他许下一个又一个完不成的承诺。
……心又在钝疼了。
容雪看出李洵眼中的沉痛,似猜到什么,不再玩笑,抬头道:“官家,没事的。哥哥的事,我知道你尽力就好了。”
朝堂上的事,哪是那么容易说了算的。她不怪他。
李洵闻言,回过神来。知道她想差了,刮了刮她鼻头,“想什么?我方才只是随便问问,和容易无关。”
容雪看见李洵眼中恢复平日里的泰然平静,不由射出亮光,“真的吗?”
李洵点头。
容雪放心下来。她顿了顿,又噘嘴改口,“那我要反悔,说过的话,必须算数。所以官家,你不能对我言而无信。”
“哪次对你言而无信了?”
容雪仔细想了想,眼睛亮闪闪地道:“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的。”
容雪听罢,喜滋滋地直笑,“那你还问我?”
李洵紧紧握着容雪的手,看着容雪默默发誓,阿雪,上辈子的亏欠,我会用这辈子慢慢偿还的。
容雪回到疏雨轩时,容国公和谢氏早就等待多时,而李洵和容雪二人,就像腻不完似的,回来的一路都牵着手。
看见两人成双成对地回来,特别是看见自家女儿旁若无人,大大方方地拉着李洵的手时,谢氏明显一愣。
容雪对官家的感情好像不同了。
容雪跨进疏雨轩门槛,看见容国公和谢氏,连忙松开李洵,撒欢似的奔向两人,“娘!”
“要娘不要爹啊!”
容雪闻言,又投入一旁的容方年的怀抱,撒娇唤了声:“爹!”
“欸,乖。”
“你们等久了吧?”容雪抬头问。
“不久。”
容方年和谢氏给后面的李洵行了个礼。
容雪见状,既高兴又心疼,“爹娘,我们进去说吧。”
如今正是三伏天的时候,天气正热着呢。
容方年看着容雪直接就把谢氏拽进了屋,愣了愣。
尴尬地看向李洵,给李洵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洵微微颔首,便直接迈步进去了。
容雪被谢氏拍了拍手,提醒,“你怎么把官家落后面了?”
容雪回首,这才想起她把官家忘了。
不过转眼,她就又觉得,官家才不是那么小性子的人,自信道:“官家不会生我气的。”
谢氏脑海里顿时蹦出一个词,“恃宠生娇”。不过,自己女儿也不是什么胡闹之人,点到为止就行了。
谢氏自动拉着容雪退让到了一旁,等李洵坐下,才示意容雪也去坐下。
云苓紫檀搬来绣墩,让容方年和谢氏坐在李洵之下。
待几人都坐下,沉默了会儿,容方年便开口解释了没告诉容雪关于容易的一事。
他是以为容雪在后宫,不会知道此事,所以才没打算告诉容雪。
容雪听罢,顿时有些生气,眉眼微垂道:“爹,你怎么能因为我在后宫就想瞒着我这件事?”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担心是一回事,帮不上忙,白担心是另一回事。容方年不想容雪白担心,原是想着等事情过了再告诉容雪的。
容雪听罢,都是一家人,怎能不知容方年的想法,他就是怕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又一个人在宫里,会急得手足无措。
简单一句话,小瞧她。
“爹,那个指证哥哥的女子在我这儿。”容雪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闷闷道。
容方年听罢一惊,诧异地看了眼容雪,又看了眼李洵。
李洵点头,容方年便明白了,确实在容雪这儿。
“阿雪,吃橘子,别和国公一般见识。”
李洵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剥橘子,没说话。此时剥好橘子,说这么一句话,让容国公里外不是人。
容雪可一点都没听出来,傲娇地吃着李洵喂过来的橘子,还瞪着容方年:给你个狡辩的机会,不跟你见识。
容方年见状,略微担心。进宫了还没规矩,还是以前太惯她了。
他看向李洵,皱眉道:“官家怎么会把那女子留在疏雨轩?”
李洵漫不经心,“阿雪让的。此事,我都听阿雪的。”
容雪听完,虽然有些害羞,但更骄傲上了。
容方年只好又看向容雪,“雪儿,你怎么把那人留在疏雨轩?”
“她受伤了,我只是暂留她。”容雪解释了一番她留下徐徐的缘由。
聪明如容方年,自然想到了些别的。
李洵适时问道:“容国公最近可得罪过什么人?”
容方年仔细想了想,“没有啊!我得罪的人,也还不至于陷害我这种事啊!”
容家虽然为人处事脸皮厚了些,可同为容家一样身为达官贵族的,哪个不爱惜自己的羽毛,确实不会因容家的小打小闹就怀恨在心的,最多在朝堂上参个几本。
容雪听了,也觉得如此。他们家还没那么大的仇家,唯一可能的就是……
容雪忽然想到了那些执意刺杀她的那些刺客,“莫非是他们?”
其实,也不是全无可能。
容雪想起尹莲华离开前说过的奇怪的话。篡改奏折的人没有随着李洵的登基而沉寂消失,反而还在想方设法陷害尹家,除了可能是想除掉知情人,还可能就是……
李洵扭头看向容雪,发现容雪也正蓦地抬头看向他。
不过,很快,容雪就发现李洵看着她而散去眼中的震惊,换成了一丝挤出来的笑意。
这完全是她的猜测,她还是先不跟官家说了。
李洵心中暗自怀疑,“阿雪难道知道什么?”
几人讨论无果。
离别时,疏雨轩外,谢氏拉着容雪语重心长,“雪儿啊,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们。”
“娘,我知道了。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谢氏点头,然后又想起容雪和李洵不太正常的感觉,问道:“雪儿如今觉得官家怎么样?”
容雪闻言,蓦地一愣,脸上漫上红霞,声音比之前小了些,“我觉得官家很好啊!”
“可是彻底接受了官家?”谢氏又问。
容雪害羞地点头。她应该是彻底爱上了官家。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家里人爱她一般爱她,会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会信任她连带她的家人。
谢氏见容雪回应得毫不犹豫,便明白了。
这原本是夫妻之间最舒适的状态了,可她却开始蓦地担心。
她拍了拍容雪的手,“好。就得这样。只是,雪儿,官家毕竟不一样。娘希望,你可以全心意地爱一个人,但如果受到伤害,也要优先保护自己。倘若,有朝一日,你感觉感情淡了,或者没有持续下去的必要了,别过分勉强,放过自己。感情从来没有过去和将来,无论过去怎样,将来怎样,都不是你当下受苦和不快乐的理由。”
容雪彼时还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撒娇应和道:“娘,我知道了。”
容雪目送谢氏和容方年坐上马车离开。
马车上,没了容雪,谢氏就更像蔫了的花,精神萎靡。
容方年知道她是在担心容雪,逗她,“怎么,之前你还不让我担心,怎么这么快你还担心上了!”
“你懂什么!”谢氏睐他一眼,“我原本只是想着夫妻之间过日子,总是不该冷脸的。雪儿若是和官家之间相敬如宾,那便是最好了。只是……”
“只是,现在雪儿彻底陷进去了。”容方年替谢氏说完未说完的话。
谢氏沉重点头。她也并非不是不认同两个人之间这种全心交付的感情,只是她觉得这至少得经历岁月的痕迹,才多少能磨炼出彼此心照不宣又无比依赖的信任。
“官家这速度,太快了。俘获一个人的心都这么快,不爱一个人的速度又岂会慢?我怕雪儿……”谢氏担心得语气哽咽。
既期望容雪和李洵两个人之间好,又希望容雪和李洵两个人之间不那么好,至少别那么快好。
“好了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相信咱们的女儿,拿得快,放得更快。只要官家敢负她,她那要强的性子,还不把人扔远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给她买桂花糕,她能冷我一天。冷我之前还天天说我是她最好最爱的爹爹呢!”
容方年语气夸张,谢氏被逗笑了。
“再说,夫妻之间不经历点坎坷,这感情也经不起折腾啊!没有坎坷最好,但有坎坷也不能全算坏事。咱们既来之,则安之吧!”
谢氏点头,“只能这样了。”
疏雨轩外。
容雪目送谢氏和容方年离开便进了屋。
屋内,李洵还在剥橘子。见她进来,“容国公和容夫人走了?”
容雪点头。
她一坐下便想说之前的事,“官家。”
“阿雪。”
两人异口同声,容雪微微蹙眉,“官家有事要跟我说?”
李洵把橘子放下,“你先说吧!”
“官家,我觉得,刺杀你的人可能和之前在街上行刺的人是同一批人。”
李洵微微蹙眉,这事他并未和容雪提过。
“阿雪怎么知道?”
容雪一愣,脑海闪过一丝纠结和惊慌,随后平复问道:“所以,是吗?”
“是。”李洵没有隐瞒。
容雪抿了抿嘴,她以前一直不确定要不要把重生一事告诉李洵,但现在,她觉得没必要瞒着官家了。
官家一定无论怎样,都会爱她的。
“官家,其实我……”
“官家,谢郎君求见。”